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岁的她回到高中》方晓野儿

1、梦回高中

　　二十四岁的许雅清下了县里新修的高铁站，眼下仍是中午，走下台阶，至路尽处，她挥手拦下一辆出租 ，和开车的师傅讲好去处，绿边白体的车便开上公路。
　　坐在车内，里面的气味并不好闻，许雅清天生就有一点晕车，她望着车窗外，透过并不怎么洁净的玻璃，看着一年多不曾来过的小城。
　　宽路一侧柏树、松树立着，树一旁便是人行道了。
　　这里似乎一点点也变了，许雅清不由得发出感慨，不知为何她感觉到自己正在离这座生于此长于此的小城越来越远。
　　路匆匆向后退去，许雅清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或许是人，或许是物。
　　不知不觉，她好像听到了什么。那声音将她从如同烟雾的往事中唤醒。
　　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许雅清仔细听着，她听见了。
　　“上课铃响了，请同学有序…”
　　这是！
　　许雅清忽然发觉，恍恍惚惚间出租车已经来到高中学校的路边。
　　“师傅，我就到这里了。”许雅清对师傅言道。
　　开车的师傅听后，脸上一阵疑惑，心想目的地还没到呀。但客人要下车，那就下吧。
　　师傅稳稳停下车，许雅清从车上下来。
　　眼前，便是她曾经上的高中，明里高中。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二点，并不强烈的阳光微斜打下。这座高中，在微清的阳光之下，呈现着它的面貌。
　　大门，长有四五米，两边都有保安，是那种横式的卷帘门。
　　里面中间空着，那是学校每周一升旗的地方，能容纳千人。
　　两侧各有一座建筑，高有四层，白色的墙漆，浅而斑驳。
　　两栋楼的二层，有长廊连接。
　　在升旗空地后面，还有一栋楼，那是名存实亡的校图书馆兼实验室。里面并不对学生开放，已经成了部分老师的住处。
　　在图书馆后面，相隔二十米还有四个建筑，那便是学生宿舍了。
　　前两个是女生宿舍，前一个叫北新楼，后一个叫青华苑，后两个是男生宿舍，一个叫复耽阁，一个叫南铠颐。
　　这四个楼的名字自然和高考的四个高校有关。
　　许雅清单望着它，明里高中。明明只是望着它，眼眸深邃却又像是望着它身后无限远无限远的地方。
　　毕业后每年高考的那两天，许雅清总会梦到这里。
　　大一时她梦到自己还在上高一，物理课，什么也不会。到了大二，梦里的她已经开始高一期末考试了。
　　如今许雅清已经大学毕业很久。
　　而梦里，她离高考还有百日。
　　许雅清眉头一皱，她察觉到：自己思想的一部分似乎永远停留在了这里，停留在了高中时节。
　　这里的一切，远，近，像是一个猫，薛定谔的猫。
　　叮铃，一声。
　　学校的大门开了，就像为她开的一样。
　　天也灰了一点，好像从中午变成了早上。身后，不远，一群高中生，有走路的有骑车的，向她这边门的方位而来。
　　许雅清默默退到一边，看着这些小孩进了学校。她们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和一人的自己并不相同。
　　忽而，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后，轻声细语道：“还不进去吗？再迟些要迟到喽。”
　　清澈的男生嗓音，十分熟悉，像是远处山上楼宇的钟声，远而幽幽。只听着便让她脸红心跳。许雅清寻着声音，看见了他。白皙清和的脸颊，如山间泉水的眼眸，长短恰到好处的黑发，和酒红伴着深绿的衬衣里面的他的身子。许雅清打量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那人默默说着，说罢，径直去了里面。白若初，他怎么在这里。她，疑惑不解。
　　然还没有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雅子，走啊，你在等我呀。”伴随一个声音，她高一时的前桌兼舍友笑嘻嘻地拉住了她。
　　再回想，不知缘故，她已经穿上了高一时的校服，背上了书包，进了里面。许雅清呆了，被舍友拉着，进了大门，上了楼，走到三楼楼阶左边第一个教室。
　　似乎，一切又回到高中。
　　坐到她自己的座位，旁边就是她的同桌白若初，许雅清仍有点出神。
　　“今天是哪一天呀？”她呆呆地发出感慨。
　　身旁，她的同桌，白若初闻言，只冷冷道。
　　“今天当然是今天，星期一第一节早自习。你难道不知道吗？”
　　“是吗，。”许雅清自毕业后对星期几便不怎么关注了，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一切，一副瞳孔地震的样子。
　　“你是不是又做梦了，还活在梦里。”白若初面无表情地说道。
　　或许我真的在梦里，也说不定。许雅清喃喃自语着。
　　“好好学习吧，同学。难道梦里就不用学习了吗？”白若初补充道。
　　听着白若初的冷言冷语，看着白若初的那双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许雅清好像缓过神来，这是一个梦！
　　看着旁边一本正经的白若初，她只觉着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她同桌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看我干嘛，你应该看书才对吧。”白若初明明看着书，话却是和她讲的。
　　真冷呀，少年，可惜只是个梦罢了。姐姐可不是以前那个生涩害羞的人了。
　　许雅清莞尔一笑，随即大方地对着她同桌调侃道：“想看就看喽，你能把我怎么办？”
　　看着白若初一脸懵圈还带着些许费解的样子，她心中暗爽。
　　都说人分两面，有些人呀表面上是个乖乖女，但背地里偶尔也会有些想法。这对于女孩子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然，面前的白若初淡然一笑，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如同贵族看平民百姓一样蔑视性地白了她一眼，又自顾自地翻出一本语文书来。
　　哟，很可爱嘛，小手一点，点到他胳膊，有些蓬松的感觉。
　　眼看着同桌没有搭理她，许雅清只问道：“小白同学，这节课是什么自习课呀。”
　　白若初一脸无奈，他转过头，开始直视着眼前的同桌，正正经经地讲道：“第一节课早自习是自由时间。”
　　听着这样的话，许雅清目视眼前的心上人，认真地凝视着这个白而清净的少年。
　　“好久不见，白。”她发自内心地说道。
　　看着白若初懵懵的样子，她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想到刚刚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举止，不觉有些不自在，索性不在看他，也开始看起了语文的教材。
　　许雅清觉得梦该醒了，毕竟同桌也见到了。
　　快醒，快醒呀。
　　但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没有用。
　　一节课过了，许雅清若无其事地看向她的同桌，一直盯着他看，她的同桌并没有理会。
　　许雅清本打算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失礼行径，但又羞于启齿，最重要的是，又该解释什么，难道实话实说，犹犹豫豫时，有人叫住了她。
　　那人正是韩倪，小许的舍友。
　　“出去走走，小许，散散心。”后桌的韩倪拉着她便要走。小许打量着眼前的女生，回想起有关韩倪的记忆。
　　两个人本就是小学同学，初中有一年也在一起做过同桌，高中分到一个班以后自然便熟络起来。
　　每天早自习后的休息时间，两人常常一起出班级下楼散心，也会聊一些悄悄话。
　　嗯了一声，许雅清和韩倪出了班级，门上立着个绿色铁制的标签，上面写着高一二班。
　　许雅清不经意便瞥见了它。
　　高一二班，二十四岁的她，已经把自己的班级忘的一干二净了，此时她发出感慨。
　　“原来我高一在二班，自己都快忘了。”
　　“快来，小许，磨磨唧唧的。”
　　停在这里一小会，有人便开始抱怨了。
　　一起走到教学楼后的停车场前，韩倪和许雅清呼吸着户外清新的空气，不同于教室里面的浊气，这里的空气清新，闻一闻也能舒畅舒畅心情。
　　两个人说着话，韩倪捂着手，嘴巴贴着许雅清的耳朵讲道：“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白若初好奇怪哦，脸红了一节课嗯。”
　　“谁知道呀，我不知道。”许雅清无辜地瞪大眼睛辩解道。她有些怀疑，事情被韩倪发现了。
　　“好了，你看样子怎么比他还着急呢，说来也奇怪，你们两小学的时候玩得不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好像陌生人一样。”
　　听到这句话，小许在内心舒了口气 原来她什么也不知道。
　　接着又听见韩倪讲道：“小学的同桌，初中的同学，到了高中还是同桌，你们很有缘分喲。”
　　听着舍友的话，许雅清望向教室他坐的方向，思绪万千。
　　此时，天际刚刚露出一抹淡红清白，东边第一缕阳光不过刚刚打下，六七米长的非机动车停车站上黑色的瓦顶在光线的照射下露出本不属于它的浅红光芒。
　　身后，高大的斑驳墙体，也有了些红光。
　　许雅清想起，高中之后两个人便渐行渐远了。
　　准确地说，许雅清小学三、四年级的同桌，初中三年级的同学，现在高一的同桌，在高中毕业后便渐行渐远了。
　　下意识地望着三楼那边教室里面他坐的方位，她现在才发觉原来两个人交集虽多，也怕时间。
　　“喂喂喂，你在想什么呢？许、雅、清。”
　　韩倪一脸坏笑地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呀，又在想男人了。”
　　韩倪一边笑着一边悠哉悠哉地拨弄着她的头发，就像摸一只小猫或者大狗
　　“没有。”
　　听了这话，韩倪笑出了声，手指着小许道：“没有就是有。还有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两个人说笑着，许雅清被韩倪戳中了心事，一边推攘她的舍友一边口是心非地说着没有、没有。
　　然而越说没有，她的心事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一样欲盖弥彰地不打自招了。
　　“喂，白若初到走廊通道来了，一抬头就能看到，快看呀。”韩倪又挑弄道。
　　“你别忽悠我。”
　　许雅清听了这话，只推起韩倪的身子。
　　但她还是将信将疑地抬头看向三楼，一眼望去哪有她同桌的身影。
　　正要低头要好好教训韩倪却偏偏看见了他。
　　“好巧哦。他还真跑出来了。”韩倪在一旁说道。
　　是啊，怎么就这么巧，许雅清也这么觉得。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偶遇。
　　许雅清目光注视着，三楼清芒微起，修长的他，长长的身影偏偏正好出现在阳光将照未照的区域。
　　少年今日穿着酒红伴绿的衬衣，一半的区域在浅光下沐浴成清暗色的小红，另一半则隐在半黑的世界里。
　　半清半黯的他就这样出现在她距离他五米多高的地方，她和他似乎一直是这样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点小帅。”韩倪适时说着。
　　许雅清并没有听到舍友的话，她看入迷了，看着那边，男生的身影就此住进她的心里。
　　她将左手伸起，缓缓伸至目光和他交汇的那个斜线处，恰好挡住了他，之后在空中将手握紧。
　　或许，我应该珍惜那时，二十四岁的她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