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木靖

3、第 3 章

　　赵黎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般消息是不会轻易动用到加急发送的，更何况消息来自边境，说明问题并不小。

　　先皇是位文才武略的君主，在位期间，周边国家畏惧禹国的实力，从不敢轻易扰乱边境。

　　赵黎继承的不仅仅是皇位，更继承了别国对禹国的这份畏惧之心。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慌，感觉到压在这个位置上的沉重的压力。

　　他急忙打开壹和殿殿门，脚步不赘地往前殿走去，顾不得外面风雪，很快在雪地里印出一串错乱的步伐。

　　卫海举着伞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试图为前行的君主抵挡住一些压在肩上的风雪。

　　到了前殿，驿者正在殿上侯着，双手交叉揉搓取暖，他连夜往京都赶，冻僵的身体在踏入大殿才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赵黎在驿者准备跪下行礼时，走到近前，扶住了他，声音焦急道，“不必多礼。加急文件在哪儿？”

　　驿者从怀里取出密封好的加急公文，明晃晃的急字瞬间映入赵黎的视线。

　　他有些许急躁地打开公文，看完之后眉头皱得更深，面上是难忍的愤怒，心里还夹杂了一丝慌乱。

　　毕竟他是和平年代之下继承的皇位，未经战争之乱。

　　“快，给我马上宣陆芩进宫。”他压下心中的慌乱，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陆芩正在和薛凝远聊起近几年来国家太过于和平安逸，皇帝上位以来一直在逐渐削减军需储备之事，国家参军人数也在逐渐降低。

　　对多数人而言，参军本就是谋生路，当生路变得不再能够满足人的基本生存需要之时，这条生路便也变为死路了。

　　他因为这件事多次上书进谏，言军队仍是一个国家强大的资本，无军难立国。

　　“陆爱卿，这就是你眼光的局限了。你只会站在你武将的立场上看问题。以武治国，为匹夫之勇；以文理国，方为上策。”赵黎被陆芩多次进言弄的烦了，直接厉言反驳，“再说，你看这些年国家不也平安无事。”

　　“好了，此事无需再议。”赵黎被他弄得心中烦躁，挥了挥衣袖让陆芩退下。

　　陆芩也因此事变得极少参与朝政。

　　半夜宣召武将，陆芩心里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和危急性。

　　“凝远啊，你先回府去吧，皇上深夜召见，必是急事，我得马上赶过去才行。”陆芩看着这个已然长得比自己高大徒弟，说道。

　　薛凝远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回道，“好，那我先行回府。师父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薛凝远点头称是，辞别陆芩后返回薛府。

　　陆芩到达前殿的时候，看到兵部尚书李楠、户部尚书严恒青也在场，面色焦灼。

　　当他看到加急公文的时候，满心震惊，没想到狄戎短短时间内便能攻下宁边城。

　　宁边城的军事防备与部署是他亲自设计的，按理说不应该会如此轻易被攻破。

　　他面色不解，目光投向赵黎，问道，“皇上，这怎么会……”

　　赵黎叹了口气，回道，“驿者回报，说是刘町满门均被灭口了，怕就是从他那拿到的布防图，不然不可能轻易破我边境，侵我河山。”

　　赵黎内心越发生气，恨狄戎竟敢如此大胆，豪无征兆地在除夕之夜侵犯边境，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对兵法与作战并不精通，便下令让陆芩全权处理边境事宜，“陆芩，朕命你为大将军，出兵十万，征战狄戎，全权处理各项事宜，便宜行事，定要狄戎赶出我国领土，扬我国威。”

　　陆芩心里涌上奇怪的感觉，往年都是偶尔小打小闹地扰乱边境，此次突然大规模出兵，令他百思不解。

　　心里想着事儿，陆芩回答赵黎时慢了半拍，“是，臣领命。”

　　赵黎也不计较，只说，“那陆将军就先回去准备准备，圣旨即刻下达，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西北。”

　　“对了，让薛凝远做副将，和陆将军一起随军出发吧。”赵黎补充道。

　　陆芩想到今晨管家和他提起，薛母昨晚病情加重，甚至薛凝远大晚上去请了卫老太医诊治，怕他上了战场不安心，便向皇上建议道，“薛母此刻身体抱恙，薛凝远此时怕是不适合上战场，况且此刻正值新岁，老臣无儿无女的，了无牵挂，倒是无所谓。但薛凝远与他母亲感情甚笃，此刻就让他好好照顾他母亲吧。”

　　赵黎心下一想，便同意了，另派一位有经验的为副将。

　　他又转向其余二人，道，“李楠你辅助陆将军调度兵马，严恒青负责一切军用物资的调配，务必保证军马粮草同时到位，不得耽误。”

　　商量完相应事宜后，三人一齐辞别皇帝后退出前殿。

　　李楠作为兵部尚书，与陆芩打交道颇多，一向敬佩陆芩的为人。他面向陆芩，躬身拱手，面色担忧道，“如今风雪更加大了，到了西北恐怕更甚，望陆将军一定要多加保重，我等在此恭候将军凯旋。”

　　严恒青面上不显，内心也有些担忧，朝着陆芩道，“希望陆将军凯旋。”

　　陆芩也回了一揖，答，“谢两位大人挂怀，我会多加保重的。”

　　三人分别后，陆芩回府吩咐收拾行装，本想去找薛凝远，但想到如今已值半夜，再去打扰恐是不妥。想起今日看见薛凝远时，两眼下挂着乌黑，这几日怕是日夜照顾薛母，也没睡个好觉。

　　陆芩心想，罢了，明日圣旨一发，凝远便会知晓的。

　　陆芩第二日一早天稍微微亮时便出发了，赵黎亲自来给他践行，一杯践行酒，好似将军队的士气都点燃了。

　　可惜了，就是没能和我的小徒弟辞别，陆芩心里想道。

　　薛凝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薛母喂药，管家急匆匆地赶来，大冷天的脸颊上却挂着汗，说昨晚狄戎侵犯边境，陆将军今早天一亮领兵出战去了。

　　薛凝远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顿，继而将其交给丫鬟，跟管家走出房门。

　　“怎么回事？”薛凝远内心着急，语气也变得有些急躁。

　　管家一一向薛凝远道来，薛凝远听完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次狄戎出兵确实，但赵黎给予陆芩兵力和后勤支持，陆芩又是个有多年征战经验的，应当不会有事。

　　但一股不安始终萦绕在薛凝远心头。

　　一月后，边境回报，陆芩战败，身死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