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光》苏浅晦

3、军训

　　每个人或许都会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吧，有时候遇到一些人的时候，他们的四周好像环绕着一层耀眼的光幕，让人又想触摸又畏惧。人有时候确实不如动物，飞蛾喜欢光亮就会毫不犹豫奔赴，尽管最终死于火光里，只留下转瞬即逝的灰烬，但它们永远都有粉身碎骨不怕的勇气。不像人，大多数人如果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就不会轻易尝试，然而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像飞蛾一般，奔赴看起来明亮而美好的光亮。他们勇敢坚毅，却又单纯愚蠢，他们也看不见光亮尽头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然而青春也许就是这样，明媚的，灿烂的，绽放在岁月的衣襟上，美好的让人们忘记了，生命这袭华美的袍，始终爬满了虱子。
　　“你好，我叫缪一心。以后就是室友了。”
　　乌黑茂密的长发，简单的粉色蝴蝶结发圈松松地扎着。好饱满的头，林雾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开口一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你好，我叫林雾，以后多多关照。”好长的眼睫毛，好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好白的皮肤，毋庸置疑，缪一心是个美女。说话这空隙，讲台上那个看起来凶凶的年轻女性开口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婕妤。现在到的同学上来领饭卡和军训服，等会和外面表格里的室友们一起回寝室换衣服，准备军训。”一阵倒吸气，果然任何人都无法喜欢军训。
　　唉声叹气间，也三三两两结伴拿东西回寝室。这一间隙，林雾总算记全了三个室友的名字和样子。短头发看起来酷酷的是丁飒，长头发但是看起来更柔弱的是唐思思，还有前面第一个认识的美女缪一心。林雾还是照常老好人样，柔柔地附和着她们的话题，心底也涌起了久违的某一种情感。那种感觉也许是希望，也许是期待，也许只是一场荒诞的激动。反正那一刹，在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林雾心里熄灭的某种东西，一下子又亮了。
　　“哎，最讨厌军训了，等会要晒死了……你们有防晒霜吗？借我一下。”看起来酷酷的丁飒一开口没想到像个逗比，林雾忍着笑意把自己的递了上去，同时不好意思地问道：“丁飒，我没带腰带，你有多的吗？”丁飒开怀大笑，一边从柜子里拿，一边说到：“有有有，我妈让我多带几根我还不愿意呢，没想到这里用上了。谢谢你的防晒霜啊。”林雾接过皮带，有些不好意思，面皮红红的，心里却暖暖的。
　　四人三言两语说着，一边去外面集合。八月中旬的热辣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偏偏面对它的，是最白白嫩嫩的准高中生。干燥闷热的天气，好像什么东西接触到都会立马融化。几百号人就这么站在操场上，听着教官训话。汗水像不要钱一样，哗哗地往下流。阳光刺眼地照耀着，让人睁不开眼，可即使半眯着眼，热意也丝毫未减退。真难熬——
　　林雾此时只觉得大家伙像一屉白花花的包子，在天地这蒸笼里煎熬着。出神间，林雾眼前开始浮现妈妈蒸包子的样子。徐子珍喜欢自己做包子，她总是买来新鲜的菜，把肉和着菜拌成馅料，然后拿着一个勺子，手一翻转就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林雾吃包子的时候感觉很开心，可是不知道当包子原来这么辛苦。
　　正出神想着，前面有几个人歪歪扭扭地倒下了。不用看就知道——中暑了呗。“这么热的天还站在这外面那么久，人不晕才怪。”缪一心悄悄转过头对林雾说着，一边看向逼近的教官迅速转头。林雾好笑地撇撇嘴，用手背安抚似的碰了碰缪一心的背。这么热的天，哎——不知道要站多久。
　　也许是过去了半小时，或许是四十分钟，反正当林雾觉得脚踝肿胀的时候，总教官发号施令道：“各教官带着各班去练习。”这么热的天声音还这么嘹亮，可能是因为总教官穿着短袖还站在阴凉的棚底下吧，哦，还拿着话筒呢。没等众人抱怨，教官一个怒视，严肃地说道：“立正。不许讲话。我们等会去那边跑道练正步。做什么事要打报告，不然罚做俯卧撑。听到没有！”这教官的声音也那么嘹亮，哎，体力真好。林雾暗暗想着，同时向离得最近的缪一心挤眉弄眼。缪一心也回以挤眉弄眼。
　　军训过的人应该都知道吧，天天站太阳底下暴晒，踢正步，练左转右转，练姿势。当然，还有排练节目。丁飒和唐思思不幸加入了踢正步方阵，而林雾和缪一心就排练节目了。上午练习完，中午有午休时间，林雾总是从桌兜里拿出封面缝缝补补好多次的《红楼梦》翻阅。林雾总觉得看《红楼梦》能学到很多东西，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红楼梦》里总有迹可循。反复阅读，也许是因为喜欢，也许是一种警醒，时刻提醒林雾，眼前的一切也许只是一场梦，怎样投入付出，心中要有数。每次阅读，心底总会感觉平静，某些狂热的念头会被深深抑制在心底，不清醒的某些瞬间会被抹杀，同时也让心里的某些念头更加茁壮成长。不同的时期看《红楼梦》，林雾总觉得会有不同的收获。看着周围因为疲惫睡得香甜的同学们，林雾有些好笑，心里那簇火光又摇曳起来。
　　她相信，新的地方，新的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以前的，都像雾气一样，随风而逝了。
　　当林雾劳累了几个日夜后，每夜静静躺在床上时，有些思绪就像气球里漏出来的气一样，将那簇火苗吹得更加旺，让火光更加亮。炽热的，让雾气变成温柔的雨水，降临在军训最后一天。
　　天公作美的有点晚，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挑在了军训最后一天表演上。淋着雨举牌的林雾心里嘀咕了无数遍，看着丁飒和唐思思雨中迈力踢正步的样子，嘴唇边的笑容又抑制不住了。缪一心借着走位又朝林雾挤眉弄眼。军体拳打的居然有了几分真情实感的力气。隔着雨水，却还是感觉心里热热的。
　　会好的，往后的一切都会很好的。那些如雾一般的往事，在雨中居然不那么明显了。好像，随着那簇温热的火光一样，融化成了温柔的雨水。那真是一场很温柔很温柔的雨，非但没有浇灭林雾心底的火光，还让那簇光更加明亮了。
　　疲惫又充满汗臭和阳光的军训，也随着这场雨，潇潇洒洒地走了，丝毫没有顾忌蒸过头的包子们。当林雾回到家，目光接受到三个人惊讶的目光时，她慢慢扯出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难看的笑容。其实，也只是黑了一点点吧。这么想着，林雾又摇了摇头，她知道，包子蒸过头了就不好看了。
　　其实，军训还是挺好的，不是吗？
　　林雾躺在熟悉的大床上，这么想着。终于还是太困了，闭上了眼。睡吧，别再想了。也许一觉醒来，就又是白白胖胖的包子了，呸，什么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