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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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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过去
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
波动我心跳
爱你怎么能了......”
---萧敬腾《新不了情》
“我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就是不再回头。”
她早就应该往前走了。
———
姜啸南很多年后还是能记起第一次遇见徐斯琛的场景,下午,琴店,换琴弦的他。
那么的明媚,让她移不动脚步。
夕阳洒在店内,照在那块五彩斑斓玻璃上,映出别样的花纹。
等她试图走近徐斯琛的世界,姜啸南才明白,他每一次向自己走来,都不是因为自己。
———
十七岁的姜啸南在江景三中读高二,她是音乐特长生,最近临近考试她晚上复习到很晚,导致第二天上课都在昏昏欲睡。
老师见状只能将她叫到办公室。
“最近很累吗?”
姜啸南摇了摇头,即使现在在办公室她还有些不清醒,面对老师的问题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
“马上考试了,你不用太紧张,重要的是心态,怎么能因为晚上熬夜导致第二天早上犯困?”
未了老师又说:“你好好休息,把心态调整回来,你是特长生所以对你要求不高,但是你功课还是要往上提一提。”
见姜啸南答应,她挥了挥手让姜啸南回教室。
到了大课间她抓紧时间睡觉,邻座的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她并不感兴趣拿胳膊把整个头包住。
“徐斯琛知道吗?”
“好像听过,大咱们几届的学长是不是?”
“是那个是那个,在音大读书呢。”
邻桌女生:“他开了一家店,去不去?”
“啊,远不远?”
“不远不远,坐地铁几站就到了。”
“可以去看看!”
*
姜啸南依然在学校留到很晚,到家后一开门她看到了立在玄关处的盒子。
她打开一盏小灯,在灯下慢慢拆开包装映入眼帘的是她想了很久的东西。
一把新的小提琴。
她之前和妈妈提过一次,本来打算这两天和妈妈说,没想到今天晚上就看到了。
姜啸南把琴拿到房间,用丝布擦拭,摸起来手感很好。
这个牌子不便宜,也是她想了很久的,之前那把用的时间太长了本想着再用些日子,没想到那次琴弦全断了。
隔天早上她给妈妈打了通电话道了谢。
姜啸南妈妈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对姜啸南是有求必应,也算是补偿没有陪在女儿身边。
姜啸南不怨恨妈妈,这样的生活她自己也过过来了。
第二天因为在路上堵车她差点迟到了。
上楼梯她跑的太急,又只看楼梯根本没有看清迎面撞上的人。
等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递给对方,余光看到了白色的袖口,还没等她细看。下一秒预备铃响了。
姜啸南说了声“对不起”连忙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她从后门跑进来溜到座位上,往讲台上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老师,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幸好跑得快。
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眼前却浮现了刚才的那段白色袖子。
姜啸南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事情。
上课铃响后老师准时走进来。
午饭吃完后姜啸南回到教室准备趴一会。
邻桌的女生郑文文拍了拍她,问姜啸南明天要不要去那家琴店看看。
郑文文和她一样是音乐特长生,也只有郑文文平常和姜啸南搭几句话。
她看上去兴趣颇高的样子,虽然她不想打消对方的兴趣,姜啸南还是礼貌摇头。
郑文文“唉”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杯子往出走。
教室只剩姜啸南一个人,她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午休还有些时间,所幸这段时间没有人再来打扰她了。
下午的课很难熬,姜啸南盯着黑板上的公式觉得极为陌生,强撑到了下课。
她在教室呆了一会,等人快走完了她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在校门口郑文文又对姜啸南软磨硬泡,因为她一个人去太尴尬了,又不认识谁。
“不是还有人要去吗?”
“她们都是冲着徐斯琛去的,我是要问徐斯琛一些关于音乐方面的问题,我一个人很尴尬的。”
姜啸南汗颜,她干笑两声应了下来。
总是不会拒绝,感觉不答应自己会不好意思。
———
坐上地铁,她看到郑文文给她发的信息,是一份位置,说明天早上十点见面。
姜啸南回复好。
她坐过站了。
并不是睡着了,拥挤的人群把门口堵住了她根本出不去。
硬生生坐过了三站。
下了地铁后她打算在对面坐回去,看到这一站后她想起是郑文文说的那家琴店的地址,既然到了就去看看吧。
出了地铁站,她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店,不是很好找,她走过一条巷子找到了琴店。
抬头看是两层小楼,黑白风格,有绿萝从二楼垂下,橱窗里摆放着各种乐器,门口放着一个信箱,上面画着一些涂鸦。
这家店没有名字。
姜啸南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点了点屏幕对焦好后,挂在门口的铃铛突然响起,她刚才并没有看见。
有人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些材料扔进了垃圾桶。
“咔擦”
她按下快门。
对方转过头来,姜啸南才发现没有关闪光灯,对方停了一下转身了店里。
姜啸南愣在原地,后退两步将手机迅速关掉放进衣兜。
她推开了门。
风铃响起。
“你好。”
姜啸南手紧紧握着,环视四周后,店面比外面装修的更精致。
“你好。”
她清楚听到自己的声音颤了颤。
“有什么需要的吗?”
姜啸南摇了摇头,又点头,她低下头看着地板,又抬起头:“听说这里开了一家店店就来看看。”
对方靠在柜台处,他看出姜啸南有些不自在,接了杯水递给姜啸南,和她对视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有些冒昧,我想请问一下,你是不是在江景三中上学?”
姜啸南眨了眨眼睛:“是。”
他朝自己笑了一下:“我们早上见过一面,只不过你差点迟到了。”
说完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姜啸南身体有些发烫,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撞到你了。”
“没关系,我去办些事情。”
后来姜啸南听郑文文说徐斯琛已经毕业了,在音大读大三,也算是优秀毕业生,是学习编曲和大提琴独奏,拿了很多奖项,自己算是边开店边上课。
姜啸南那个时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人执着,尽管她知道这份执着维持不了多久,也可能会因为种种原因而不再执着。
偏偏没有种种原因,在她的青春年华中,她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她很胆小,自卑,各种困扰自己的烦恼涌入脑海,与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姜啸南不禁在想自己能与他并肩吗?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结局。
“你算是今天第一个顾客,我作为老板送你一个小礼物。”
他走进柜台,弯腰拉开一个抽屉不知道在里面找着什么,片刻后他走到姜啸南面前,伸出手掌,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手链。
姜啸南连忙摆手:“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他笑道:“这是今天用断掉的琴弦和五彩玻璃串在一起的,如果不嫌弃的话。”
临走前他对自己发出邀请。
“明天可以来店里看看,会有小型的演奏会。”
他问自己:“你叫什么?我叫徐斯琛。”
姜啸南说:“你好,我叫姜啸南。”
*
她一晚上没有睡着,第二天在地铁上打了个小盹,到了地方后郑文文过了一小会儿也到了。
“真的好看,你不来肯定可惜了。”
*
如徐斯琛所说举行了一场小型音乐会,郑文文去找徐斯琛请教问题,姜啸南独自一人在二楼晃荡。
郑文文问了很久,加上音乐会结束是下午的四五点,郑文文出来的时候都快七点了,夕阳都快落下了,店里就剩他们三个人。
郑文文和姜啸南说徐斯琛很温柔一点都不嫌她烦。
“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郑文文甚至有些意犹未接打算去吃饭,被她妈妈电话叫回去。
姜啸南收拾好东西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一辆黑色吉普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徐斯琛的脸。
夜幕降临,他穿着白衬衣,在夜色中很衬他,只不过这句话姜啸南她是在心里说的。
“我送你,太晚了。”
姜啸南刚想说不用,徐斯琛扬了扬下巴:
“上车。”
“坐前面,我不是你的司机。”他言语中打趣道。
姜啸南悻悻的拉开车门坐上去。
系上安全带车子出发。
姜啸南不敢去看徐斯琛的脸,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徐老师……”
她叫了一句。
车子停下等红绿灯,徐斯琛降下车窗,从车匣子里取出了一盒烟后询问姜啸南:“介意吗?”
她摇头:“没事。”
他取出一根烟点燃。
打火机在黑夜中擦出火花,他朝外吐出了一口烟。
“叫我徐老师做什么?还把我叫老了,况且我算不上老师。”
他掐灭烟启动车子和姜啸南说:“叫我徐斯琛就可以,我大不了你几岁。”
“斯琛哥?这样行吗?”
姜啸南说,她添了一句,觉得还是不怎么礼貌,继续用“徐老师”叫他。
将姜啸南送回去后他给了姜啸南自己的号码,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下午徐斯琛看到姜啸南自已一个人演奏新曲子。
他觉得姜啸南在音乐这方面有些天赋,像这种不用扒谱能完整演奏出一首曲子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她愿意努力的话也许自己可以把姜啸南引荐给自己的学校。
姜啸南在床上躺了很久,自从拥有了这串数字后她心跳加速,其实她在车上闻到徐斯琛身上的味道。
尤其是他说系安全带的时候,身体朝自己微微靠近,香味越来越近。
姜啸南把被子捂住头,喘不过气后才把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
“呼……”
她呼气吸气半天还是难缓和下来。
这几天她心神不宁的,有的时候还会思想抛锚。
郑文文看出了她的异样以为她生病了,姜啸南说没有,就是有些热。
新的一周开始,姜啸南去了一次徐斯琛的店,他却没在,自己不好意思去问,徐斯琛这一不在就是一个月。
姜啸南有些难过。
一个月她考了试,和妈妈见了一面,妈妈又匆忙离开,上了几天的课,迎来了暑假。
姜啸南见到了徐斯琛。
她朝思暮想的人。
只不过徐斯琛没有一个半月前看起来精神,有些魂不守舍,见到姜啸南的时候又变得精神起来。
“你会拉琴吗?”
“什么?”
“小提琴。”
“会一点。”
姜啸南收回眼底的笑,一本正经的问徐斯琛:“你介意店里多一个免费招揽生意的人吗?”
姜啸南打算在徐斯琛店里拉琴,不为别的,只是想见到他。
徐斯琛没有意见,正好可以看看姜啸南的水平怎么样。
暑假第一天,她提着琴盒就站在店门口,十分钟后徐斯琛才来,他把车停好开了店门。
徐斯琛很谦虚,姜啸南觉得,他自己说对小提琴只会一点,却连自己拉错一个很小的音节都能听出来。
这个假期是无比开心的。
她和徐斯琛的关系也越来越近了,她和妈妈也提过徐斯琛,说有机会见一见面,觉得徐斯琛算是姜啸南的伯乐。
她成功被引荐到徐斯琛那所大学,说有位置给姜啸南留着。
———
郑文文不学音乐了,打算去上中专,她和姜啸南说自己对音乐确实不感兴趣,只能另寻出路。姜啸南祝福她可以找到喜欢的专业。
姜啸南会在徐斯琛睡着时偷看他,被发现说自己在发呆。
开学前一天,她指着门口的信箱问徐斯琛:“这个信箱是你的吗?”
信箱放了很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徐斯琛说不是。
姜啸南笑嘻嘻的回答好。
徐斯琛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
其实两个人之前闹过一些小别扭,是在那次见徐斯琛学校的负责人吃的那一顿饭,徐斯琛喝了酒,姜啸南叫了代驾。
在车上姜啸南想给徐斯琛系安全带,倾身靠过去后姜啸南不知道往哪看,费力没拉开安全带,自己抬头的时候却对上了徐斯琛那双黑不见底的双眼。
她慌了猛地坐回座位,意识到徐斯琛在醉酒,姜啸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慢慢又靠近徐斯琛。
在他脸颊上落上一处羽毛般的吻。
男人却醒了。
那晚的车子上寂静无声,到家下车时,她正准备拉车门身后传来声音:“小南,我认为你是懂分寸的。”
“徐老师,下次我不会了。”
———
那次他们闹了很久的别扭,姜啸南那时候想为什么偏偏要去招惹徐斯琛,她把那天他说的话理解为——“你越界了”。
后来几天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姜啸南连平时吃饭都没有和徐斯琛一起吃,最后还是她一个人坐在小桌子上吃盒饭不小心吃到了一块很辣的辣椒,到处找水喝没有找见徐斯琛给她递的一杯水。
月底,姜啸南妈妈回了江景,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也打算去见一见徐斯琛。
时间约到了周天下午,学校补完课找了家附近的小酒店。
姜啸南站在妈妈旁边,介绍后和徐斯琛握手,入座后菜也端上了桌。
姜妈妈没想到女儿还能遇到这样一位老师看起来年纪不大,却能把姜啸南介绍给有名的学校。
“叫什么徐老师,都给叫老了,叫斯琛哥吧。”姜妈妈说。
“好。”
到了尾声,徐斯琛接到了一通电话就没有再回来,等姜啸南快要关灯睡觉,他发了一则信息,大致意思是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不得不先离开。
姜啸南看着这则消息了很久,她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她才回复了一句“嗯”。
———
高三开始很紧张,各种的大考小考,练习曲子,姜啸南一刻都不想耽误。
她今天不打算和徐斯琛一起走。
晚上等徐斯琛关门后,她说要等同学商量事情说让徐斯琛先走,徐斯琛没有说别的,他嘱咐姜啸南注意安全。
姜啸南点点头,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后从包里取出了一封信件,小心翼翼的塞进门口的信箱里。
塞完后她看站在信箱前看了好久才离去。
就让信静静躺在这里吧,即使他从来没有看到,即使以后,很多年他也不会注意到,也不会去看信箱里的东西。
即使自己一直在里面塞信,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吧。
他不会注意到信箱,也不会在意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
在姜啸南十八岁生日那天,徐斯琛送她了一把自己手工雕刻的小版小提琴,取木,画图,割木,研磨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姜啸南说她很开心,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从饭店出来走在路上消食,这周过去后高三的一半就已经结束了。
按道理来说姜啸南不需要去参加高考,她还是想去参加,毕竟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老师时隔很久将她叫进了办公室,没有语重深长的谈话。
这么久的时间里她看到了姜啸南的变化,让她惊讶的是自己曾经最担心的学生在高考前已经被录取。
这次姜啸南和平常一样搭坐地铁去店里,她看到店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在店内转了一圈她在店后看到了徐斯琛。
这是她一辈子忘不掉的事情。
她慌张的往反方向跑,中途被石头绊了一跤,手臂上被划了一道伤痕,姜啸南全然不顾,气喘吁吁地跑回店里,她气息不平,脸色苍白——
徐斯琛在亲吻另一个人。
她仅仅看了一眼。
只是仅仅一眼,她难过的不像话,姜啸南愣神看着手臂上的划痕,一点都不疼,可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痛楚蔓延在她全身。
痛楚,悲伤,全部涌上心头。
她会想那次只是轻轻一吻,只是她私心作祟一时的冲动。
换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话。
她一个晚上都心不在焉,直到徐斯琛将她送到家门口,姜啸南才匆匆向他道别。
姜啸南冲回房间,正在切水果的姜妈妈看到姜啸南风风火火的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上。
姜啸南拉开抽屉将写的信撕成两半扔到地上,望着地上的纸片她没有绷住,蹲下身子埋头痛哭。
哭够了,她吸了吸鼻子把地上的信捡起来铺在桌子上拿透明胶带开始粘接,幸好没有撕的很碎,不然就不好沾了。
姜啸南想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新的信纸,打开台灯认认真真的写着。
她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徐斯琛的到来就像是一束光。
光好像就是这样的,它会照亮整片荒原,即使有一部分它是无尽的黑暗,即使有风吹过,即使那人还在原地。
它不会一直照亮,它无法照亮一直是无尽的黑暗。
直有姜啸南一个人站在原地。
可是是在那一天,那一天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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