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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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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国和狄戎的边境线是一条长围城,绵延万里,几乎横宽了整条边境线。围城似乎有点年久失修,墙体都有些许破败。
宁边城是边境线上唯一的城镇,两国贸易者在此地聚集。狄戎地处禹国西北,每年冬天是他们最难捱的日子,也是宁远城交易最繁荣的日子,他们需要以牛羊来交换缺乏的米粮。
“您慢走,下次再来。”张全是粮铺老板,接待完最后一个客人,抬起头望了眼天色。今儿是除夕,生意本也不多,他想着还不如早些回家陪伴妻儿,便掩门打烊了。
街上挂上了红灯笼,辞旧迎新,烛光辉映,在寒冷的冬季中烘出浸入人心的暖意。行人来来往往,跳傩舞,猜灯谜,两三行人随意闲聊走逛,当真是好不热闹。
张全打量着街上这热闹景象,内心也不禁欢喜,嘴里哼着小曲儿,拐着弯进入了巷子。城主府侧门也位于这个巷子中,这是张全回家的必经之路。
侧门边依稀倚着几人,寻常百姓打扮,像是醉了,眼睛微微眯着注视过往行人。张全好奇,多看了两眼,可又觉得奇怪,他们身上毫无酒气,单手置于身后,倚在侧门两旁及对侧,隐隐像是对侧门形成包围之势。
张全悄悄地加快了步伐。
陡然,变故突生,门内传出一声惨叫,像是遭受极大痛苦似的,接着是桌椅倾倒之声。张全心道不好,同时跑了起来,身前的肚子随着跑动一坠一坠的。
那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大胡子打扮之人便从背后拿出弯刀,竟是狄戎人常用对战弯刀,追向张全。很快,便也传来张全的惨叫声。
大胡子拖着张全尸体敲开侧门,像扔垃圾似的,随意丢掷于侧门旁。
门内,只见众人均跪于大厅前空地上,双手被缚于身前,口中塞着棉布。细细一看,大部分奴仆打扮之人,均已被割喉致死,只是仍维持着死前的姿态,血迹染红了身前地板。
“怎么样,刘城主,你还是不肯说宁边城的军事布防吗?”汉修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略有些不耐地问道。
今晚这个机会他们筹划已久,宁边城作为边境第一城,守备本就森严,每日会对从狄戎进出宁边城的人员进行登记和人数核对,一旦出现误差,便会全城戒严搜查。
白天刘町在衙府办差,根本无法近身,只能在夜晚寻找机会。
今日是禹国的除夕,听说也是禹国皇帝新纳妃子的生辰,双喜同贺,因此戒备稍稍松怠了些许,他们也才得以进入留滞城内。
本来是打算悄悄地进入城内拿到布防图,怎知刚才那老头子陡地挣脱了口中的棉布,这会儿怕是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因父亲被杀而苦苦挣扎的刘町,说,“那下一个是轮到你妻子还是你儿子呢?你来选吧。”汉修补充道,“不过要是你识相点,拿出布防图,我便放你们全家离去。”
“你放心,我汉修一向说话算话。”
刘町闻言双眼微微瞪大,过了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他暗道今夜这帮人拿不到布防图是绝不肯罢休的,他心里明白宁边城对于禹国的重要性,宁边城是贸易大城也是军事大城,一旦由此进入禹国,往前便可直达天枢关,踏入天枢关后可抵达平原腹地。
布防图是在五年前狄戎进犯,陆芩将军亲自领兵战胜后,亲手绘制规划的,一直沿用至今。刘町心里明白狄戎人畏惧陆芩,不敢贸然出兵,所以设计了今晚这出。
他也清楚布防图一旦给出,怕是边境不保了。
可他现在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全家性命都握在这群人手中,他只能寄希望于汉修能信守承诺,放了他一家老小,到时候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起来。
他点头看向汉修,汉修示意手下取下了他口中的纱布,与此同时,一把刀冰凉地架在了他脖子上。
嘴里长时间塞着纱布,刘町嗓子有点干,他先是反射性咽了咽口水,声音仍是沙哑,说,“在书桌桌角下有个暗格,布防图就在里面的盒子里。”他颤颤地补充道,“打开盒子的钥匙就在衙府书房江雪寒梅图之后。”
说完,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倾倒于一旁。
汉修听完,不禁暗骂当真是老狐狸。
很快,手下拿着布防图回来,递给汉修。汉修接过,认真地端详了起来,确认某些部分和他们已掌握的信息重合,这才敢相信这份图纸的真实性。
刘町看汉修收起了图纸,这才敢重新开口,问道,“你们拿到了图纸,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了?”
汉修闻言,低下头看了眼刘町,刘町被他盯得低下了头,汉修甚至还能看见刘町紧张得吞咽了一下,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说呢,刘城主?”
“你……”刘町双腿挪动着想往后退。
刘町话音未落,汉修手起刀落,刘町便已身首异处,押解刘町妻儿的手下也落下手中的弯刀。
至此,刘府家中无一人幸存。
狄戎地势以平原和沙地为主,山陵鲜少。距离宁边城二十里处,一座小山坡面朝北向屹立着,光秃秃的,表面几乎看不到植被覆盖。
夜幕低垂,在山坡后依稀可见许多整齐排列搭建的帐篷,帐篷外还能不时看见来回巡逻的狄戎军队打扮的士兵,鲜少能闻及人语声,周围寂静一片。
一声鹰隼啼叫声打破了这片土地上的安静,巡逻士兵长期于黑夜中巡视,他有一双不下于动物视力的眼睛,他清楚看到鹰隼从禹国方向而来,径直飞入主帅营帐。
帐内,五人围坐在一桌旁,只见鹰隼落于主位上的男人肩膀,头还亲昵地蹭向男人脖颈。男人虽是坐着,也足以看出其高大身材,长发不拘一格的束于身后,眉眼里透着一股威严与狠劲。
与狠戾外表相悖,此刻男人嘴角轻轻向上牵动,动作轻柔地抚摸鹰隼表面羽毛,道,“今晚,你辛苦了。”说着便取下鹰隼脚边的信筒,仔细取出里面的信纸。
其余四人看着大王子在看完信纸之后,面无表情,不发一言,森达性子最急,焦急问道,“大王子,可是布防图到手了?”
那和鲁没有回答,拿起手边的酒,饮了一口,酒是他从王廷最好的酿酒匠那取来的,酒性甚烈,酒水随着吞咽入喉,烈意从口腔直冲脏腑。他觉得他快要被这股烈意燃着了。
他端起酒碗,站起身,压下心中的躁意,高声扬道, “各位,让我们今晚一起去给禹国庆贺新年!”说完饮尽碗中余酒,掷下手中酒碗。
碗碎那一刻,恰值禹国踏入辞别旧年迎新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