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幸福是具象的 说爱太过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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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洒在门前的法国大梧桐树上，将光影切片，金黄得宛若星火。还有几束光透过门框射进狭小的客厅里，直直地落在木质的长桌上，透明的烟灰缸一尘不染，我实在不明白老爸一个不抽烟的人为何会买一个烟灰缸。也许是觉得每一张客桌上都应配有一个，这样齐全些。但是据老范的说法是为了可能来访的客人准备的。在大多数没有客人的时间里，老范都把它擦得铮亮，甚至比他的皮鞋还亮。范老的婆娘正在小小的厨房里捣弄锅碗瓢盆，她束着围裙，好看的蛾眉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开来，砂锅里咕咕地冒着热气，沸腾的水泡不断地将锅盖顶起来，我还没看到菜，香味就先侵略了我的味蕾。在一片光影和香气氤氲中，这个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尽显柔情的背影常常让我忘了她已经四十八岁。一些灰尘在光里舞蹈，一些灰尘在沉沦，我知道尘埃遍布我们小小的房间，我也知道是这样一束光，让我看见了这些或舞蹈或沉沦的尘土。木质橱柜上，摆钟的短针慢条斯理地走到了六点，声音清脆又好听。
然后，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应时而来，旋即，老范披着余晖，手机提着两根冰糖葫芦，脸上带着笑，站在门口。“铛铛铛……我下班回来啦！我今天没有迟到哦，陈主任！“探出鼻子深深地吸一口气，“哇啊……今天可以尝到陈女士炖的玉米排骨汤，范某实在三生有幸！“我爹这股子会哄人的本领实在是二十多年不带重样儿的。也难怪他能娶到陈女士那样的美人。听到响动，陈女士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投来一个微笑，随即嗔道“你今天又是踩点回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哈，你今天本来五点半就应该下班了。从公司到家几分钟的路程你自己清楚。先进来洗手吃饭，其他的一会儿再说。”老范脸上的笑似乎更殷勤了，随手就把外套扔我手里，当然他的冰糖葫芦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走到厨房门口，又顿觉不适合，折回来塞一串给我，放一串在桌上，用眼神告诉我“不准动！”得，谁还不知道啊，他今天指定是帮哪个同事处理工作忘记下班时间了，光是看那一齐往后倒的头发就足以猜到他如何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才没错过饭点，正所谓风向决定发型嘛。
老范贤惠地帮陈女士端菜上桌，又一个劲地夸她做的饭好吃，那夸的叫一个天花乱坠。叫人恍恍惚惚。若不是我吃惯了老陈做的饭，还真以为是自己食不知味了。我看见他眼底的光芒，那是宠溺，是自豪，是独属于一个四十九岁少年的温柔与爱。
“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范俊国。你这么殷勤别以为我不知道！说吧，今天又是帮哪个小姑娘指导工作了？”丽萍一边往老范碗里夹了一块白花花的大肥肉，一边盯着老范的眼睛。一幅你要是不说实话就完蛋的气场。
“哪里是什么小姑娘，萍儿，你知道的，我是老技术工人了，年轻人不熟练，难免磕磕绊绊，工作完成度也不高，我作为前辈也理应多带带他们。你不知道哇，今天那个前一久刚来的小张啊，人腼腆，不好意思请我帮忙，我呀，我故意坐在他旁边坐了快四十分钟，看他最后都快哭出来了，我们当时啊，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这孩子啊，嘴巴跟上了锁似的，一直不开口问。嘿哎～我就跟他熬，这不，他最后终于开口问我了，我这不就用下班后的三十分钟给他指导了嘛。不过，领导啊，我可是没有错过饭点哦！下不为例，下次尽量提高指导效率，提前到家。”他叭叭地说完，然后试探性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向丽萍。还无辜地眨巴眨巴。
丽萍这可谓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的肌肉也不由得放松了。拿过老范的碗，给他舀了一碗排骨汤，“这汤营养好，你多喝点儿。你范俊国是大好人，到整得我的不是了。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体，你说你人还没五十呢，瘦得跟猴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呢。那个心脏又不好。我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下，你再怎么爱你这个工作，也得有好身体做本钱嘛。”丽萍语气温柔，仿佛是在哄一个怕药太苦而不肯吃的小孩子。
老范别提多听话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接过汤碗，咕咕一顿猛炫，连镜片都生了雾气。觉察到这番景象，丽萍不乐意了，刚要开口嗔怪，老范先开口了“萍儿，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说完，放下汤碗，戴着满是水雾的眼镜走到藤制椅子上拿起外套，从上内口袋里拿出用黄油纸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我这个老爹是个爱打直球的男人，可也最会哄我妈妈开心，我想肯定又是我们丽萍爱的小东西。他的上衣口袋里，素来只装钢笔，还有丽萍爱的小东西。其他的，放心吧，他永远不会往那里装。
他神神秘秘地走到饭桌旁，双手捧着，递到李萍面前，丽萍先是一愣，然后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地拆开了包装纸，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四块切得规规矩矩的奶白色的花生牛轧糖。“这是我给小张指导工作，他拿给我的。我知道你爱吃，不然我肯定也不浪费时间指导他了。你知道的，萍儿，以前你爱吃的那家工厂现在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结果，今天一看小张拿出来的，原来是搬到他们县城去了。那小子也小气的很，说是要拿去给小女朋友吃，我下次啊，一定不给他帮忙了，小气得很！我下个周末啊，坐公交车去宣城，屯一些来，这样啊你就可以吃很久了。糖葫芦范彧茜也有，但是牛轧糖只给你。“老范振振有辞。好吧好吧，我纯纯多余了。父母相爱，而我只是意外。
丽萍哭笑不得。别人不知道，我可是很清楚，丽萍最爱吃花生牛轧糖，她说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外围包裹的糖纸都是她万分渴求的甜蜜。
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女知青也是被这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少年用一颗牛轧糖哄来的。这个不近人情的斯文书生就是这样甜化了少女的心。这一哄，就是二十多年。还有未来的二十三十年，甚至更久。
“你呀你，就知道用这些小把戏哄我开心，我啊，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也不爱吃糖了。你们爷几个健健康康的，我就很幸福了，心里也甜了。”说着，轻轻地摘下老范的眼镜，招呼他坐下吃饭，然后就去给他擦眼睛了。
“妈，那个花生牛扎糖好吃吗？我可以吃一块儿嘛？”我试探性地问道
“不行！”老范和丽萍一齐转向我，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那，可以想给我舀一碗米饭嘛？”我看你们俩夫妻恩恩爱爱，甜甜蜜蜜，虽然狗粮吃了不少，但是肚子还是挺饿的。当然，后面的话我是只敢在心里默念。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们俩又异口同声道。
得咧，高考过后，人贱言微，也不敢有啥脾气。只好拿着白色的搪瓷碗去厨房里添饭了。
夕阳的点点光芒中，无数尘埃盘旋飞舞，我爱着的他们坐在饭桌前，品味着人间烟火。我们都如此普通，但是因为被彼此用爱照亮，所以我们在彼此眼里是如此熠熠生辉。说爱，说海誓山盟都太过抽象，虚无，但是陪伴是具象的，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的幸福更是具体可感的。
“妈……你有糖吃了。那冰糖葫芦可以给我吃吗？”我拉开椅子坐下，舔着脸问道。
“不行！”又是夫妻俩异口同声的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幸福是具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