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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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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邈不耐烦地将手中捧着的药材一股脑全部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浴桶中。
“这香炉中的香是曼陀罗制成的,具有麻痹安神的功效。”当然还有致幻,不过这点小问题萧邈自然不会和木眠说。
“现下你将它打翻了,待会在药桶里面要是难受,可别又哭唧唧的,我可没那么多耐性,要是惹到我了,把你剁了喂蛇。”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拿喂蛇这件事威胁木眠了。
木眠微微点头,应是听明白了。
“进桶里。”萧邈虽是嘴上命令了,但还没等木眠动身,自己手上已经如拎小鸡仔般将木眠丢进了浴桶。
一时反应不及,木眠在水中扑棱了几番,将萧邈的外衣打湿了。
看着脸色彻底黑下去的萧邈,木眠默默选择将自己浸没在水里,存在感降到最低。
萧邈抬头时只见到一颗黑不溜秋的半截圆脑袋浮出水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往里面扔了颗煤球呢。
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萧邈也没再出声,退出房间急忙去换衣裳了。
听到关门声,木眠才敢探出头来,长吁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么坏脾气的人?
木眠小时候被蛇咬过,留下了阴影,格外的惧怕爬行动物,今日萧邈的番话,让木眠决心对他敬而远之。
起初在药桶里面木眠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可是脑袋晕晕沉沉的,眼皮也在上下打架,这是怎么了?木眠的整个身子都淹没在药水中。
一世浮沉——
木眠见到了疼爱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也见到了那个从小便没有对她有过好脸色的母亲。
印象中,林颜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哀伤,坐在窗边发呆,父亲和大哥常年在外征战,家中便只有两人相伴,那时木眠不懂,林颜为何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恨意和嫌恶,她常常饮酒,喝多了便大发酒疯。
有一日,林颜又喝醉了,木眠那时捧着刚刚折下的梅枝兴冲冲地来找她,林颜扇了木眠一巴掌,发狂似的将梅枝踩在脚下,恶狠狠地掐住木眠的脖子,“为什么你要存在,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是你害的我!”
后来管家和丫鬟听到动静,及时将木眠救下,才免遭一难。
事后,她又恢复成从前那般清冷哀怨的模样,依旧坐在窗前,那神情,似是在等一朵永不会绽放的花,一个不复存在的人。
那时木眠不明白,后来从下人的闲言碎语中、从父亲无可奈何的神色中,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颜是卫国公主,而父亲是奉命讨伐卫国的将军,其中的恩怨并不难猜测,而自己就是父亲打造出来用来困住林颜的一方囚笼,只是木眠不明白木锋为何非要将恨他入骨的林颜留在身边。
画面一转。
这是木眠十岁的生辰宴,可惜父亲和大哥还是食言了,没能回家,但都城中的王公贵族皆来为她庆贺,宴席还是办得极大的。
结果在这一天,府中进了刺客,是那个从小对她动辄打骂的母亲,拼了命带她逃走,而当林颜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木锋一手策划的计谋时,木眠本该哀痛的心情却是复杂的,因为木眠深知林颜对木锋的恨意,所以即使林颜在濒死时一直告诫她要去报仇,木眠依然并不觉得这是木锋会做出的事。
最后马车坠崖,车毁人亡,只有木眠一人活了下来,林颜用命护住了她,木眠的内心很煎熬,真相究竟如何她不知道,但是木眠猜想,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一是林颜想用自己的命来挑唆自己与木锋的关系,让木锋痛苦,二是木锋真的想要对她们母女二人下死手,他们二人或许都有难言的苦衷,可木眠却只是个七岁孩童。
想不透...想不透的...
头好痛!
脑中似是有什么在剧烈地撕扯,剧痛让木眠短暂地清醒又很快晕了过去,看着再次沉入水中的木眠,萧邈叹了口气,还是将水里小小的一团给捞了上来。
少女的体香混杂着药味和曼陀罗香气,让萧邈也有些意乱了,迈着凌乱的步伐,萧邈将木眠仍在床上,用被子将她裹起来,便急匆匆跑去药庐拿药。
服下药后,萧邈体内被激发的毒勉强压下来。
萧邈没想到,曼陀罗混杂雪莲子会激发自己体内的毒素,刚才差点没撑住晕死过去。
“哟,这不是我们举世无双的萧大公子吗?怎的这么一副狼狈模样?”一副戏谑的腔调传来,长忆提着自己的酒壶贱兮兮地走进来。
“滚!”
发觉萧邈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长忆似是想到什么立马变了脸色,“你是不是毒发了?”
“不可能啊,这些年我们四处寻药,你体内的毒按理来说不会这么快发作的,手伸出来,我给你把脉。”
萧邈不听话,长忆只好自己动手把他的手扯过来。
“萧邈,你这是自己作死啊?”长忆查看今日的医簿,发现萧邈从他那里捞走了不少珍稀药材,但是里面有曼陀罗和雪莲子,稍不加注意,便会诱发体内寒毒,但长忆本以为萧邈不至愚笨至此,便也随他去了,结果现在的脉象显然是他将这药用到自己身上栽了跟头。
“是那丫头的药,我不过是不慎闻到了些,已经服了药,待会调息打坐一会便可,大惊小怪什么?”萧邈将长忆拽着他的手甩开,将人推了出去。
“你哪天死了别来跟我委屈!切~”长忆骂骂咧咧地离开。
兰室内。
木眠悠悠转醒,已是戌时,窗外有笛声悠扬。
木眠全身无力,只能静默躺在床上,她将始终戴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取了下来,是木锋在她五岁生病时去庙里求的,那时林颜始终没来看望照顾过木眠,所有大夫都说木眠无药石可救了,只有木锋不愿放弃她,背着她一步一跪,去神庙祈求平安,后来木眠竟然慢慢自己恢复了,世人皆说这是神仙显灵,但是只有木眠清楚,这本就不是病,是中毒,最后是林颜将解药喂给了她……
不过这平安符从那时起便再没有离过身,神也好佛也罢,如今能够护住木眠的只有她自己了。
木眠试着活动了下身子,感觉药效已经过去了,起身坐到书案前,思量许久,终是提笔写下了家书——
父亲,见字如晤。我与母亲遭贼人追杀,跌落悬崖,母亲为护我重伤身亡,女儿幸得恩人相救,苟活于世,已是上苍眷顾,父亲不必再派人寻我,女儿历经诸多磨难,已看破红尘,从此惟愿青衣佛灯为伴,为父亲和大哥祈福。
木眠将护身符和信一起放进信封里,拿火漆封死后便放进怀里。
这笛声……不会是那个人在吹奏吧。
木眠披上外袍,在庭院中信步,只是抬头便见到了少年的身影,与这无边夜色融为一体。
萧邈喜欢站在最高处,看世间繁华万千,自己却享受无边孤寂,成为至尊的道路注定都是这般,这是萧何在他幼时随口对他说过的,说者无意,可少年人却入了心。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蛇。”
……
木眠转身回屋。
次日。
“咚咚咚~”
“木姑娘,已经是辰时了,按照规矩,您现在应当去请安。”侍女端着一盆温水等候在门外,想着为木眠洗漱一番。
见迟迟未有回应,侍女只得推门而入,却不见木眠踪影。
木眠此时正浸在药桶中,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涌出,顺着少女还未张开的脸蛋一点一点滴落在水里。
卯时她便被萧邈连人带被打包抗走了。
扔在药里泡澡时萧邈开口,“若连这点困乏之意都克服不了,你母亲也算是白救你了。”
本来迷糊的脑子仿佛被人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见木眠低头不语,萧邈长身立在药桶旁,挽起衣袖,将他备好的新药材一味一味的投到水里,白玉般干净纤长的五指伸入水里搅了搅,淡道,“你若想有朝一日为她报仇,必要自己先强大起来,否则,你就算是知道凶手是谁,也无能为力。”
木眠沉思了许久才开口,“知道了,少主。”
萧邈微微一怔,垂眸看向此刻已然一扫阴霾、重新振作的木眠,在那双澈眸里,他看见了比星光更甚的亮,即使在许多年后,萧邈回想当初此情此景,仍旧会为此牵动心弦。
这一句少主,在彼此心中都明了,木眠从此和萧邈有了羁绊。
远方晨光熹微,窗台前还未燃尽的红烛将二人相望的剪影短暂地挽留。
在那日,木眠将藏在玉枕下的信交给了长风先生,希望他能派人将信送到木锋那里。从此,前尘往事,尽数了断。
半月后。
萧邈告诉木眠,“体内余毒已清。”
“木眠拜谢少主大恩。”
这是木眠第一次向萧邈行跪拜之礼,是真心感谢他能够不遗余力为自己解毒,这些天,木眠见他除了为她准备每天泡澡的药材,其余就是为她施针祛毒,减少药物为她带来的苦楚。
“你不必谢我,救你不过是命令罢了。”萧邈不甚在意的模样叫人看了当真会以为这位少年是救人不图回报的大善人。
月殿。
“教主,少主已经为木眠解毒。”长风将事情禀告给萧何。
萧何听后却眉头紧皱,心下不安,“你确定那小子老老实实为木眠解毒了?”
这些年送过去多少人,最后都成了他炼制的剧毒的容器,葬送性命不说,死后还被他扔到后山蛇窝当中啃噬,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萧何多次规劝,可惜他始终不改,对于炼药制-毒他几近痴迷,导致他这般模样的心结亦不是萧何三言两语可以轻易化解得了的,故这次萧邈能老老实实为木眠解毒,萧何是万万不会信的。
“你赶紧去为木眠诊脉!”
“是。”长风疑惑萧何为何如此担忧萧邈会动手脚,毕竟自己可是亲眼看见萧邈这些时日有多么尽心尽力,若不是木眠只是个七岁的女娃娃,长风都要以为萧邈看上她了。
兰室。
“不知长风先生来找木眠有何事?”
木眠本在收拾包袱准备搬走,长风忽然急匆匆地找上门来,让木眠不知所以。
“噢,是这样,教主让我领你去天南星阁,顺便看看你恢复得如何。”长风隐瞒了萧何的担忧。
木眠并未起疑,只将手伸过去,让长风号脉。
嗯~一切正常啊?教主实在多虑了,我就说少主平日再不听话,这该懂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心里刚刚夸出口,下一刻长风便滞住了神色,将震惊之色压下,清了清嗓子干笑了一声,“呵呵,恢复得...果然不错...不错,你...你跟我来。”
背过身便是一副叫苦连天的模样。
……
“星主,这是今日送进来的名单。”
商陆堪堪扫了眼,看到了前些时日萧邈叮嘱过他的木眠的名字。
这位少主不知又在搞什么名堂?
等人送来后送到重楼中,将最后能到达顶层的人带来见我。
重楼——
共七层,每层都布满陷阱,步步杀机,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凶险万分,但死士只要通过所有关卡,便能直接挑战天南星阁的至高位,胜者取而代之,若败,有幸捡回一条命,从此也可一人之下。
“星主,这重楼不是给死士破阶机会的地方吗?”
“今年我们的少主想看点新鲜的,便随他去吧。”商陆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戒指,这是他身份的象征,一张布满黑纹的可怖的脸,眼底是一片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