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岁的她回到高中》方晓野儿

3、白若初日常的一天

　　今天，是许雅清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天。
　　落日已至西边，白若初踏上由学校到家那边笔直的大道上。
　　他是半走读半住宿的那种学生。
　　走着，白若初一人独行，他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人，相反白若初并不喜欢和同学过分接触，要说原因，只能说有些人可能更喜欢独处。
　　兀自行在金华大街的宽路之上，长路漫漫，宽路延长着，在视野范围之内一点点变窄，如同长长的河流，延长着延长着條而不见。
　　白若初走了些时候，约摸十多分钟，便进入平房区，黄昏斑驳的阳光下，他面无神色地进去里面。
　　今天是星期五，放假，高一的学生们大多开心地回了家，有些寄宿的学生也打算星期六出去玩玩。
　　明里中学实行高一一周两天，高二一周一天，高三一个月两天的休息模式。
　　这是上上上个年级的同学们通过举报赢得的福利。
　　当然，白若初并不像班上的同学那样开心，因为他在家和在学校都是一个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放下书包，他的作业在学校晚自习时大多都已经写完。
　　眼下，正百无聊赖。
　　径直走去里屋，里屋里是他的书桌，已经旧了，用了好些年。
　　上面摆了一行文学作品，有村上春树的、余华的、还有什么高尔基、四大名著什么的。
　　白若初坐了过去，他并没有看书，反而无聊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沿着这条直路走着，这是城西的学生们去往学校的必经之路。
　　白若初看着那群人，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一手拎起裹在网里的篮球和旁边的男生说说笑笑着。
　　几个女生穿着宽松的红黑校服，五指相扣地相伴而行。
　　白若初并不大喜欢这样的结伴方式，只因这样的三人同行会挡住前路，最重要的是女生有的走得太慢。
　　当女生走过他这边的窗户时，白甚至可以听到她们聊的天。
　　她们在聊一位明星：李易凡。
　　白若初并不喜欢李易凡，要说原因，他自己也讲不清楚，他只是出于本能般地不喜欢。
　　百无聊赖地望了会，白看见许雅清同俩人同行沿路行来。
　　三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着。
　　白只是单纯地看着她们，注视着她们脸上的神色。
　　他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天，但看表情应该是在聊意中人。
　　因为三个人有两个都露出那种遮掩、害羞、被戳中心事的神情。
　　白若初看着这些人，忽而生出这个世界无聊的感觉。
　　无聊的同学，无聊的校园，无聊地上学，再然后无聊地放学。
　　人有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又或者人存在并不需要意义。
　　白若初望着窗外，他明明和那些人只隔了层玻璃，但却像隔山再隔海。
　　离了窗户，他坐回书桌，随便挑本文学翻看。
　　一日不觉便到了深夜，白若初感觉饿了，自己给自己做饭，自己吃了起来。
　　饭后，白若初的大脑由于读书太长倦怠了，他打算出去走走，舒缓舒缓身心。
　　沿路直行，白若初前面大概一二百米远是小城有名的富人区，是一个叫作世纪花城的单元楼小区。
　　里面一栋栋楼高十多层，看门的保安也都是二三十岁的大高个子。
　　白若初走在路上望向里面，世纪花城的高楼白砖砌着，每一层间隔都有好看的花纹装饰贴在壁上。每层的阳台凸出一个不大的四方台，上面有摆衣服的，也有放花盆的。
　　好像许雅清就住在里面，白若初想着，但他已经忘了她住在什么地方。
　　一路向前走，绕至世纪花城左边围栏外，里面的景致尚可，芭蕉树一排排在路一侧直直立着，下面有着不知道名字但很好看的花丛。
　　白若初并不知道那些花是什么，其实那些花是九月份开的茉莉。
　　接着向前走，他还没看到里面的人，便听见她们的声音。
　　是十六七岁女生的清嫩声音，好像还有几个声音听着耳熟。
　　白若初隔着栅栏看向里面，相隔十多米，一个四方的桌上摆着两层的看样子很大的生日蛋糕，已经点上蜡烛。
　　“许雅清，吹蜡烛啦。”一个女生喊着。
　　白若初认得她，好像是初中的同学。
　　不久，他的同桌头戴生日花冠穿着一袭花白的礼服出现。
　　“祝你生日快乐。”
　　几个女生欢欣鼓舞地喊着，白若初看着许雅清被众人簇拥着，看着她闭眼许下心愿。
　　“好开心的一群人。”白若初轻轻地道。
　　在他看来，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普普通通，生日那一天也差不多，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绕了世纪花城大致一圈，他重新回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半点。
　　他缓过神来，又去看书了。
　　再散心时，已经到了深夜十一点半。
　　他看的是半古半白的小说，看了会便有些头昏脑胀，古人写文章重简。
　　常常四五个字就是表达现代文字十几二十个字的意思。
　　比如，岁至某某年，于某时出，同某人至某湖，湖清而绝，晚霞轻映，流光轻舞，遂喜，游玩数时，终歇。
　　这样的半白话，看着看着大脑便昏昏沉沉了。
　　白若初再次出屋，开始习以为常地绕世纪花城。
　　兜兜转转，到了世纪花城左侧，此时明明已是深夜，那里面的路灯却仍亮着。
　　一排排间隔二三米，树、花、建筑在黑夜中安静了很多。
　　白若初兀自行着，悉悉，他听见那边有搬东西的声响。
　　寻声看处，是许雅清在搬桌子，她们好像从八点玩到了十一点，现在人都走了，只剩下许雅清和她妈妈在收拾打扫。
　　白若初只是看了一眼，便发觉到许雅清看向他这一边。
　　“是白若初吗？”
　　白若初听见许雅清问道，他本不愿回话，可是还是讲道：“是我。”
　　“你是来找我的吗？”
　　听见许雅清的问话，白若初不禁迟疑不决，他很少让别人陷入到不好的境地之中，心想如果回答不是，肯定是不行的。
　　那边，许雅清和她妈妈一起将桌子收回了家，便出来，走向白若初。
　　两人现在仅仅只隔着栅栏。
　　许雅清在栅栏里面指引着她的同桌，一路向前来到左侧的大门，和看守的门卫讲明，白若初便进入世纪花城。
　　两人一路向前，由小路最左走到最右边，深夜，月明星稀、云消天暗，白若初并不说话，偶尔会看看旁边的姑娘。
　　他的同桌似乎十分紧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间过了不知多久，白若初开口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说话时，白已经注视起身旁的她。
　　一秒，二秒，三秒，白若初听到她的回话。
　　“嗯。”许小声回应着。
　　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通过观察她的神情举止，白推测到：许雅清已经知道我晚上八点多达到这里，似乎认为我在为没有收到她的生日邀请而生气。
　　于是乎，白说道：“我并没有生气。”
　　“呀，你怎么知道的。”
　　听着这样的话，白面无表情地道：“你在想什么，一眼就看穿了。”
　　随即，他又补充道：“你小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把心事写在脸上。”
　　两个人聊着走着，不怎么长的路不知不觉已经到头，找了个地方坐下。
　　白又注意到许的表情，她好像在期待什么，白推测着，不到一秒他便得出结论，应当是生日祝福。
　　随即，他凝视许雅清道：“祝你生日快乐。”
　　看着许雅清压抑不住的幸福感，白若初意识到他的小学同桌是一个十分单纯的人，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不会压制自己的情绪。
　　他很羡慕这样的人，他知道简单的人往往很幸福。
　　不知为何，白若初轻轻地摸了摸许的头，就好像人摸小猫一样，在白若初看来，许就像一只小猫，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低等生物，想做什么只要看就能明悟。
　　唯一两点他看不太懂，那就是女人的上部和下部。
　　女人的经期紊乱会导致记忆力衰退吗？
　　他想不清楚。
　　在白若初的世界里，人主要分为两种。
　　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里面又分为两种，熟悉的人和不熟悉的人。
　　许雅清在白若初的世界里被划分为认识的人里面熟悉的那种。
　　白若初觉得这部分人他应该去关注，也应该去帮助。
　　然，女生的头发清滑、光柔，摸起来似乎很舒服。白无意识的举动明显让许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她羞红了脸，单纯地低下头。
　　不知隔了多久，白收了手，两人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原路返回。
　　白若初将许雅清送回了家，便匆匆离开。
　　回到家已是深夜十二点，一天刚刚结束。
　　睡下，白做了个梦。
　　梦里，他不过三四岁和许雅清玩在一处，在一个不大点的沙坑里扒土。
　　不知为何，两个人忽儿要比试，谁尿得更远，很不幸，白输了。
　　梦里不大点的白看着许，他发现了她和他不一样的地方。
　　在三四岁白若初的世界里，男孩和女孩一直没有什么区别，但那时，区别来了。
　　白说：“你少了一样东西。”
　　许说：“才不是呢，你怎么多了一样东西。”
　　两个人争议不下，找了一些小朋友确认这个事实，最后找到了幼儿园的老师，老师并不说话，一笑了之。
　　梦醒时分，刚刚八点。闹铃叮叮响个不止，白若初躺在床上，感觉到荒芜，眼前白茫茫一片，大脑空空荡荡。
　　不过只是做了个梦，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什么，又好像失去了什么。他说不清楚那种感受。
　　良久，良久，他得出结论，那感受叫做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