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镇》意佳池

3、生病

　　一节课，程贤坐得非常板正，听课也很认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成拳的掌心出了很多汗。
　　他想主动找梁夏聊天，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给。”

　　视线里突然多出一包纸。

　　程贤顺势看向身旁，是梁夏。

　　“擦擦吧。”

　　女生侧头，温柔地笑着。

　　程贤一时看呆了，他没有动作，就那么呆愣在那里。
　　他记忆里的梁夏，很少会这么温柔的笑。
　　那时的她，被病痛折磨，生活从不允许她笑得这么甜。

　　程贤手指蜷缩，犹豫之下，伸手接过，他喉咙干涩，“……谢谢。”

　　“没关系。”

　　程贤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多说，还是慢慢来吧。
　　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机会，那他就不会白白浪费。

　　这一上午，程贤没有再主动找梁夏聊天。他怕聊太多，吓着她。
　　更何况，两人并没有多熟悉。

　　中午回家的路上，程贤若有所思。

　　在家养伤的那一个星期，他借口出去过，去到了童话街，找童夏书店，却怎么都找不到。
　　问一旁的街坊邻居，都说没有这家书店。

　　他很疑惑，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这家书店。

　　直到今天上午，见到梁夏。
　　他内心的疑惑和焦虑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没有找到书店，而梁夏则是成为了他的同学，那是不是说明梁夏并没有生病？

　　想到这，他的不禁加快了步伐。脸上的笑容也愈来愈烈。

　　这几天，他极度渴望开学。
　　而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两人的关系终于熟悉起来。
　　不过只有程贤主动找她说话，两个人静静地坐着的时候总是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那个，这道题怎么做啊……”程贤把数学习题放在两人中间，随便指了一道题。

　　“……”

　　梁夏凑过去，看到题的那一刻有些无语。

　　“你……真的不会这道题？”

　　程贤指的是选择题第一题，集合题。

　　“对啊，”程贤扣着手指头，面色却是不显慌张，“我对数学一窍不通，就是一个数学学渣。”

　　“……”
　　数学考140分的学渣吗？

　　“好吧，”梁夏叹了一口气，还是耐心地给他讲了题。

　　“我讲明白了吗？”梁夏侧着小脑袋，问身旁的人。
　　“嗯，讲明白了。”程贤连连点头。

　　他想多和她说话，但又怕惹她烦。
　　于是，就想出了这个方法。

　　“梁夏，你怎么高三才转学啊？”程贤铆足了劲，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生病了，这里的环境很好。”梁夏笑得满脸灿烂。
　　她没再接着往下说，但程贤仿佛已经猜到了下一句话是什么。
　　程贤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情绪弥漫在心头。
　　“那是什么病啊，检查出来了吗？”程贤很是紧张。

　　当初梁夏就用感冒这个借口，骗了他。

　　“只是重感冒啦。”梁夏挥挥手，没再多说。

　　果然，她依然用了这个借口来骗他。

　　程贤的眼眸有些暗。他透过眼前的梁夏，好似看到了当初的梁夏，她故作坚强，最后却死在了他的怀里。

　　想到这，程贤红了眼眶。他不希望梁夏生病，也不希望梁夏去世。

　　“……有在吃药吗？”程贤颤着说出这句话，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焦急，有多紧张。
　　“当然有了。”梁夏在书包里拿出药，“你看，这是我吃的药。”

　　梁夏把药摊在桌子上。

　　布洛芬、双黄连口服液、感冒灵颗粒、阿司匹林……

　　确实都是一些感冒药。

　　梁夏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不会以为我得了绝症吧。”女生笑得捂住自己的肚子。看到男生通红的眼眶才止住笑意。

　　“喂喂喂，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逗你的。”梁夏抽出一张纸，递给程贤。她有些手忙脚乱。

　　“没事儿。”男生接过。
　　你没事儿就好。

　　“你怎么这么容易哭啊。”

　　“我其实一点儿都不爱哭。”说着，程贤流下一滴眼泪。

　　梁夏：“……”

　　其实程贤并没有说谎，他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直到梁夏去世，他每天以泪洗面。哭到心脏绞痛，哭到呕吐。渐渐地，他哭得并不那么凶了。最后，他变得十分麻木。只是偶尔想起梁夏，会红了眼框。

　　如今，竟然形成了条件反射。

　　梁夏小声学了一遍程贤说话，最后又默默说道，“爱哭鬼。”

　　程贤：“……”

　　倏地，程贤的右胳膊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垂眸瞅了一眼胳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处。又盯着胳膊瞅了好几秒，最终没放在心上。

　　“怎么了？”梁夏发现了他的异常。
　　“没事儿，被蚊子咬了一下。”程贤丝毫不在意。
　　“我有花露水，你要用吗？”
　　“不用，这是蚊子给我的红包。”

　　见程贤没有要用花露水的意思，梁夏也没有再坚持。

　　程贤以为蚊子叮的包很快就会出现，然后他就用十字进行封印。
　　可是过了好几天，都没有起包。

　　反而是出现了一道红印。

　　然后又过了几天，红印消失，变成了白印。

　　那个印子特别像是……自残留下来的疤痕。

　　“程贤，看样子蚊子没有给你红包哦。”梁夏凑近程贤的右胳膊，端详着，“一点痕迹都没有。”
　　“？”程贤有些震惊。
　　她看不见他胳膊上的疤痕吗？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程贤咽了口唾沫。
　　“当然了，我骗你干嘛？”梁夏盯着他。

　　一瞬间，程贤身子有些僵硬，心里竟然涌出了后怕的感觉。

　　他又跑到后排，找到李佳。伸出胳膊给他看。
　　“你干啥？”李佳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李佳，你看看我胳膊，能看到什么吗？”程贤语气很急迫。
　　“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你的血管。哦，腕部还有一个褐色小痣。”李佳语气平平。

　　程贤将胳膊内侧对着他，李佳看得清清楚楚的。

　　“……”

　　其实，在程贤看到这处疤痕的时候，他感觉很眼熟。
　　直到看到梁夏，他才想起来这道疤痕到底是什么。

　　只是为什么，这道疤痕会突然出现，却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其他人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