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定柊生》久勾

2、圣旨难违

　　“陛下，宜王到。”
　　“快召他进来，再去多添几盆炭火。”郯柯安因国事繁忙，已经多日未见自己的亲弟弟，赶忙吩咐太监们。
　　阿年推着郯柊生进入议事堂，郯柊生从轮椅上站起，拱手向郯柯安行礼。
　　“臣弟参见陛下”
　　“你腿不好，都说了多少次不必拘礼了，快坐下。”郯柯安急忙说道，郯柊生是他唯一的亲弟弟，兄弟虽然相差数十岁却一直关系很好。然而弟弟身体每次都让他操心不已。
　　“皇兄夜深召我，可是与匈奴之战有什么变数？”郯柊生担忧地望向他问道。在马车上时，郯柊生想了想，除了军务大事，不会再有什么事值得皇兄如此烦心。
　　“羽将军和桑将军双双战死沙场了······”郯柯安垂下双眸叹道。
　　郯柊生惊讶地睁大眼睛，身体仿佛被刀刃猛地刺入，轻微的颤动了一下。眼神中难过，震惊，愤怒的情绪混杂。脑海中浮现出桑念的脸庞，她该会有多难过啊。心脏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更可恨的是，那个蛮子，竟还提出求娶桑念！完全不把我北宁国放在眼中！”
　　“咳咳··咳咳，求皇兄万万不可答允！”郯柊生死死地握住双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双眼因为咳嗽和激动而发红，死死地盯着郯柯安。
　　郯柯安环抱着双手看向窗外，并没有发现他的失态，低叹道“可是吾军连失两员大将，士气低下，此时不宜打仗，匈奴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敢提如此要求啊，”“北宁武功高强之人纵然多，但打仗更需要懂得兵法决策，如此良将难求啊。”
　　郯柯安随即陷入沉思，难道真的要答应匈奴要求受此屈辱吗？
　　郯柊生敛了敛心神，他那一贯平和的神色间，似乎多了一丝坚定。栗色的眼睛闪烁，包含了太多情绪却无法言说。
　　“皇兄，臣弟有一言。”
　　“你有什么办法？”陛下惊喜地看向他。
　　“臣弟虽武艺不精，但自幼向太傅学了许多兵法计策，幼时也曾跟随陛下亲临过战场。臣弟愿做军师带领王军赴燕长关，效仿古代大将蒙恬，至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方归。”他望向郯柯安，如同梅花般的眉眼温柔却又无比坚定。
　　“你疯了！燕长关苦寒无比，寻常人尚且觉得环境艰苦，你这样的身体怎么吃的消！况且燕长关与匈奴相距甚近，太过于危险了。若母妃还在，也不会同意你去的。”郯柯安没想到弟弟的办法竟是以身涉险，皱着眉头不同意。
　　“皇兄，这已是最好的办法了。北宁国自建国以来，虽频繁经历战乱也从来未向那些蛮荒人低过头。和平与安定也从来不是送女人能换来的。臣弟身为皇室宗亲，平日里享尽荣华富贵就理应在国有难时出一份力。我身为陛下亲弟赴前线也更能鼓舞王军气势，臣弟也想在有生之年，与无数北宁男儿一样为国效忠！”
　　“小生……”听着弟弟的一番话，郯柯安轻声念弟弟的乳名。沉默了一会，想到太医说郯柊生活不过25岁，如今已到而立之年。先帝和母妃因为弟弟的身体几乎什么事都不派给弟弟。但他是知道的，弟弟博学多才，确实有能力堪当此事。让他在剩下的日子里做他想做的事，好过在这京城内蹉跎度日。
　　“好吧，朕答应你，”郯柯安转念一想，又说道，“你也20岁了，一直未曾娶妻。朕就把护国将军独女桑念赐给你吧，断绝了那厮的念想。”
　　娶妻，桑念？郯柊生眼眸似流星般闪过一瞬光芒，但继而又归于黑暗。
　　“臣弟自知此身不能长留于世，何必，咳咳，耽搁她呢？”他苦笑了一下，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奢望，小时候受其他皇子欺负的自己无比孤寂，桑念却只喜欢跟他玩。她给他看捉的蜗牛；把外面受伤的小猫偷偷代入皇宫藏进他的宫殿，用她那不太熟练的医术给它上药缝合；逼着他跟她玩捉迷藏。每每看到她的笑颜，便如同在漫漫长夜中出现的一束暖暖的光，明亮闪烁，对生活多了一份眷恋。可这束光芒不属于他，他的人生太过于短暂，无法护她一生周全。随着她渐渐长大，在宫中留宿时间也越来越少。如今的她或许已将自己忘记，又何必强留她在一个病夫身边呢。皇兄的心思他明白，桑念为桑将军独女，桑将军世代为将，麾下有一只精良的桑家军。如今桑将军战死，桑家军跟从少主。将桑念赐婚给他，不只是为应付匈奴，更是想桑家军随自己共赴燕长关。
　　“小生，你的病肯定会好的。朕一直在为你寻天下名医，总能在你25岁生辰之前将你治好。桑丫头我看着她长大，性格也是十分好相与。况且她现在正值二八年华，一日不嫁，匈奴可汗便一日不会罢休。你是我亲弟弟，最知根知底。母妃和羽将军一直交好。甚至给你们订过娃娃亲，让桑念跟你，也算对她九泉之下的父母有个交代。”郯柯安说道，他一直知道弟弟的心思，从小桑念黏着他，情谊不一般，也正好借此机会将弟弟的婚事定下。
　　郯柊生垂下眼眸，知道皇兄的念头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婚事。帝王看重兵权，护国将军惨死，恐兵权旁落，这门婚事更是为了笼络桑家军。也是，如今匈奴垂涎桑念，怕也只有拥有王妃的身份才能断绝他国贼子的色心。
　　“皇兄要赐婚，可否答应臣弟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尽管说。”
　　“臣弟希望皇兄拟一道圣旨给臣弟保管，若臣弟25岁不治身亡，王妃桑念可以自行嫁人，不受任何影响。”这样即便自己走后，也能放心了。
　　“你这是何苦呢？”郯柯安看着弟弟执拗的神态，知道他心意已决，“好吧，朕答允你。明日朕就下令征兵，十日之后你便随军前往燕长关。婚事不宜拖延，这几天就办了吧。夜深了，早些歇息。”
　　“是，臣弟告退。”
　　郯柊生回到府中，忍着因一天劳累引起的不适，安排着阿年。“明日你去置办聘礼，按照最高规格。”
　　“是，主子亲自跟着送过去吗，顺道见见王妃？”
　　“不了。”郯柊生笑了笑，漆黑瞳色暗了暗，低声说“嫁给我这样的人，已经够不开心了。”

　　第二日京城内，人声鼎沸。
　　“宜王娶妻，于三日后大婚！”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出，成为了家家户户的谈资。
　　“听说那个宜王，是个病秧子，腿还不好呢。”
　　“是呀，要不是护国将军死了，哪能有这门婚事啊。”
　　“听说是蛮子要娶那将军府独女，这才赶鸭子上架。”
　　“要我说，嫁给匈奴首领也比嫁给残疾的好吧。”
　　“嘘！你小点声，这个人可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别被人听见了……”
　　桑府中，挂满了白帘，望上去倒是与茫茫雪景融为一色。
　　“王妃，这是宜王殿下给您的聘礼。”阿年带着侍卫们将东西一箱一箱地抬进将军府，让京城里好多围在将军府外的人惊叹不已。
　　“多谢殿下，你们也辛苦了，留下来喝杯茶水再走吧。”桑念身着素服，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阿年本以为王妃昨日知道噩耗，今日定然情绪不好，没想到还是如此温和有礼。微微抱拳说道：“王爷还在等我回话呢，就不留下了。其实王爷是想亲自来送东西的，只是因为身体不便。王妃别放在心上啊。”
　　桑念愣了一下，微微一笑摇头，“无妨。”
　　带到侍卫们走后，桑念一一安排府中人员去留，定好了去王府的人员。
　　“温圆，陛下那边有消息吗，可收到我递上去的呈书了？”安排好各项事务，待下人离去后，桑念边问道边整理医书。
　　“收到了，陛下宣您午后进宫，小姐，你别这样忙了，温圆知道您心里不好受，您别这样。”
　　“我没事，你帮我去找件正服入宫，然后，还有一些事情，还有……”桑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哽咽，眼泪终于包不住又流了下来。“我不想哭的，它自己掉下来了，不能哭等会还要入宫呢”
　　“小姐，你哭出来吧。”温圆也忍不住掉了眼泪，“咱们能不能拒婚啊，咱们将军府，在京中地位数一数二。将军才刚刚走，小姐如何有心情嫁，况且听说那个王爷不良于行，与小姐实非良配啊。”
　　桑念将眼泪擦掉，摸了摸温圆的头。“陛下圣旨，怎可违抗。如此仓促的婚事，必有其因。今日进宫，一是为了解情况；二是请命，希望陛下能够答允我随军去燕长关，为伤兵疗伤，助我北宁将士早日攻破匈奴，为阿爹阿娘报仇。”
　　温圆怔怔地看着小姐，昔日调皮爱玩的小姐，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虽未曾习武，却有一副将门之女的风范。
　　窗外小雪飘落，亭中白梅却迎风绽放。

作者有话说

　　桑念真的人间清醒，爱惨了独立小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