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卷·归途》一时一遇

88、第 88 章 “道长！”

　　“道长！”一道焦急的呼唤声把萧星玹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中。
　　晓莲“扑通”一下跪在了谢梦时和萧星玹的面前：“二位道长，求求你们救救清儿吧。我，我给你们磕头了。”
　　晓莲说着就要一脑袋往地上磕，萧星玹连忙拦住了她。
　　谢梦时看了一眼倾城所在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她的身体几乎完全被妖气侵蚀，已经无力回天了。”
　　“怎么会这样？”晓莲噙着眼泪拼命摇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而且即使有办法留她一命也没有用。”谢梦时毫不留情地说道：“那边可还有两只妖亟待着为他们的亲人讨回一个公道呢。”
　　“啊。”晓莲不明所以，其实倾城做的那些事她都不甚清楚，但单看眼前的情况，晓莲大致也能猜到倾城定是做了对不起狐妖的事，她紧张地看向了在一旁对倾城虎视眈眈的两只狐妖。从它们憎恨的目光中，晓莲知道有些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挡在了倾城的身前，朝那两只狐妖跪了下来，然后一边磕头一边请求它们道：“两位狐狸大爷，求求你们放清儿一条生路吧。”
　　“放她一条生路？那当初有谁放了我们妹妹一条生路了吗？！”黄黑狐狸怒目圆睁，觉得晓莲的请求简直荒唐的可笑，它对晓莲吼道：“做梦！我们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晓莲默然，只能不停地磕头以期能为倾城争取到对方一点点的宽恕。
　　“够了，晓莲，别求它们。它们要杀就杀吧，本来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倾城再看不下去晓莲为她求情的样子，忍着身体上的折磨开口对晓莲说道：“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晓莲抹了把眼泪，跑到了倾城的身边，把她半扶了起来。
　　倾城偎在晓莲怀里，嘱咐道：“傻晓莲，你记住，以后千万别再那么老实了，在花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好心是没有好报的，不断地退让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更加好欺负而已。”
　　“我在，我在房间最靠里的花瓶里藏了一些体己钱，反正我今后也用不到了，你就，你就拿去用吧。”
　　“真没想到，老娘忙活了这么久，最后竟然便宜了你，这可真是.......”
　　倾城长叹一声，但语气中竟然夹杂着一丝释怀。
　　“我不要那些钱，我只要你快点好起来。”听了倾城的话，晓莲泣不成声。
　　“臭丫头，说完了没，说完了，狐爷我可就要动手了。”黄黑狐狸的一句话打断了悲伤的氛围：“哼，不把你剥皮抽骨，怎么能祭奠我妹妹的亡灵。”
　　说着，黄黑狐狸就要朝倾城伸出利爪，就在这时，谢梦时和灰狐却同时出手把它拦了下来。
　　“大哥？！”
　　“二弟，先别冲动，我们的仇人不止她一个，还有幕后之人的消息没问出来，而且湄儿其余的尸骨也还不知去向，她现在还不能死。”灰狐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想到湄儿的遭遇，灰狐是用尽了自制力才让自己不被仇恨冲昏头脑。
　　谢梦时走到倾城身边给她输送了一些灵力，暂时维持住了她那点微弱的生机。之后，谢梦时抬起头和灰狐对视了一眼，一人一狐一时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等到倾城的情况稍稍稳定了之后，谢梦时对其说道：“倾城姑娘，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我想请你把你知道的有关那个老道士还有他同伙的所有事全都告诉我们。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那些把你害成这样的人继续逍遥法外吧。”
　　闻言，倾城看了谢梦时一眼，没有说话。
　　倾城自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对那些以利诱惑她导致她落得这么一个下场的人，倾城不是不恨，但是她对来搅局的谢梦时等人更加没有好感，所以她宁愿什么都不说，反正后面的事，她也看不到了，报不报仇的，也都无所谓了。
　　谢梦时一眼便洞悉了倾城的心思，他知道这时候着急劝解只会适得其反，于是暗中对灰狐使了一个眼色。
　　灰狐会意后，走上前，凶相毕露地威胁倾城道：“你不说？那我们也用不着和你客气了，就先从你身边这位姑娘下手吧。”
　　晓莲没想到对方是冲她来的，一个不留神，细瘦的手臂上便留下了几道血痕。
　　倾城见此情形，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她大声呼喝道：“你们有本事冲我来，牵扯无辜算什么英雄好汉。”
　　灰狐舔了舔爪子上的血，阴恻恻道：“我们是妖，可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妖杀人，不需要理由。”
　　说罢，灰狐又举起了爪子，这一回谢梦时拦住了它。
　　谢梦时冷静地对倾城说道：“倾城姑娘，你不想说的话也没有关系，反正那些人还会去寻找新的目标，只要他们的恶念不止，就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你’被制造出来，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我们总有一天会揪住他们的小辫子的。只是，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够尽可能地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能让我们尽早铲除他们，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现在，你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好好考虑，是非要与我们质一时之气，让那些人继续嚣张一段时日，还是将一切坦诚相告，让我们替你还有那些枉死的人和妖讨回公道。”
　　谢梦时说完这番话后，便不再劝，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再多说下去反倒过犹不及了。
　　一旁的晓莲听了谢梦时的话后，帮着劝倾城道：“清儿，要不然你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吧。”
　　灰狐的威逼，谢梦时的晓之以理再加上晓莲的劝说终于让倾城改变了主意，愿意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给谢梦时他们。
　　“就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倾城叹了一声：“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
　　尽管是数月前发生的事，但是倾城却一刻也不曾忘记，那改变了她整个人生的一天。
　　那一日，倾城，不，那时候她还被还叫做清儿，被安排在倚翠阁大堂做洒扫工作，恰巧碰见楼里的红牌姑娘们又在抱团欺负新人，说到过分处，清儿看不过眼帮那新人说了两句，结果反被那些红牌姑娘们好一通嘲讽。
　　“哟，我当是谁这么爱管闲事呢，原来是你呀。”
　　“你还有心思帮别人出头，就你那可怜的客人量，恐怕还没有你帮着的这位多呢。”
　　“真是的，长成这副德行就别老出来丢人现眼了，客人们看到你都要倒胃口不肯来了。”
　　“就是就是，不过也难怪你这么爱管闲事，要是连闲事也管不成，在我们这儿你恐怕就更没有存在感了吧。”
　　这帮青楼女子嘴巴是一个比一个损，把清儿气得是火冒三丈。
　　“你们！”
　　就在清儿刚要回嘴的时候，老鸨赶了过来。
　　看到火冒三丈的姑娘们，老鸨也不问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错处都算到了清儿的头上，劈头盖脸地把她好一顿数落，然后又随手塞了一个篮子和一点碎银到清儿手里，打发她去市集采买。
　　清儿被赶出门去的时候，还能听见老鸨好声好气地安抚那几个红牌姑娘的声音。
　　清儿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篮子掉头就走，那个被她维护的姑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在前往市集的路上，清儿越想越气，终于还是没忍住把采买用的篮子摔在了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使唤人，叫你使唤人。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要你们一个个跪下来向我求饶才行。哼。”清儿一边拿篮子撒气，一边骂道。
　　过了好一会儿，篮子都被清儿踩得不成样子了之后，清儿总算消了气。看着篮子的残骸，清儿忍不住又啐骂了一声。
　　为了能够交差，清儿不得不先去城里的篾匠师傅那里重新买一个篮子。
　　由于老篾匠的铺子离市集略远，为了节省时间，买完篮子后，清儿便打算从小巷抄近道去市集。
　　这个时候巷子里没什么人，清儿前往市集的一路都很安静，在路过某户人家的时候，清儿隐约听到某处传来两名男子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清儿悄悄摸到了声音的来源处，然后躲在角落里偷听了起来。
　　那两名男子众人也不陌生，正是老道士和鬼面人二人。
　　“我那个时候也是胆子大，直接就躲在墙边上偷听，连个遮挡物也没准备。”倾城自嘲了一番，然后又继续说道：“我记得他们的对话是这么说的——”
　　老道士：“如何？你打探到东西在哪儿了吗？”
　　鬼面人点了点头，说：“位置是找到了，但是我没办法把东西带出来。”
　　老道士不解：“地方都找到了，那还有什么难的，直接拿走不就行了。”
　　“愚昧！这事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鬼面人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恼怒：“那东西其实就藏在府尹府里，但是那地方偏偏又是整个江宁城阵法的中心，且另有一层阵法保护，这还是我潜入后才察觉到的。要拿到那东西，除非让被阵法指定的人主动打开，否则不管用何种方法都势必会损坏整个大阵。”
　　老道士听完后，愈发不解：“不是，那大阵损坏便损坏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目的只是要拿走东西，就这么简单。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你！”鬼面人气结，“道不同不相为谋！”
　　“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在心疼这个大阵吧。”老道士似乎琢磨出了点名堂，“也是，这毕竟是......”
　　听到此处时，清儿忽然一个不小心踢倒了堆在墙边的一堆废料，突兀的响声彻底暴露了她的存在。
　　两道脚步声从两个方向朝清儿走来，几乎堵死了她逃跑的路。
　　清儿心里发慌，脚下无力，想跑都跑不掉，最后就这么生生被老道士给揪住了。
　　清儿下意识地要呼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喊不出声来，最后只能放弃般地瑟缩在墙角听候发落。
　　鬼面人直接伸手掐住了清儿的脖子，就在清儿即将断气的时候，老道士突然用拂尘轻轻拍了鬼面人一下。
　　“先别急着动手，我正好有话想要问问她。”
　　听到老道士如此说，鬼面人便松了手。
　　清儿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鬼面人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老道士，老道士俯视着清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清儿紧张得快要缩进墙角，他才堪堪收回目光。
　　“小姑娘，过会儿不要叫喊，我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我们就放过你，知道了吗？”
　　清儿强撑着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的身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清儿发现她又能正常说话了，忙说道：“你们不要杀我，我是倚翠阁里的红牌姑娘，你们要是杀了我的话，老鸨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老道士听着清儿没底气的威胁，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红牌姑娘？你？小姑娘，你不会当我们俩没见过世面吧。”老道士毫不留情戳穿道，“你瞧瞧你自己身上这副装扮，哪里像是青楼里红牌姑娘会有的打扮。再说说你这手，又粗又糙，还裂了口子，一看就是做惯了粗活的，还有你胳膊上这一道道瘀斑......”
　　老道士滔滔不绝地点出清儿身上的破绽，每说一点，清儿便将脑袋低下一分，到最后，清儿恨不能找个地洞直接钻进去，然后再也不出来。
　　就在这时，老道士突然话锋一转，对清儿说道：“不过，虽然你先天条件不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变成红牌姑娘的可能。”
　　被打击得不轻的清儿骤然听到这句话，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渴望，她追问道：“我这样的也可以吗？是什么办法？”
　　“这个嘛......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如果你有足够的觉悟的话，老夫倒也不是不能帮你。”老道士卖了个关子，不答反问道：“下一个问题，姑娘你今天到这里来是来做什么的？”
　　清儿懵了一下，然后拾起了她刚买的篮子，把事情向老道士解释了一遍。
　　“这样啊。”老道士往清儿的篮子里扔了两锭银子，然后说道，“今日之事，姑娘你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们也从来没见过。如何？”
　　清儿看了眼篮子里的钱，忙不迭答应道：“好。”
　　“那么姑娘你现在可以走了。”
　　“啊？”清儿没想到对方真的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还恍惚了一下子。
　　就在清儿即将跄跄踉踉地走出巷子的时候，老道士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姑娘，如果你对老夫说的那个‘办法’有想法的话，欢迎随时到这里来找老夫。”
　　清儿回过头，看见老道士的身影在半明半暗的巷子里显得既神秘又超然，不知不觉就对他放下了戒备心，
　　清儿冲老道士点点头，然后就走出了巷子。
　　去市集的一路上，清儿都在反复地想老道士说的话，那句“能让她成为红牌姑娘”的话就像一颗种子种进了她的心里，然后被她满腔的渴望和执着浇灌，就此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