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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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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功志打了个哈欠,他脑海里偶然想起昨日被打一事,冷笑一声,踩上玄带,飞回来了方阳城。
孔姜不带他回,他便自己回去,昨日的账可是还没清算呢!
枪打出头鸟,他依稀记得打他最狠的是一个络腮胡子,想起来自己的药都在孔府,他动了动,往南边飞去。
孔府南院,孔姜的住院里,范迟正撑着下巴坐在窗边发呆,便撞见推门而入的青袍少年。
他惊喜地叫道:“主人!”
随即蹦跳着跑到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愁眉苦脸道:“我听见人说你受伤了,担心死了。”
沈功志抬抬眉毛,“那些都是谣言,你主人我好得很。”
他走进卧室,从药柜里不停地掏药瓶子,宽大的袖口已经塞了十几样不重样的毒药了,他又掂量掂量,往身体的其他地方放毒药。
“主人……”范迟见状,问道,“你要教训打你的人吗?”
“当然!你知道你主人我向来都不是个好欺负的。”
范迟见状,便带上了自己的长棍,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到沈功志出门,便紧跟着脚步追了上去。
沈功志眼角瞥见后面的小身影,脚步一顿,抬起一只手挡住他前进的大脑门,道:“你主人我去解决些私人恩怨,今日你自个儿呆着吧。”
说罢,念了遍咒语便乘着玄带飞走了。
心中一念,沈功志肩膀上便停了一只麻雀。
“小不点,带我去那个络腮胡子那里,跟我有仇的。”
沈功志摸了摸麻雀的头,麻雀叫了几声,偏过鸟嘴,他两指一指,指向鸟嘴对着的方向。
很快,他便在一间算得上破旧的小院子停了下来。他在院门口的墙边落地,轻拍了拍身子,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的,正对着的是主屋,右边搭着一个简陋的厨房,左边搭着一个茅厕。院子中央,一个男人光着膀子,正拿着刨子磨木头。
太阳还并不十分晒,他臃肿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汗水。
见到门口进来的人,登时脸色不善,拿起放在一旁的锯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恶棍,来我家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来算账的。”沈功志淡淡道,随即弹出一颗药丸,登时,男人便瘫软在了地上,嘴角抽搐着吐出了白沫。
“让我瞧瞧,”沈功志悠闲地在院子里漫步,“还有什么好玩的呢。”
门的右边,挂着十几匹鲜艳的布料,看起来刚洗过,正借着日光晾晒,华丽的颜色与朴素的小院显得格格不入。
他抬起纤长的右手,摸了摸,“织得真好。”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脑袋,几十只铁红色的大蚂蚁飞速爬上布料,顷刻间,便将布料撕成碎片。
“你这个龟孙子!”男人声音止不住虚弱地骂道,宽大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恨意。
沈功志挑眉,背着手慢步走近。
“骂的真欢乐。”
“怎么不起来啊,昨天不是打得很卖力吗?”他抬起右脚,狠狠在男人胸口碾了碾,“不是很带劲么?”
他狠狠踢了两脚,虽然力道不算大,却也疼得男人缩了缩身子。
“求求你!别打了!”耳旁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沈功志抬头一望,只见屋内跑出来一个瘦弱的女人,惶惶然跪在了沈功志旁边,哀求道。
“求求你了,饶了他一命吧!”她麻木地磕着头,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肿起了一个大包。
沈功志愣了愣,见着那枯黄的神色,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一般的样子,他的心里升腾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却依然面不改色道:“算你们识相。”
他收回了脚,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润,“这次就给你们个教训,倘若还有下次,你就猜吧,看看爷会不会整死你们。”
女人一个劲儿地磕头,“多谢爷,多谢爷。”
沈功志皱了皱眉毛,虽然有些不喜,却也没多说什么,他转身要走,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脚,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绝望:“沈功志,你杀了我吧。”
沈功志挑眉,“我就不呢?”
男人一发狠,掏出搁在地上的大刀,往自己的脖子上挥,沈功志脸色一滞,脚后跟发狠,将刀踢向远处。
“打不过就想栽赃我么?”沈功志面无表情道,“想得美。”
“你到底想怎么样?”男人十分悲怆道:“我不活了,这么多年,我受够了……我真的不想再熬下去了……”
“说的好像是我害了你似的。”沈功志嗤笑一声。
似乎怕男人听不明白,他声音抬高了些,却一如既往地淡漠,“搞清楚,我教训你,是因为昨日你把矛头指到了我身上,让我遭了罪。”
“这是你应付的代价。”
“代价?哈哈哈代价……”男人惨笑一声,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功志,突然间,嘴角溢出了鲜血,咬字变得不清晰起来,一字一顿,却显得十分沉重,“沈功志,我真希望昨天已经杀了你,可是我没做到……没做到……”
女人哭着喊道:“相公,你不要我和信儿了吗,相公……你醒醒……”
“相公……”
男人睁着的眼睛越发呆滞,最后两腿一登,已然没了鼻息。女人见状,悲怆地拿起一旁的凿子,一瞬就往脖子抹去,等到沈功志反应过来,女人已经倒在男人身上,没了生气。
沈功志一怔,他原本只是想要教训他们而已,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样,他咬牙,喃喃道: “不就是几块布而已……”
“你们找我麻烦,还不允许我找你们麻烦了么!”
“真是……”
男人和女人叠在他面前,永远也回答不了了。
他沉默地看着他们,一点儿高兴的感觉也没有。
“主人。”小矮人似是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他走到沈功志旁边,脸色有些平静,“主人,我们走吧,方阳城容不下我们了。”
沈功志不应。
“主人,这一家人近几年过得并不好,闷在心里久了,刚好在此时爆发而已。不是你的错。”
范迟安慰道:“主人你不要太过自责了。”
范迟看了面前躺着的男女一眼,心中不禁有一丝怜悯。这一家人一直在十分卖力地生活着。六年前,他家男人种田,到了秋收的时候,赶上沈功志跟王大娘吵了架,男人家的田跟王大娘家的田紧挨着,沈功志没留意,把他家的田也给毁了。
那年他们一家子过得紧巴巴的,有时不得不向邻居借点钱维持生计,好在到了年末,孔少主掌管孔府时,孔府贴了告示,被沈功志损坏财物的可以到孔府要赔偿。他家的日子才好过许多。
但从那以后,他们便跟沈功志结下了梁子。
后来,男人每天都跑到河里捉鱼,靠卖鱼为生。他捉的鱼品质好,买的人多,也挣了不少钱。
第二年秋收的时候,他家的田又遭到了沈功志的毒手。一点粮食都收不回来。他无奈只能再去孔府要赔偿,然而因为沈功志祸害的人太多了,孔府的银两一时难以完全偿还,于是每一户只先偿还了一部分,余下的孔府每年偿还一部分。
他心中一气,决定第三年不种田了,他买了一个鱼塘,开始用心地养鱼,结果沈功志似乎还真跟他杠上了,叫了一大群海鸟,一夜之间将他的鱼吃了干净,跑前跑后,忙上忙下,却依然只能在孔府领到足够温饱的钱。
他不甘心,却也不敢向孔府讨太多,于是他抄了家伙跑到沈功志的泥屋门口,想要纵火闷死他。谁知被他发现了,被他下了毒,肚子无缘无故痛了半个月,一直都下不来床。
他自那以后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找他出气了,却心里依然记恨着,但是他却斗不过沈功志,无奈只能作罢。
后来就转型给人当剃头师。安稳了两年,可是剃头师挣到的钱实在是太少了。他一点儿也不甘心只挣那么点儿钱。
他喜欢做生意。于是,见沈功志消停了许多,看着布料好卖,便打算卖布匹。他负责种植棉花,采棉花,他的妻子则日日夜夜,不辞辛苦地织布。
一眨眼又是一年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产了这几匹布,以为能卖个好价钱,结果沈功志一动手,就把他一年的努力给撕碎了。
他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地,毁了别人的一切。
一年又一年,多少人能忍受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前功尽弃呢。
范迟觉得这样的结果很正常。他怜悯他们,但他永远站在他的主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