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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记 ...

  •   2004年的冬月,伴随着寒意而来的,还有产房里那声嘹亮的啼哭。哭得这么大声,乍一听还以为是个小子,当时徐子珍和丈夫林忠都这么以为着。只见那护士笑盈盈恭喜道:“恭喜恭喜,是个女孩。”徐子珍自然高兴的很,她就喜欢女儿,略微不同于徐子珍的激动,林忠虽更喜欢男孩,然而终究是第一次为人父,脸上也喜悦不已。
      据说生林雾那天虽是寒冬腊月,徐子珍却始终记得那天并不冷,从生孩子开始,阳光始终照在她的身上,让她热的出汗。朦朦胧胧中更觉这孩子具有神性,也许也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曾去珈蓝菩萨那求过子。总而言之,她觉得孩子的出生很吉利当然也正和了她想生女儿的心。林忠始终想不好名字,有一日电视上一个甜美大方的女主持大方地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宁雾,接下来为您……”不等她说完,林忠一拍大腿说道:“就叫林雾吧,好听。”徐子珍想想这个名字倒也还动听,就点头答应了。
      因而那胖嘟嘟的肉丫头便叫林雾了。若说林雾不是个小子真是可惜了,天天哭闹,白天睡如死猪,夜里如同熬鹰般折磨着两口子。有一日林忠实在是忍不了了,骑上摩托就去了父母家,留下徐子珍大声咒骂。娃又不是她一个的,这臭男人天天不回家,嫌带娃麻烦。怒骂了几句见林雾还在哭闹只得低声安慰。
      就这么过了一年多,2006年的八月,林霄出生了。这可真是怪了,家人们都是这般说。林雾出生在十二月,整日哭闹,而林霄出生在八月,整日除了吃便是睡。两人看起来倒像是反了过来。至于这名字嘛,自是家人希望这小子顶天立地,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林忠这下是满意了,终于有了个小子。甚至徐子珍生产时旁人问他若是生了小子肯戒酒吗?他连连同意。当然他最终也没戒掉,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夫妻两人身无长物,常年在苏州开浴室,带着两个孩子终是不便,婆婆张兰便主张她带两个孩子回老家台州。徐子珍虽不舍孩子,到底还是怕不便,便同意了。于是两个小小的孩子,就这么到了台州。
      在林雾的记忆里,台州的老家就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和树林,还有形形色色的长辈亲戚。她喜欢赤着脚在小溪里摸虾,喜欢爬到板栗树上玩,喜欢拿着生锈的菜刀和采来的花朵“做饭”。总之于她而言,乡下的一切都充满着自由和无拘无束的幸福。当然谁也不可能完全无忧无虑的,有些隐秘的东西埋藏到了她的心中,无人知晓。
      对于那时的林雾而言,开心的事是跟小伙伴们一起玩耍,是同样由奶奶带大的堂姐上学回来给她带好吃的,是在村里的田径场上无忧无虑地玩耍。伤心的事是枯燥的数学怎么学都学不进去,数学老师又要打手掌心了,回家爷爷奶奶也可能打自己一顿。除此之外,除了某些隐秘的事情,林雾的孩提时期倒还真是快乐的。
      直到林雾小学两年级的时候,父母已经在绍兴站稳了脚跟,便决心托关系将两个孩子都接到身边。起初奶奶张兰是同意带走林霄却不同意带走林雾的,不过迫于林忠夫妇的魄力,只好不了了之。
      于当时的小雾来说,自己终于可以远离又讨厌又让人害怕的数学老师了,而且终于不是只有寒暑假才能见得到父母了,她当然万分高兴。高高兴兴的和爸爸妈妈亲亲热热。至于林霄嘛,就是不一样了,他不愿意离开爷爷奶奶的溺爱,不喜欢像陌生人一样的爸爸妈妈,因此哭闹了几回。不过最终两人还是来到了绍兴这个地方。
      天性大大咧咧的林雾进入了一所小学,上二年级,很快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毕竟没人会不喜欢这么大大咧咧又善良热情的小姑娘,况且这小姑娘白白嫩嫩,长的十分讨喜。弟弟林霄则跟一个闷葫芦一样,虽然也慢慢适应,心里总有不忿。
      姐弟俩就这么开心地过了两年,直到小雾四年级的时候,林忠听人骗投资错误,这才让这个小家陷入了危机之中。
      没日没夜无尽的争吵让小雾觉得烦闷极了,她有些隐隐的知道了家中发生的事情,却不知到底造成了怎样的后果。她只知道,她和弟弟挨揍挨骂的次数多了,再也没有去超市买过零食,很少去外面下馆子里,运动会自己没有零食了。或许这也是一个孩子对于自身处境最懵懂无知的感受吧。
      那时,父母经常吵架,打骂他们,时不时摔门而出,歇斯底里,询问他们离婚了跟谁……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而言,那些都是很复杂难懂的事情。林雾唯一明白的就是,她不会和从前一样了,无论是家境还是未来还是自己。
      她开始一夜一夜的失眠,经常觉得难过。认为也许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妈妈总是说“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早就走了”,所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吗?林雾经常这么想,她看着安睡的弟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睡不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有成片的悲伤和害怕涌出心头。她怕妈妈打自己,怕爸爸骂自己,怕好朋友不跟自己玩,怕被抛弃……
      六年级时,林雾的外公徐诚洲去世了。
      妈妈抽抽噎噎在电话里说的时候,林雾觉得自己的大脑砰的一声空白了。也许是有死亡这种东西的加成吧,在她的记忆里,外公是对自己最好的人了。想起不久前外公瘦弱病殃殃的样子,自己偶尔不耐烦的抱怨,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最终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此后,从她出生时都未曾感受到的寒意,渐渐的来临了。仿佛这世界混沌一片,颠倒着,旋转着。林雾渐渐觉得自己胆子大得吓人。那些本不该尝试的通往解脱的方式,一点一点在她的心头出现。
      就像她小心哄着徐子珍的时候,那时候她陪她去洗拖把,妈妈撇过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好像觉得她不懂又希望她懂似的,对她说:“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都解脱了……”林雾当然不能回答是与否。她不配,亦不能。而且徐子珍怎么会知道,她这句貌似无心的话,会伴随着林雾以前的秘密隐藏在心底。那里潮湿一片,好像一片浑浊的湖,底下掩盖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却不能轻易翻搅,怕这湖水更加浑浊。
      往后经年,林雾试着叛逆,试着逆反,却发现自己的翅膀早就在那些夜晚里被自己和父母折断了。上初中的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只要反抗就可以摆脱一切,可那些无法挣扎开的痛,那些难以言尽的恨掺杂着愧疚与无奈。到最终,她挣扎了一半,失去了所有的心性,任由摆布。她将自己尘封于湖底,连带着那双折断的翅膀,一起深深的埋葬在湖底。
      16年的时光,让林雾觉得自己好疲惫。年少时那段记忆仿佛电视剧里的高光时刻,转瞬即逝,只不过电视剧里的主角往往从那之后一飞冲天,而不是像她一样,甘愿烂在泥里。一朵娇艳的梅花,它在枝头上盛开的时候,它的美丽,它的芳香,无人质疑。可当它零落入泥时,却只会被人怒骂碍事而扫掉。也许它自己,也嫌弃自己太不堪了……
      哪怕家苦苦维持着,在风雨中飘摇着,有些时候,林雾也会想,这些真的与她有关吗?有些不切实际的累赘,好像无声无息的,就这么留在了她的肩上。她有时候会想拿下,可是又心甘情愿背负着了。或许说,不是所谓的心甘情愿,而是在沉沦与清醒中挣扎罢了。
      十六岁的时候,终于她“作天作地”把自己作进了当地的一所普高。说是普高,其实也是一所不怎么样的学校。心中起起伏伏的林雾想着,反正怎么样也有学校读,无所谓。那些黯然神伤被隐藏在心底的湖里,又或许说,在林忠徐子珍的怒骂中,一点点淡掉了。
      又能怎么样呢?既然回不到枝头了,再烂一点又能怎么样呢?林雾走在公园的绿道里,这般自嘲的想着。想着想着,竟是有点想笑,对着无人处费力的笑了几声后,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流了出来。下午三四点的光景,正是慢慢回冷的光景,一丝丝的阳光淡尽,暖意褪去。林雾走到湖边,捧起一捧水,暖洋洋的,但是她知道,湖底深深的地方,有多么的冷。在梦里,她在湖底不觉得冷,甚至觉得安然,像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
      光慢慢淡了,林雾知道自己要回家了,要准备去那个普高了,不过还有几天光景了。幻想高中生活?不是没想过,但是转念想到从前的经历,林雾又觉得不期待了,反正都是一样,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她很清楚。
      起身那刻,有过深蹲后起来的晕眩,光华似一瞬间围绕在眼前,那么触手可及。可惜,林雾不再是当初那个好骗的孩童了,越美丽越虚幻,越抓不住。不如紧闭双眼,当做自己从来没看见过那种晕眩而美丽的光华。
      转身一瞬,湖底好像传来了四年前徐子珍对她说的那句话,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像是沾着湖水的潮湿厚重,带着那时的绝望伤心,通过光阴的风干,在林雾的耳边,轻轻地,像带着人鱼吟唱诱惑般,悄然道着那句话。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都解脱了……”
      夕阳的光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但林雾始终没有回头,那个声音,也像从未来过般,隐匿于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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