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意佳池

4、回忆

　　程贤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
　　他麻木地看着躺在他枕头底下，被他翻出来的信封。
　　他不知道那是梁夏什么时候写的，又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把自己困在房间这段时间，程贤梦见了无数次梁夏。
　　他梦见梁夏让他振作起来，让他忘记她。

　　可是，
　　程贤怎么可能会忘记梁夏呢？

　　后来，
　　程贤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

　　那封信他终究还是没看。他想，等他有勇气打开的那天，再去看里面的内容吧。

　　九月一日，大学开学。

　　程贤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这些学生。和他们一起走进了学校。

　　他自己一个人买了行李，买了生活物品。

　　宿舍里已经来了学生。

　　程贤自己铺床，听着室友母亲的唠叨声。

　　“到了新学校，和室友好好相处。说对话，做对事。”
　　“知道了，知道了。”男生挠着脑袋，敷衍道。

　　程贤没再听，只是安心做着自己的事。

　　“孩子，用我来帮你吧。”那位母亲看着程贤自己一个人。
　　“不用了，阿姨。”程贤拒绝了阿姨的好意。
　　阿姨看到程贤的桌子还没擦。便从包里拿出一片湿巾，帮程贤擦起了桌子。

　　“这个桌子啊，得好好擦一擦。要不然太埋汰了。”说着，拿起湿巾，擦桌子的那一面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了。

　　程贤见状，抿抿唇，冲她道谢。
　　声音也有些哽咽。

　　“客气啦，客气啦。”

　　忙活完后，阿姨便打算离开了，“我先走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阿姨走后，男生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妈就这样，特别热情。”

　　“没关系。”程贤扯了扯嘴角。

　　“……很幸福。”

　　最后一句话，程贤说得很小声。

　　“我叫章丘北。”愣头小子伸出了友好的手。
　　“程贤。”他握上去，半晌，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贤人的贤。”

　　程贤当初和梁夏刚认识的时候，就被梁夏吐槽太高冷。

　　“好。”章丘北有些自来熟，他挎着程贤的肩膀，“都十二点了，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就这样，章丘北成为了程贤在大学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程贤长得帅，被好多女生要过微信。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章丘北很疑惑，“我看有些女生挺好的啊。你怎么不同意啊？”
　　程贤冲他笑了笑，“我有女朋友。”

　　程贤在书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女生比着耶。笑得很甜。
　　她梳着齐肩短发，穿着白色的裙子。

　　“这么好看啊。”章丘北很震惊，但随之而来的是疑惑，“你俩不在一个学校吗？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啊？”
　　闻言，程贤沉默半晌，“她去世了。心脏病。”

　　章丘北：“……”

　　他懊恼地拍了拍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程贤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所以你才要学医吗？”章丘北恍然大悟。
　　“嗯。”程贤低头，“我一开始打算学经济，后来遇见了她，才决定学医的。”
　　“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啊——”

　　想到她，程贤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平日里的那股冷淡全然不见。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生，但有时候又傻傻的，很可爱。
　　她能发现我的所有不堪，却又心甘情愿接受完整的我。”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生……”

　　说到这，程贤停顿了几秒。

　　“好到我——再也不会爱上除她以外的所有女生。”

　　程贤把自己和梁夏之间的故事都告诉了章丘北。

　　“哥，你想和嫂子拍张合照吗？”

　　闻言，程贤一愣。

　　他没有和梁夏的合照，原本打算等程贤高考结束，两人去拍照。
　　可是，他的女孩，倒在了高考结束的那天。
　　彻底醒不过来了。

　　自从章丘北知道程贤和梁夏的故事后，也都在尽力帮程贤拒绝那些追他的女孩子。
　　他也在尽量避免提及到他和梁夏的伤心事。

　　“卧槽，热死了，热死了。”章丘北拿着雪糕走进寝室。
　　他把雪糕敷在自己的脸上，然后长叹出声，“凉快。”
　　程贤闻言，摇着头，轻笑出声。
　　“程贤，你也试试，这样老凉快了。”说着，他把雪糕放在程贤的额头上，“是不是很……”

　　倏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放下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啊，哥。我不是故意……”
　　程贤打断他，“没关系，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章丘北看着程贤的脸色并没有很差，便放下心来。

　　“平时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因为我的原因，让你这样。”
　　章丘北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那我以后就正常点了。”

　　程贤的生日是在10月19日。
　　章丘北决定画一幅程贤和梁夏的合照当做他给程贤的生日礼物。
　　他要弥补程贤和梁夏没有合照的遗憾。

　　生日前天，程贤还在伏案苦读。
　　章丘北和其他室友也没有暴露他们的任务。

　　到了第二天，程贤一大早就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他坐了三个小时大巴，去了童话镇。他和梁夏相遇的镇子。

　　自从梁夏去世后，王然就把那间书店卖出去了。
　　她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小镇。
　　程贤有时间会回来看望王然。

　　程贤去了墓园。
　　这个墓地是王然给梁夏买的。程贤本来也要出钱，让王然拒绝了。

　　他找到梁夏的墓碑，缓缓蹲下。

　　“夏夏，你骗人。”他隔着照片，抚摸着梁夏的脸颊，“说好了，今年要陪我过生日。”
　　照片里的女孩依然笑得很开心。

　　“……不过我不怪你。我不会生你的气。”

　　程贤一个人自顾自地说，“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得多。
　　童话镇已经下了两场雪了。”

　　“你要注意保暖。”

　　临走前，他注视着梁夏，“梁夏，祝我生日快乐。”

　　他又去看了王然，和她聊了一会儿天，才离开。
　　离开时，王然给了程贤一个东西，让他回宿舍再打开。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晚上了。
　　宿舍没开灯，他有些疑惑。

　　他推门而入，被突然出现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拉进了寝室。

　　“哥，这是我给送你的生日礼物。”章丘北是最后送的礼物。
　　他把藏在身后的画拿出来，递给程贤，“这是我画的你和嫂子的合照。”

　　程贤眼眶有些湿润，“谢谢大家。”

　　章丘北出来缓和气氛，“好了，吃蛋糕吧。”
　　章丘北分了五份蛋糕。

　　“可以开动了。”

　　程贤没有多说，他知道多出来的那份蛋糕是给谁的。

　　吃完蛋糕后，程贤坐在凳子上，拆开王然给他的东西。

　　是一个围巾，还有一封信。

　　“致程贤，
　　程贤，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你生日那天，于是便提前准备了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如果我还在，就亲手把礼物送给你，如果我不在了，就让我妈妈把礼物送给你。
　　祝又长大一岁的程贤，走过的路都充满鲜花，永远都有人爱你。”

　　看到第一个字，程贤就认出来了，这是梁夏的笔迹。
　　怪不得，王然要让他等到学校再打开。

　　有些字已经被程贤的眼泪所晕开。

　　他又沿着痕迹将这封信折起来。

　　“原来……你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