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和梓生》夏欧

3、第二章

　　在等了多日的消息之后，云想容终于等到那家上海公司的联系方式。思考了半个钟头该怎样有礼貌的对答之后，她拨通了那边招聘负责人的电话，一位姓烛的工程师，也是云想容某远房表嫂的老同学。

　　云想容问过那位中间人表嫂，该怎么称呼这位工程师负责人呢？表嫂说，就喊他老师吧。以后在工作上遇到前辈，都可以喊老师的。云想容答应着，就以古时候老师和弟子的那种态度和那位烛老师进行了沟通。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碰惯了石头的云想容这次轻易的得到了一次面试的机会。她甚至还没怎么介绍自己，那位烛老师就说，行啊，你找时间过来面试吧。

　　云想容有礼貌的说，“那真是太好了，我没到过上海，想先看看最近的车到那里是什么时候，再和您联系？”

　　那烛老师说，行。就把电话挂了。

　　瞪着手机，云想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自己每天在人才市场和网上撒简历，总共才得到四五个面试机会，单凭远房表嫂的一句话，就可以在远在上海的某个地方得到一份工作？

　　云想容没有等这震撼过去就上网查好去上海的列车，她知道这世界的事情永远都不是一个穷学生可以理解的，既然得到了，又何必去追问其中的过程呢？

　　她很快决定第二天就去上海面试，之所以没有当天去，是因为上海和南京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而且她不想在上海过夜只能当天来回，天知道为了找工作，她虽然省吃俭用，光交通费和复印简历的费用却都已经严重透支了，她可不愿意为了一份有风险的工作机会在上海浪费一夜的宾馆钱。

　　为了给自己破釜沉舟的勇气，云想容在与上海的烛老师商量好面试时间之后，分别打电话给爸妈、远在芜湖的好友吴群和远在苏州的好友惠男，表明自己志在必得的决心和获得亲友的支持，另外还专门拨了一通电话给远房表嫂，表达了自己的万分谢意。

　　大家都说，好好把握！好像她不是要去面试，而是要上战场一样。云想容乐滋滋的想着，几个月来的愁容终于换上了开心的笑颜。

　　面试一次性通过。到了上海，烛老师简单的问了云想容什么专业等基本的问题之后，就引她去见了公司的经理。经理见了她，也就随意问了几个能不能吃苦、会不会开车等几个问题，虽然未必对她的答案满意，也没有说什么。烛老师说，你回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就过来吧。

　　就这样，云想容当天回了南京。在学校收拾了一番自己要带走的书本和衣服，其他东西全部打包寄回家，再到系办拿了一些就业派遣的证明，又出发到了上海，前后花了3天时间，连跟同学们告别，也是在收拾东西的间隙一个个宿舍跑去挥手“白白”了一下。

　　将所有大包小包放到工厂门口，云想容跑到警卫室里打招呼：“师傅您好，我是上次来面试的小云，今天来报到的。”

　　警卫室的几位大叔看着门口大包小包的行李，用上海话嘟囔了几句，云想容没听懂，只好赔笑说：“不好意思，您能再说一遍吗？我不懂上海话。”

　　其中一位大叔白了她一眼，慢吞吞的用普通话说，“把东西搬过来，不要挡着路。”然后拿出一摞表格说，“在这边登记信息，打电话叫人下来接你。”

　　云想容在某些时刻会假装自己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人，所以她对警卫的不耐烦毫无所觉，只是听话的把东西从厂门口搬到自己脚边，然后将表格填好，很礼貌的跟警卫道谢，然后掏出手机打给烛老师，说自己到了。

　　在厂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烛老师这次没有来接她，另外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下来的。男孩确认了云想容的身份之后，就跟警卫打了个招呼，说，“上去吧。”

　　云想容只好再次拎起大包小包跟在后面。男孩解释说，“我们这里是国家二级保密单位，所以门卫比较严。”云想容点点头，发现走在前面的人看不到，就大声说，“哦！”

　　男孩一回头，问：“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云想容老老实实的说：“我是从南京过来的。先把东西都寄放在厂里，待会烛老师安排我去找地方住。”

　　男孩很自然的伸手把大部分重物拎走，说：“那走吧，你的烛老师安排让我帮你找房子住。”云想容领着几个比较轻的袋子和包包，默默地跟在后面。

　　进了办公楼，男孩把东西放在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跟云想容说，“你以后就在这里做事。”办公室没别人，摆了四张办公桌，只有一张桌子上摆着电脑和打印机，对面的桌子上摆了一些文件夹和笔记本，剩下的两张桌子则是空的。

　　云想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男孩就将她带到人事部报到。人事部的杨部长收了让她带来的照片和证件复印件之后，就说，“好了，我这没什么事了，让杨梓带你去找住的地方吧。”

　　云想容本来还想问问工资待遇或合同的事，因为这些在上次面试的时候没有谈到，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嗯嗯啊啊之后就罢了。带她来的，那个被称为杨梓的男孩说，“那就走吧。”

　　“原来您叫杨梓。”云想容有礼的找话攀谈。杨梓看着她，笑了，说，“是啊。”

　　一个下午的时间，独立成性的云想容因为听不懂上海话，只能完全听从杨梓的安排。杨梓带着她找到了房中介，看了几家房子，找到合适的之后又和房东侃价。

　　整个过程，云想容就像一位听不懂中国话的外国来宾，负责在杨梓将各个上海人的意思翻译成普通话之后点头或摇头，因为那些中介大婶和房东太太们明明会讲普通话也照顾不到她的感受，常常自顾自的就用上海话交谈。

　　然而效率还是很快，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大家就谈好了合同。云想容因为不了解交三押一的租房行情，身上并没有那么多钱，加上天晚银行下班，汇钱也来不及，只能把身份证押给中介，说好让家里人第二天一早汇钱过来，但是这天晚上却必须要住进去，因为她实在没地儿住。

　　房东太太虽然讲话的时候经常翻眼白吊斜眼，还像查户口一样把云想容的家世背景都问了一遍，甚至拿着她的身份证仔细研究了几分钟，但是最终也没为难这个孤身在外的小姑娘，不含糊的答应可以先住着，不过说好合同得先签好了。

　　忙了一通，云想容又跟着杨梓屁股后面找到了社区超市，买了平常的日用商品，再一起在超市隔壁卖菜饭骨头汤的地方吃了晚饭。

　　就那么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杨梓就给云想容留下了特别可靠、男子汉气概、帅气、有担当的好印象。当云想容得知杨梓比自己大3岁，又是学计算机专业的，一颗芳心立刻就倾倒了。

　　因为云想容和宿舍的其他7个活宝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将自己的择偶条件列在一张纸上，她写的第一条就是有男子汉气概，第二条是最好大3岁以上，第三条则是最好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因为她很盲目的崇拜黑客。虽然云想容当初一共列了57条之多，但是杨梓这会儿的光辉已经掩盖了一切，让她觉得剩下的54条要不要验证其实都无所谓了。

　　而杨梓，也比较喜欢云想容。第一是因为云想容长的还行，身材高挑，前凸后翘，虽然不怎么会打扮，但是人聪明，相信点拨一下就知道怎样表现出自己的优势。

　　第二是云想容表现的很温和谦逊，杨梓看了太多时下的女孩子，没半点本事还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相处，杨梓发现云想容很会学习，但是脸上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骄傲的神色，作为新人受了欺负也并不摆在脸上放在心上，这令他对这个小女孩另眼相看。

　　就这样，在郎有情、妾有意的情况下，两人一拍即合，认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恋爱，2个月后，两人就住到一起去了。

　　云想容应聘的职位是销售助理。但是她对这个职位的具体职责并不是很清楚，当初她急着要一份工作，如果再没有人招她，她都决意去当保险推销员了，不去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口才和人脉。

　　既然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当然就是领导安排什么做什么。她们这家公司的确是保密单位，说是隶属中航集团，听起来是国营企业，但实际上只是一个挂靠的私人公司，那种说它是民营企业都可以偷笑的小公司。

　　烛老师给云想容挂的名仍然是销售助理，并且给她解释说，何谓助理？就是后勤，销售经理们在外跑业务，助理在家要熟悉所有的业务和需要的数据，随时给在外面跑的人提供帮助。公司目前只有一个销售经理，姓林，是个精明的已婚女性，座位在小云的对面。

　　云想容认真的听着，还在公司发的笔记本上郑重的记下了要点。这个习惯被烛老师发现，很快的给她指派了另一个任务，就是在公司例会上做会议纪要。

　　云想容的纪要做的很好，不像之前的记录随意散漫，她按照自己的思维逻辑将整个会议讨论的事情分门别类，按主次顺序排好交给经理。经理看了之后也觉得很好，龙心大悦，也批准了以后就让小云来负责公司的会议纪要事宜。

　　正式得到这个差事之后，小云总算是开始有了一件可以量化的工作，而不用每天在办公室翻来覆去的看公司产品介绍，枯燥的区分产品类别和背价格了。

　　开例会的人都算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会议的内容一般都是公司的日程计划和客户反响等，事情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但是讲这些事的人却来自全国各地，有湖北的有江苏的，有安徽的有广西的，带有浓重的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非常难以辨别。

　　好在云想容在大学的时候，舍友也是来自五湖四海，除了上海话自成一派她真的没办法解析，其他地方的夹生普通话她都能听得大差不离。偶尔听到一些关于产品的新鲜名词不知道的，就记个拼音，会后再请教烛老师，过了几个星期，在会议上学会的知识居然比自己看产品手册还来的多。这下子云想容忽然理解了烛老师的苦心，再做类似会议纪要这种烛老师为她争取来的各种小事，她更加用心了。

　　虽然云想容和杨梓的进展是如此之闪电，在公司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两个的恋爱关系。因为杨梓不希望被大家知道。

　　杨梓当然不是明着跟云想容说：“你不准跟大家说我们的关系。”他只是在公司的时候压根不与云想容视线相对，万一云想容喊他有什么事，也只是以纯粹的同事态度相对。

　　一开始云想容很受伤，觉得不可理解，也不愿意再理会杨梓，但是杨梓并不因为她的生气而改变做法，反而理直气壮的说：“我们不能因为私事影响了工作！”而且下班没有认识的人在身边看着的时候，杨梓会变得非常温柔而且讨人喜欢，云想容常常被他几句话就迷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问题远远不止这些。他们之间第一个非时间不可跨越的障碍，早在杨梓在对云想容做了爱的告白之后的几秒钟就出现了。

　　那是个风景迷人的夜，两人正坐在社区公园的长椅上，斟酌着字眼想打破两人暧昧的迷障，在杨梓终于用迷人的语言向云想容诉说了自己的感情之后，该死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杨梓按掉了几次，打电话的人却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的拨打着。

　　没办法，杨梓只好起身接听，一边说着，一边还走得老远老远。刹那间，云想容好像什么都懂了。她冷冷的笑着两声，却没打算给那个男人两个巴掌或是几句臭骂，而是在心里升起一阵奇异的感受：当第三者，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半夜的凉风吹着云想容的脸颊，几缕头发被吹乱了。她刚理顺了发丝，就发现杨梓已经挂了电话走回来了。他的手顺势搭在她的肩膀上，竟然想继续刚刚的暧昧情境，但是他自己也觉得尴尬了，只好悄悄地又把手缩回去。

　　云想容不吱声，也不问也不骂，只是笑笑的看着他，脸上绝对看不出一丝的嫉妒、嘲讽或任何恶意。杨梓只好自己说话了：“那，刚刚是我的前女友，我们刚刚分手一段时间，她还不习惯，每天都还在打电话给我。”

　　云想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电视剧和小说里男人的谎言永远都是那么几种，因为在现实生活中，类似的台词也就只有那么几句。然而，云想容却不想拆穿他。杨梓并没有那么的好，好到她必须要为了另一个女人忍气吞声，但是很奇怪的，她就那么做了，而且理所当然的，她还为他找了点借口。

　　云想容说，“啊，那她和我的前男友倒差不多的性格。我和我的前男友分手时，他也很缠人呢。”这倒不完全是假话。

　　杨梓却好像有点噎住了。云想容有点理解他，哪个男人喜欢自己刚刚表白的对象念念不忘她的前男友呢？但是他却不能说什么，因为刚刚走远去接前女友电话的人，可不是云想容。

　　云想容偷偷地笑着，心里却更觉得有趣了。她深知道自己不会被任何男人伤了心，但是谈恋爱嘛，各种形式都尝试过，才不会觉得厌倦。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