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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翠微之心 ...


  •   淡日西沉,寂夜的虫豸凄凄鸣叫,一股隐隐的腐气铺展在幽深的荒林。一簇黑岩边的野草窸窣抖动,夜枭死神的眼盯住了岩石下觅食的老鼠,当老鼠来到草丛边,夜枭正欲展翅,一只染血的利爪猛然窜出,饥饿的山猫立即宣判了老鼠的死亡,这凶猛的野兽皮毛染尽鲜血,诡异的瞳仁在黑暗中冷冷发亮。
      这时,一只残损的手臂滑出草丛,山猫一惊,刁着猎物仓皇逃走……
      “在这里,快!”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草丛中躺着一具已开始腐烂的尸首。
      “已经是第十七个了,”手持匕首的男子将死尸挑了一面,他身旁有一个与他同样穿着褐色粗布衣的男子正手握火球为他照明,一边还立有一名身着饰有深蓝水纹白衫的男子,他愁眉紧锁,细长的青丝在寒风的拂动下摇摆不定,浑身透出一股凌厉之气。“同样被吸干脊髓,他们死前表情都因恐惧而扭曲,我想,不应该是人类能造成的。”
      “我也没听说过有术士会吸脊髓的,我仍然坚持是恶灵作祟。”手持火焰的术士用另一只手挑了挑手中的火焰,仿佛那是一只可爱的精灵。
      “堤水一带曾有过类似案件么?”白衣男子问道,他将视野从尸体挪开,环视四周。
      “至少我们官府没接到过报案,”持匕首的武士站起身来,旋转匕首将其插入腰带中,“不然早请你来协助我们破案了,玄霜。”
      白衣男子玄霜摇头笑了笑,“很棘手呢!尸体找到十七个,但失踪的人远不只这个数,凶手不只一两个!”他走过武士身旁,眼望星空,“不过谁让我们是朋友,再棘手也得办啊。”
      当他正欲迈步……
      “呜呜呜……”
      “呜呜呜……”
      不远出竟传来了女人的啼哭声,其声悲苦哀怨,仿佛丧夫之妇在坟头倾诉。
      三人相视不语,径直向声源奔去。暗色天幕下,夜枭正注视着三道迅捷的黑影冲向一片险恶之地。
      一个衣裳残破的女子出现在视野,她双膝跪地,头埋入双掌,面朝一座孤坟不停地抽泣,一头美丽的披肩长发摩挲着裸露的双肩,她皮肤苍白,泛有微微的冷光晕。埋头痛哭的样子,惹人怜爱。
      “姑娘你还好吗?”武士盯着背向自己的女子轻声问道,并抽出匕首,试探性地缓缓上前。其余两人在他身后不动。
      “姑娘?”武士小心翼翼地,“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地……”
      身后的术士加强了火球的亮度,他手中的炎球胀大起来,女子的黑影投在她身前的石碑上。
      武士挪开挡道的马尾草,离女子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时,只听得一阵尖叫,一只周身是血的山猫猝然跃出窜入草丛,武士惊魂未定,突然女子猛回过身张开双臂惊叫起来,猩红的双眸射出骇人的凶光,满口獠牙间血渍密布,叫声尖锐刺耳,正当武士捂住双耳,那女妖已爬起身冲来将他扑倒在地,比手指还细长的血腥利爪疯狂扫过他的身体,她狰狞地尖叫着,锐利的爪尖迅速划破了武士的颈动脉,一眼急促的血泉喷入天空……
      剩下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了神,当他们反应过来,武士已经面目全非,这时他们恍然发现,女人头发上的红色,实际上是艳红的血!
      术士怒目圆瞪,仿佛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他直接将手中硕大的火球扔向可怕的女妖。
      她仍骑在武士的躯体上撕扯着,当浓浓的灼气逼近脸旁,她抬起头来目露凶光地瞧了术士一眼,纵身跃入高大的马尾草丛。火球点燃了武士的身体。
      玄霜埋头默念咒语,他右手手心泛起了荧光,随着点点光粒的发散,一支精美的荧光长剑自他手心激出。顿时,发丝下凌厉的双眸觉察到了一丝诡异,“当心!”正当他举剑上前,邪恶的女妖已绕过术士的火焰屏障,细长的利爪刺入他的脊柱,抽取他的脊髓……
      术士张开双臂,感觉全身每一处都奇痛难耐,面部几近扭曲地挣扎一番后倒在了地上。
      “畜生!”玄霜急速上前,剑刃周遭浮起了数粒雪晶绕着剑刃旋转。
      还未满足的女妖将血腥的眼罩住了冲向自己的男子,但见利刃袭来,她也挥去利爪,只见冷光掠过,女妖被斩下一只手臂,接着玄霜敏捷地转身滑到女妖身后朝其背部刺去——一道寒烟扫过,剑刃从前胸穿出,女妖周身立即腾起冰寒的气雾,她被冻得僵直,接着一道凶灵从体内炸裂,散出层层裂纹,女人的身体滑出剑身,到在了溅满血的草地上。
      玄霜立在原处,仰望星空,缕缕青丝在眉宇间飞扬,仿佛在为死者惋惜。忽然,在他正前方的天空一道绿光震碎了夜色,一群深红的灵魂从中冒出纷纷窜入山林……
      ……
      “有这么厉害的法术吗?从手中变出发光的冰剑?”正午十分,和煦的日光正温柔地触摸群山,暮阳城飞龙客栈中已是热闹非凡,一位七旬老者正在向周围的旅人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那是一件宝贝!已经和玄霜融为一体了,与法术是两码事,你又没这种宝贝,你不会明白的。”老者用手中的蒲扇拍了拍敞开的大肚皮,笑起来。
      “老先生讲得没错,这个故事我小时侯也听说过!”这时,客栈的二掌柜,伶牙利齿的琉璃跑过来了,“玄霜可自小就是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呀!”
      “那琉璃掌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一位名“烈刑”的旅客笑着问道。
      “后来他知道是幽冥出了问题,便回家找我的偶像啦!”
      “……”
      “哈哈哈哈!”老者再次大笑起来。
      ……
      蓝冰界是大漠中以能量罩罩住的绿洲殿宇,界主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七级术士,但她的实际能力远超过七级术士应有的能力,而且她的武术也达到了七级,于是甚至有人认为她是神或半神半人的化身,此女子名叫“水雪合”,容貌倾城,举止典雅,有时颇有几分君王气概,玄霜便是她的亲传弟子。
      玄霜确认是幽冥界出现异常后便回到蓝冰界请示水雪合送他前往幽冥之界。
      “霜儿,依你所言,应该是幽冥产生了一股异能,而间隔开启通往尘界的单向通路,一些在幽冥不愿转生的恶灵便逃到实界,前些日子我占星时发现有一股异界之能坠入幽冥,那是一只魔兽,曾经属于幽冥的一部分,此兽威力强大,应该就是它在作怪,你前往幽冥,我教你一套咒语将它引到冥河之岸,这可是一件非常厉害的神物!”水雪合正倚在宫殿正中的华座上,神情略带几分沉思。
      “可堤水……”
      “堤水已成为凶灵的聚集地,这颗毒瘤我会命人去解决,”水雪合赤脚踩在殿石上,身后拖着长长的绸绫,她体态轻盈地走入宫殿左侧的走廊,“你必须集中精力对付冥兽,我们去法殿,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越过冥河,也绝不可以坠入冥河,前者你将很难回来,后者你将万劫不复。”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顿了下,“还有,小心摆渡人,他们当中有一部分,脾气相当不好!”
      “是!”玄霜应了声,紧跟上前。
      古老的符纹镶在巨大的圆形殿堂中熠熠生辉,晶莹的光尘在殿中自由飞舞。玄霜盘膝坐于殿殿堂中心,他的身下正逐渐形成一道绛紫色的法力符纹。水雪合面向玄霜,也盘膝而坐,她在矩形的平台上施展着强大的法术。
      符文中飘出一道道小光球围绕着玄霜旋转,它们愈发明亮,身下的法阵也放射出浓光,玄霜长发猛然震起,他闭目凝神,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紧紧包裹。
      “霜儿,记住我所说的!”水雪合话音刚落,所有光球高速旋转,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冲天光柱自法阵中射出,所有光球随之炸裂,光束很快消失,玄霜无影无踪,只留有那绛紫色的法阵渐渐暗淡……
      堤水已全县覆亡,这座临江县城此时已成为不折不扣的“鬼城”,大量妖邪凶灵汇聚于此城以及周遭的山林。尽管君王派了一批又一批勇士前来斩妖除魔,但他们没有一个活着离开堤水。很快,这儿便成了赏金猎人的试身之地,除此之外,一些心术不正的术士也会前来。
      夕阳逐渐沉沦,淡黄的天空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江岸疾驰,那是一雪衣女子身骑白色骏马。女子长发纷飞,乌黑的瞳仁紧盯前方,神情仓促却不失淡定,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华云般的高洁气质。
      前方蹒跚着几具丑陋的僵尸,女子双目凝神,高举左臂,霎时间,天空骤降几道惊雷将他们劈成了碎片,骏马踏过冒着浓烟的尸块没有丝毫的停留。
      黑夜降临,女子骑马奔入县城,寂静的街道上清脆的马蹄声久久回荡。
      城中尸横遍野,强烈的恶臭塞满每一处空气。马儿放缓了脚步,女子四下环顾,仿佛在寻找什么,晶莹的眼眸中生出一丝忧虑。没有太多的魔物来骚扰她,仿佛他身上有种特别的威慑妖邪的非凡气质。
      一段时间后,大地隐隐有些颤动,骏马不安起来,女子拉紧缰绳。大地抖动得越发厉害,轰隆隆响成一片,地上的沙砾石块上下颠簸,大大小小的房屋“吱呀”作响。
      大地的裂痕中渗出了诡异的红光,其间仿佛还参杂有无数枉死之魂的哭号——某个可怕的魔物即将现身。
      大地忽然安静下来,女子仿佛意识到什么,当她猛从马背上跃起,身下血迹斑斑的街道瞬间破碎冲出一对尖锐猩红的獠牙,巨大的血色蜈蚣头颅将马儿一口吞下,嚼得粉碎,女子落在一边的屋顶上惊骇不已。
      庞大的魔物朝屋顶冲来,女子仓促地跃到近邻的屋顶上,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屋瓦破碎声,血蜈蚣摧毁了那座屋子并顺势潜入地下,长长的躯体以及无数对足在女子眼前匆匆晃过。
      女子立即注意到刚才蜈蚣钻出的那个洞穴,里面透射出浓浓的红光,她惊讶的发现,地下竟淌有一潭放光的硕大的血河,那正是烛琴——刚才那种血色大蜈蚣所筑的巢穴,它们以魂为食,以血为泉,通常生活在发生过大屠杀的地方,它们的卵会随风飘荡,只要条件适宜,就会迅速孵化,很快长为成虫。这是一种异常可怕并且稀有有魔物!
      “这下面竟然被掏空了……”女子小声低语,她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她身边的可不是一只好惹的昆虫。
      灼热的血池仿佛岩浆般冒着气泡,倾吐热浪,烛琴制造的两个巨型洞穴在女子看来如同是前往残暴与血腥的罪恶通路。整个县城之下就是那邪恶的暴戾之源。
      一阵劲风扫过女子脸庞,她缓缓舞动右臂,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她迅速跃到地上顺着笔直的街道飞奔起来,血色蜈蚣就在这时从刚才的房屋下冒出,这一次它不再潜入地下,而是滑动着巨大的身躯朝女子追去,两边的房屋被一路撞毁,地表掀起了无数腐烂的残肢断臂,然后被那坠满倒钩的甲壳勾住。
      眼看血淋淋的触须即将触及女子若雪的衣衫,那女子立即飞身跃起,顿时天空骤降七束星光落在烛琴四周,在地面或屋瓦上烙下发光的印痕。女子回首施咒,烛琴的前驱已蜿蜒立起,可怕的血颅发出刺耳咆哮,当它往前猛扑,七柱雷霆自方才的光印中激出,如锁链般将烛琴死死缠绕。
      狂暴的蜈蚣猛烈地摆动身躯,但雷霆枷锁异常坚固,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当女子正欲施念下一个法术准备给烛琴致命一击时,那怪物竟猛喷来一片毒浆,女子不得不中断施法翻身跃入屋后,虽未沾染毒浆,但她却从屋顶滚下重摔在另一面的街道上。她全身酥麻,可以看到有闪电在她身上穿梭——那是法术的反噬!
      雷霆的力量正在削弱,烛琴终于挣脱束缚,它狂怒咆哮着撞毁眼前的房屋,女子正努力站起,烛琴的影子已经将她覆盖……
      说时迟那时快,当烛琴仰天长啸展示自己的愤怒时,一阵刺目的橙红金光在黑幕中炸开层层波纹,一条火龙迅雷般地射入烛琴的血盆大口,只见那血红的甲壳就在一瞬间裂开无数缝隙,流淌的烈焰伴随着躯体的晃动从体内汹涌窜出。
      被火焰吞噬的巨型蜈蚣“嘶嘶”咆哮着后仰倒下,燃烧的身躯裂成了两截,并且正逐渐被火焰撕成碎片。
      女子回首观望,表情惊异,她捂住受伤的左肩后退一步,细滑的发丝凌乱拂动,全身沾满了尘垢。
      正当一切趋于平静时,大地再一次震动起来,强度比之前高出许多,城内的房屋纷纷坍塌,卷起滚滚浓尘。女子身子几次倾斜,法术的反噬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在大地震耳欲聋的撕裂声中,女子发现脚下的路面正延伸出数道裂痕,这下面可是有着一潭灼热的血池呀!看样子大地快塌陷了!
      但是遭到如此强大法术的反噬,她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快速行动了。她一步一步向前缓缓迈着步,正如她所料,四周的路面纷纷下沉,红热的血池汹涌翻腾,滚滚灼气在地表横行。
      “蔼—”剧烈地颠簸将女子狠狠摔倒在地,而就在此时她身下的大地忽然下降,裂痕中渗出浓浓的红光,仿佛是那些光正将她拖向死亡之河。
      “噗,噗”一阵疾风扫来,女子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上了天,等她回过神,自己正趴在一条肋生双翼的巨蛇的头部,如果她没认错,这正是她想要寻找的——鸣蛇——她兄长的坐骑。
      “哥!”她表情痛苦,眼光闪烁,望着身旁的灰衣男子。男子单膝下蹲,双手扶住她,眉宇间透出怜惜。他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又好似博学多才、武艺超群的隐士,浑身散发出神一般的非凡之气。
      “乔雪,你怎么会跟来?你知道方才多危险吗!”
      “哥,玄壁关被破,景国大军压进,夏王急召你领军退敌!”
      “整个夏王朝的存亡都不及你的生命重要,乔雪!”说着,男子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胸口,“没想到我刚才收集怨灵引发的地震差点害死你,我真该死!”
      “哥,你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复国大业……对了,哥刚才是你杀死了烛琴吗?那是使用的火类法术……”
      “烛琴?我是在看到一阵红光闪过才想到过来看看,你还遇到了烛琴!”他回首凝视着逐渐远去的撕裂中的县城,“我已经不能修习火元素了,看来有一位高人在暗中保护了你。”
      乔雪沉默了,她回忆之前的一幕幕,在烛琴死亡的一瞬她似乎隐约看见天空里有一个红色的身影,那会是谁……
      鸣蛇吞吐着猩红的蛇信,棕褐色的眼牢牢地盯着前方,幽深的黑夜随着翅膀扑扇声的消逝,渐渐沉寂……
      独孤乔枫、乔雪是夏国前宰相的子女,常深居怜云涧不问世事。有传言他们的父亲是曾经被赵国灭亡的昆国的皇室。
      ……
      “你是说,他们就任由烛琴被烧成灰吗?连精魄都不要?”一个旅客吃惊地叫道,“就算是现在,烛琴也相当稀少,况且它全身是宝,这太浪费了!”
      “去去去去!”琉璃不满地嚷道,眼中充满了鄙视,“人家有的是宝贝,烛琴这种低等货色,根本看不上!”
      听了这话,另一名似是武者的旅客悄悄将腰间一支形如月牙的匕首藏入衣内,那是由烛琴的獠牙制成——之前他还向周围人炫耀来着。
      “那是谁救了独孤乔雪?”烈刑盯着自豪的琉璃问道,好像那些宝贝都是她拥有着似的。
      “火神后裔……到后面你就知道了。”琉璃倒了杯茶,递给敞开大肚挥舞蒲扇的老者,“先生辛苦了!”
      “噢?我是越来越有兴趣了,火神的后裔,我倒想看看他是谁。”烈刑的眼中生出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敌意。
      ……
      猎猎冷风在九霄怒号,一条青色浓雾中不见首尾不见对岸的黑水静河横在玄霜面前,在暗如黄昏的光线中细长的河草起伏如浪,露出森森人骨。
      这儿是冥河之岸,死亡怨灵的渡口,河上有数名摆渡人,而他们通常是生界为幽冥奉献的自愿者。
      玄霜现在是灵魂形态,因为只有幽灵才能进入这个幽冥世界,所以水雪合不得不冒险将他整个人变成幽灵。此时他沿着河岸缓缓地踱步,发丝的隙痕间一对睿智的眼观察着广袤的冥河,仿佛从中寻找出什么振奋人心的细节。
      之后他几次施念咒语,但都不见周围环境有什么异样,似乎那只怪兽离得太远以至于感应不到咒语的力量而现身发怒,这样的话,玄霜就必须冒险渡河。
      正在思忖间……
      “受尽苦难的灵呀,不用再犹豫,河的另一边是你真正的归宿。”
      耳旁一阵话语令玄霜浑身一颤,不知不觉间身边竟出现了一条大竹筏和一个衣衫破烂的老船夫。老头头发花白,留一撮山羊胡子,双眼锐利,隐隐透出的气势全然不似外表一般颓废。
      “啊。”玄霜缓过神来,“您是摆渡人!”他对老头的突然出现感到非常诧异——老头到他身边后他竟毫无觉察!
      “最近来到幽冥的鬼魂越来越少,我等了大半天才出现你这么一个,上来吧,你是头一个没人和你争的鬼魂!”老头显然将玄霜当成亡魂对他盛情相邀。
      “呃,谢谢,”玄霜双眉微皱,他试探性地问道:“如果到了那边我又想回来——您能再送送我吗?”
      老头突然变得不悦,“过河之后便不可返回,如果你不愿转世再生那就回去生界做个孤魂野鬼吧!”
      “等等!”玄霜打断了老头,他心一横说道:“我过河!”
      老头撑起了竹筏,玄霜站在另一端眺望前方,口中不时地念着法咒。踏上竹筏,他就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收服冥兽后但愿他的恩师能有办法救他回到生界。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越过冥河……”他重复着恩师的叮嘱,“现在真是万不得已了……”
      就在河岸若隐若现即将消失时,在静谧的划水声中忽地炸出一阵闷响,接着在紧邻他们出发点的河岸上空闪出一团绿光,正与前夜玄霜在堤水上空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是冥兽!”玄霜本能似地冲向船尾,老头正处于一阵惊愕,只见玄霜已腾空而起,一道疾速法术使他箭一般地射过去。
      老头勃然大怒,一个鬼魂竟然在他的船上溜走!
      “回头者万劫不复!”老头举起长杆横扫水面,霎时间平静的冥河掀起层层浪花,飞溅的水花在玄霜离河岸仅一尺之遥时将其击落一同坠入幽冥之河……
      冥河的威力深邃难测,落入其中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通常只传闻会遭到永劫之苦。
      天旋地转间玄霜强烈地看到了一幅熔岩翻滚的炼狱盛景,他自己正拉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和一个乖巧的小孩同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正在其中匆匆穿行,接着在他们前方出现了可怕的东西……玄霜突然感到大脑被撕裂般难受,他看见一头巨大的魔怪在山川间肆意奔走、摧枯拉朽、屠戮生灵,心中顿生一种落寞,仿佛有种无形的孤独悄然将他吞入了腹中……
      “怎么可能,冥河竟然没有将你吞没!”玄霜朦胧中听到有人发出一句惊叹,他的意识缓缓苏醒,感觉到自己正趴在坚实的地面。
      “我想……”玄霜的感知猛然间回复,他一跃而起手中唤出寒意凌人的神兵冲向不远处混浊的绿光,“我想是因为我根本不属于幽冥!”
      摆渡人恍然回过神,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年纪轻轻的鬼魂竟有如此惊人的苏醒意志。他的竹筏已然抵岸,随纵身追去。
      “他们(别的摆渡人)都认为我不适合在这儿摆渡,但没有办法,我的原则就是上船的灵绝不能回头!”老头斜持长竿,怒发疾飞。
      近了,玄霜盯着尽在眼前的绿光再次念了一遍咒语,他必须尽快收服冥兽,且不可多与那老头纠缠,他坠入过冥河,现在劫数还未显现,但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轰隆隆,混沌之光幻成了一头野猪大小模样似狗却口布獠牙、吞吐魔火的绿色怪兽。它伸出利刀般的爪子扑向迎来的玄霜。
      后者立即挥剑斩去,当狡猾的冥兽爪子触碰到冰冷的神兵时它用力一蹬弹回空中,落地后对着玄霜发出一连串恐吓的咆哮。
      冥兽蹬离的力量比玄霜想像中大得多,他被逼得连退几步才稳住脚跟,顿时惊骇的目光投在了狰狞的冥兽身上。
      “你竟然自己退回来,是明白自己无路可走了吗!”老头的长竿扫过带起一阵疾风,玄霜迅雷不及掩耳地跃到空中翻滚过一周避开一记攻击。
      “难道他看不见冥兽?”玄霜寻思道,这时迅捷的冥兽再次扑了过来口中依然流淌着亮绿的魔焰,而在身后摆渡人也发起了新的进攻。
      玄霜本能地挡开冥兽的扑咬,但没想到在与冥兽接触的那一瞬,他更加强烈的感觉自己仿佛被千万近的力道击打了一番,被震得飞向老头那根特殊的竹竿。
      嗖,一条火龙扑向摆渡人的竹竿将那老头也震到几尺外,玄霜感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抵住后背停了下来不再被迫后退。
      “你现在是灵肉形态,对于与冥兽相比,它的力量比你大很多,毕竟那是幽冥的一部分,而你只是个访客。”
      玄霜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口吻,立即回头看清了来着——橘红色火焰般飞舞的长发,一袭金红铸熔铠甲,手持血火长枪,双目锐利如鹰,眉心朱砂魔印熠熠生光,一道夜幕般的斗篷呼呼飘扬。
      “祝融!”玄霜一时间惊喜交加,那可是他八年未见的童年密友啊!尽管多年不曾相见,这位挚友的特征依然清晰无可取代。
      祝融回应玄霜一个微笑,“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说着他拔出长枪,顿时枪身包裹住一层浓浓的血红烈焰,“水雪合师傅让我助你一臂之力,你专心对付冥兽,我来说服这顽固的老头。”
      就在说话间,祝融舞动长枪挡下摆渡人的攻击并顺势将其逼得接连后退。
      玄霜赞赏地点点头,回头却发现眼前竟出现了三只凶恶的冥兽,它们对着玄霜龇牙咧嘴,象征着愤怒的火焰在牙缝间乱窜。
      幻影术,玄霜一眼便识破了冥兽的诡计,三只冥兽中只有一只会受到伤害,但是可怕之处在于每只都具有相同的杀伤力。
      玄霜故意回退一步,左手心变出几颗发光的小球。冥兽以为对方是因为畏惧而退却,于是猛扑上前,这时玄霜将小球同时扔到地上,轰的声响后三道旋风以冥兽为中心骤然升起,冥兽被强劲的风卷得挤在了一团,三道小旋风也呼呼融合成大旋风,不堪拥挤的冥兽化掉了幻影,可突然间一道冰冷的剑光从天而降一鼓作气击溃了冥兽外在的一层淡绿色屏障,刹那间墨绿的法力混合着不稳定的风暴炸开来,如同水纹一般向四周层层扩散。
      虚弱的冥兽匍匐在草地上,它盯了一眼手持寒冰长剑的玄霜后,极不甘心地化作七道绿色荧光球在空中飞舞一圈后又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块墨绿的水晶质石块。
      玄霜怀着疑惑上前,他拿取了飘浮在空中的奇特之物,细细端详一番后露出了微笑,“你法力强大,可惜不怎么聪明。”
      当玄霜回头察看祝融和摆渡人的情况时,只见祝融坐在草地上悠闲地观赏着冥河,那支长枪躺在脚边,而摆渡人已不见踪影。
      玄霜显示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走了过去,“你怎么做到的?”
      祝融看见玄霜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握着长枪站了起来,“我告诉他他的‘期限’已经满了,可以离开这里……我猜他又去和谁打赌了。”
      “打赌?”玄霜有些不知所云,不过他没再关心这事,“我们怎么回去?雪……”
      没等他说完祝融便打断道:“我负责帮你解围,也负责接你回去,走。”
      ……
      “喂喂喂,老头儿,你搞错没有,那摆渡人到底什么来头,他为什么看不见冥兽,给我们透露一下啊!”讲到这儿,飞龙客栈里一个听客嚷道。
      “不急不急,”老人习惯似地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那摆渡人的情况了解不多,之晓得他喜欢和别人打赌,赌注为做一百年的摆渡人,他经常输,所以脾气有点不好,他看不到冥兽是因为没有念那咒语,而且这家伙原则性很强,爱多管闲事……”
      “而且没事的时候喜欢易容后敞着肚子到处讲故事……”这时柜台边打算盘的老板娘琉轩轻轻嘀咕道,这会儿人多的都令她亲自上阵了。“讲的还多是别人的事,有时还会添油加醋……”她又嘀咕了几句。
      “祝融就是琉璃姑娘口中的火神后裔吗?”烈刑冷冷地问道,此时的他有那么点儿盛气凌人的味道。
      “嗬!没错,他后来是火神承认的最强的一个后人,也是火神唯一认可的‘逐日王子’,你竟然不晓得!”她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语气故意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她不傻,这位叫烈刑的人也就是一位实实在在的“火神之子”,而每一个火神后裔通常都会因嫉妒祝融而产生仇恨。
      “嘿!”老头突然叫道,“丫头,我饿啦,弄点吃的来吧,”说着他把嘴巴凑到琉璃耳边用那把大蒲扇遮住轻轻说道:“最好让你们老板娘亲自下厨,我可是好多年没有吃到她做的菜啦!”
      “哼!就你有面子。”琉璃不再与烈刑对峙,她对老头作了个鬼脸接着转身朝柜台走去。“你这大肚皮就是在我们这里给喂肥的……”
      这时人群嚷嚷起来,“老头儿,你倒是继续说啊,怎么停下了?”
      老头若无其事地用蒲扇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叹道:“唉,饿喽饿喽,讲不动喽,等我填饱了肚子再给你们讲吧。”接着他又故作神秘地说道:“不过可以给你们透露透露后面的故事,也就是玄霜那小子到赤禹做‘驸马’去了,还有那冥兽化成的宝石啊,就是传说中的——翠微之心……”

      ……
      本章完
      ……………………………华丽的分割线……………………………

      请期待《封尘II——赤禹凶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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