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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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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泻斋——萧何住所。
“教主,少主这次明面上是为木眠解毒,实际是在利用木眠体内的毒与他新研制的炽毒毒性相融,衍生出一种更厉害的毒素,属下无能,无法解毒。恕属下直言,少主这次的作为实在是太...”
“不得妄议少主!”萧何抬眸。
冷冽的目光似是要将长风看穿。
“属下知罪。”
“你去盯着今日的考核,我担心萧邈会闹出乱子。”萧何对于萧邈也说束手无策,只得让长风去防着他点,免得好不容易给他送去的死士也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长风欲言又止,“属下告退。”
数十名十二三岁的孩童聚集在重楼外。
大都从身高上便死死压了木眠一头,故即便此时的木眠是女扮男装,也显得她格外异类。
“今日,你们唯一的任务,便是到达这重楼的顶层。”
月影卫卫长商榷将重楼的大门打开。
木眠远远就能够看到,重楼大门上落的锁布满尘土,屋梁上遍布的蜘蛛网一直都没有清理,显然是许久不曾有人进去了,可据侍女说,这考核分明每年便有一次,怎么会……
来不及疑惑,木眠和同伴就被一股掌风推进了门内,转身时大门已经被关上。
出不去了吗?只能继续往上走了。
说来奇怪,从刚刚进来,木眠就一直觉得有人在在看着她,可每每转身,那道目光便消失了。
“我好害怕。”有个孩子忽然出声大哭。
本来一片漆黑的四周倏地出现无数双发红的眼睛,身旁有个少年不小心被石子绊倒,原本在暗处的怪物全部倾巢而动,向大家发起猛烈的攻击,在逃亡过程中,木眠看到好些人的眼珠都被这些怪物啄下来了,还有身上的肉也被一口一口咬下,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可能是运气好,与旁人的狼狈模样大不相同,木眠发现自己到达第二层时,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头发凌乱了几许,衣服破了几处。
眼下包含木眠只剩下六名孩子,不少是重伤,已经无法行走。
静静看了看这些躺在地上苦苦哀嚎的人,木眠将她从药炉偷来的金疮药留给他们,以后是生是死,便也与她无关了。
“你走不走?”身着黑底金纹行衣的少年开口问木眠,似是想邀她同行为伴。
木眠并不懂武功,而少年身上的佩剑她却认得,是兵器大师鬼夫子亲手锻造的利刃,削铁如泥。
此人要么身份不凡,要么武学造诣极高,跟着他,是木眠最好的选择。
“走。”
木眠轻快地跑到少年的身旁,仔细打量了眼前人,发现他从开始便一直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从木眠的角度也只能看到少年冷峻的下颚,分辨不出长相如何。
暗夜里的行走总是格外让人小心谨慎,木眠每每迈开步伐,与上刻的位置却并没有多大变化,而少年却仿佛置身白日一般从容,不一会便将木眠甩出一段距离。
发觉少年离自己远去,木眠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喂,你还在吗?”
小声询问,没有听见回应,她想,应该是嫌弃自己太累赘了,已经把她丢下了吧。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木眠的手腕。
“啊!”手心冰冷的温度让木眠下意识惊呼,想要甩开。
“嘘!是我。”
木眠听出来,这是刚才那位好心的少年。
“你没走啊?”
萧邈听见木眠略带有委屈的话,面具下的眼角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压低嗓子,故作正经说道,“闭上眼,拽着我的袖子,我带你走。”
“我带你走”这四个字实在是让觉得自己如浮萍般四处漂流的木眠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谢谢。”
并不知道木眠此刻想法的萧邈一路带着她闯过了所有关卡,清风霁月的公子脸上也沾染了尘埃,而唯独木眠一身白衣来,片尘不染衣。
最后剩下来的只有三个人,单打独斗闯上来的少年李繁,早已奄奄一息,看着一路被萧邈护住的木眠,嫉妒万分,“这不公平!凭什么那个小子什么力气都没出就闯到最后,我不服!”
商榷和长风早就等在这了,对于这些孩子是如何闯过重楼的他们并不清楚,现下听见李樊的控诉,打量了木眠,的确是...一尘不染。
不过护在木眠前面的人是?
长风只消一眼,便认出来这位祖宗,而商榷也早就接到了商陆的指示,让他不要拆穿萧邈的伪装,两人心照不宣,都将李樊的控诉当成耳边风。
“既然都通过考核了,便先由月影卫带你们下去收拾一番,择日拜师。”
长风和商榷话带到后便离开了。
萧邈本想走,却发现木眠拉住了衣角,一直未曾松开,“现在可以放开了。”
“谢谢你。”木眠松开了紧攥住的一片衣角。
木眠软软糯糯的声音传进萧邈的耳中,倒让他原本因为制药不顺利而阴霾的心情稍稍舒缓些。
不再被人束缚住,萧邈漫不经心地走到躺在地上的人的边上,“伤得这么重,还有力气告状?还真是孩子心性啊。”
萧邈嘴角边总是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透着阴鸷狠辣。
刚才在第七层的时候,他便察觉到李樊想要对他们二人下死手。
用毒?还真是不凑巧遇上他了,不然这计谋怕是要成了。
“放心吧,我也是惜才的人,你既然有能力单打独斗闯到最后,我便发一次善心,让你走得没那么痛苦。”
萧邈的语气就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讨论今天吃什么那般轻松,木眠脊后一阵发寒。
没看清萧邈究竟做了什么,李樊甚至还来不及惨叫,便止住了呼吸,死不瞑目,那双眼睛似乎在死死盯着她。
萧邈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木眠,像毒蛇吐信般,落在木眠身上的视线,让木眠想起来一开始自己感受到的那道森然的目光。
一定是他,一开始便是奔着她来的。
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一刻,木眠也认出了眼前人就是萧邈。
“少主,为什么要杀他?”
对于木眠的称呼萧邈没有否认,直接和木眠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你觉得他该死吗?”
木眠怔然地看着李樊。
许久之后。
“该死。”
萧邈很满意这个回答。
“不过少主您又是为何要帮我?”
“通过考核,你会被接到一个只有黑暗的地方,在那里,你需要经受最残酷的训练,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萧邈答非所问。
“???。”
看出了木眠的不解,萧邈解释给她听,“这样的话,没个十几载,你怕是走不到我跟前,可能一不小心没撑住便挂了,更别提你曾说要报答我的事情还能不能做到。所以我改了这次的考核,让你“名正言顺”地通过重楼,这样,你便可以直接拜师习武,省去了中间大段的时间,难道不好吗?”
木眠心下了然,敢情是想让自己早点可以为他所用。
看木眠一言不发,萧邈便当她懂了。
“走吧,难不成要留在这给李樊收尸?”
萧邈将木眠带出重楼。
月影暗卫将木眠领走后,萧邈被萧何叫走。
……
“萧邈,你究竟在做什么?”萧何不怒自威。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四岁,可心狠手辣起来,可比成人更甚,萧何没想过会将萧邈教成这副阴狠模样。
“您发现了?”萧邈不以为意,“舅舅,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您就别操这个心了,木眠的毒只是我用来控制她的手段罢了,等将来我不再需要了,会给您一个面子,替她解毒,放她离开,也算是成全了您这颗圣人之心。”
萧邈口中的讽意萧何怎会听不出,可是...终究是自己妹妹的血脉,不能打-死……
“只希望你今后不要后悔。”萧何最终也就留给他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当然不会。”那时的萧邈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天南星阁中枢。
木眠被人蒙住双眼,带到教内,她约莫可以感知到这里是地底的世界,难怪整个月教从外部看来其实占地并没有多大,木眠一直疑惑这传说中培养杀手的地方究竟建在何处。
这萧何教主实是大智之人。
倏地,黑巾被人取下。
商陆站在她跟前。
刚才萧邈在的时候商陆并不敢多做举动,如今方敢细细打量这位被萧邈硬塞进来的唯一的孩子。
商陆测了测木眠的根骨,的确不错,是个练武的苗子,趁着还小,悉心调教,将来说不定真能成事。
“孩子,听好了,从踏进这里开始,你的命只属于月教,忠于主人,绝不背叛,明白吗?”商陆双手握住木眠的肩膀,似是想将承诺化作负担压在木眠的肩上。
“明白。”
……
不久后,在拜师大会上,萧邈的师父严陵将她收归门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居所,从此,严师在侧,木眠日夜勤学苦练,再也没有踏出过天南星阁一步……
六年后。
吾家有女初长成,大抵说的便是木眠吧。
严陵看着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大姑娘的木眠,心中甚慰,可惜这些年,作为萧邈的死士,她没有办法像寻常人家的女儿那般无忧无虑,就连女子装扮对她而言亦是奢求,还好她成长得十分优秀,不输任何男儿。
这些年他虽听从萧何的吩咐,将她训练成最出色的杀手,武功医术倾囊相授,但六年时光,他也是真心将木眠当成了自己的女儿看待。
“师父?”
木眠走到严陵跟前唤他。
严陵方才晃过神。
“眠儿,如今你已经学有所成,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你有何心愿吗?”
“我...想去晒晒太阳。”
严陵怔住,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这事其实对于普通人甚至是这月教所有人都是轻而易举的,可是木眠...仔细想来,星阁中都是靠烛火照明,这些年她似乎确实从来没有见过阳光。
——
头两年。
木眠每天身上都被严陵打到浑身青紫,整晚都疼痛到无法入眠。
第三年。
严陵将她扔到药池里,做了两年的药人,为他试毒炼药。
第五年开春。
木眠总算结束了试药的日子,可是严陵转头便将她扔进了毒蛇窟,受万蛇啃啮,蚀骨痛心。
周围没有光,木眠分不出昼夜,她仿佛回到了那夜的雪地。
一年里,她便与各种凶狠蟒蛇厮杀,累了睡着了,往往是被蛇缠绕在她细脖上那冰冷的触感和窒息感惊醒。
严陵没有留给她吃的,所幸两年的药人,将她磨练出一副百毒不侵的身子,吃蛇肉,饮蛇血,方能饱腹。初始,木眠克服不了内心的恶心,每次吃下去一点腥肉,便呕吐不止,可是人逢绝境,终究还是什么都顾不住了...
次年秋。
这次来接她的不是严陵,而是许多年未见的萧邈。
再见恍若隔世,他身上佩戴者月教教主令牌,褪去了当初少年的稚嫩感,也不是当初那般病恹恹的,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之前便听说萧何隐退,萧邈正式成为月教的主人了,如今见是不假。
“我当初便说过会将你扔到蛇窟里面的。”萧邈显出一副温润模样,眉眼染笑。
木眠的身子斜斜地靠在石壁上,沉默无言,似风雨中一朵摇摇欲坠的花。
萧邈也没再自讨没趣,自己跳进蛇窟,将缠绕在木眠身边的蛇驱走,居高临下,看着这个随时都像是会毙命的女孩,萧邈轻叹,将自己披在身上的外袍取下,盖在木眠身上,一把抱起她,离开了蛇窟。
……
严陵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如此对待一个孩子,实非他所愿,可却不得不为,“明日我带你出去。”
“谢谢师父。”浅浅的笑意蔓延在少女的眉眼上。
次日。
木眠醒来时发现房间里的石桌上被人放了一套女孩子的衣裳和钗环,附上字条——这是为师予你的生辰贺礼。
思虑良久,木眠将自己束发的玉冠取下,一头青丝翩然垂下...
虽然月教的人大多都清楚木眠是女子,可此刻女子装扮的木眠出现,眼底的惊艳却是不减。
阳光照在少女的身上,常年生活在地底的木眠,肤色是病态的白皙,眼下的温暖让她有了些血色。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