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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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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意见了吧?”蓝金枝最后拍板道,“此差事交与六掌柜的沈恭年。”
“六爷年迈,身子不爽,这些年过得也凄苦,从不私自敛财,家中比之你们甚是清贫。”蓝金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儿子虽说年轻,但是我相信由六爷在后辅佐,定不会差。”
众掌柜的都知晓六爷,便没有其他脸色了。
“遵令。”沈恭年从震惊中回过神,便是欣喜激动万分。
“好,之后的事便是分成。”
各个掌柜们的眼神顿时亮起来。
沈恭年在下面不仅万分敬佩。
真不愧是大掌柜的,拿捏他们简直绰绰有余。
先是不参言,任凭争抢,随后拿出贪财把柄,令他们嘘声,又用苦肉计让他们同情,最后分红见财,彻底令他们心服口服,没有怨言。
沈恭年满身鸡皮疙瘩,只剩佩服二字。
蓝金枝可算松口气,让六爷的儿子做这个事,真的意图是可掌控又安全。
众掌柜的陆续回报了其他事情,随后皆提交备份账簿,以供探看。
天色也不早,昏黄的斜阳照在这座茶楼的二楼里,气氛一片祥和。
事情交代完毕,众人皆接二连三的下楼告辞。
蓝金枝刚出会客室,三福便来通禀说:“掌柜的,那个人又来了,我给拦下了。”
“在哪?”
“门口。”
此时那男子正站在门口,向里望。
今天的他与那晚的他大相径庭,白长衫紫短褂,腰间坠挂着和阗白玉,手里拿着把折扇,止不住的扇风。
蓝金枝走出去,看周围人多口杂,便说:“公子,请里边说话。”
他将折扇收起,跨步要走,随后回头,嘱咐一奴才模样的人:“你回去罢。”
那奴才得令,便拿着大包小包的走了。
这身份已不言而喻了。
蓝金枝领着他到一楼雅间坐下,给他泡茶:“王爷,之前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隋慕栩拿茶的手微顿,随即便笑着说:“无妨,是本王自己无理罢了。”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蓝金枝更乐得无所谓,她微笑说:“还是王爷大度。”
“今日,茶楼老板,”隋慕栩挑眉道,“为何换了副模样?”
“什么情形该言语什么,”蓝金枝眠一小口茶道,“那日是贼人,今日是王爷,自然不同。”
隋慕栩将茶喝得频繁,笑着说:“你看这茶我终是喝到了。”
“若王爷觉得好喝,”蓝金枝说,“送您一壶又又何妨,无须牛饮,这茶本身细品才有味道。”
“等的便是这句话。”他这才慢慢细品,“我这也算是熟人了吧?”
“算是。”她忍住笑意说。
“那茶便放在这里罢,”他提出要求,“等我何时想来,还请老板不要将我拒之门外便可。”
原来是个放荡不羁的王爷。
怎么可能让他随时进出,便说:“只白日不忙时,随意。”
隋慕栩见那浩浩汤汤的一群人里从茶楼里出来,便猜出几分:“老板的生意大,自然懂,没问题。”
“王爷,”左右无话,蓝金枝闲聊起来,“今日是特地来茶楼的吗?”
“自然不是,”隋慕栩倚着椅子,品着茶说,“我来过许多回,今日出来逛集市,见你这门四敞打开,皆有大迎宾客之意,我便不请自来了。”
蓝金枝只能在心里无奈,此人的性格真是,随意中带着几分无耻,厚颜中带着几分洒脱。
前头村与庆国交界处,有一汪洋大海,知鲸海。
海边附着一座精美华丽的小巧船坞,上边时常有一姑娘,坐在里边抚琴烹茶。
某日阳光格外暖,前头村某街道集市,一位清俊消瘦的少年,正在角落里,摆摊卖字画。
简单的布铺在地上,上面堆放着零零散散的字画。
少年摆弄着自己的字画,身前走近两个姑娘,一个身着浅黄色衣裙,披着红色大斗篷的是个小姐。后面跟着的是个丫鬟。
“郭书生,”小姐假意不识故人,俏皮开口道,“你这幅《空谷幽兰图》怎么卖?”
少年见来人,笑着躬身行礼道:“若姑娘喜欢,送与姑娘有又何妨?”
姑娘浅笑:“今日,没有人来追你吧?”
少年摇摇头。
“本小姐今日新谱的曲子,”姑娘说,“可否到船上一叙?”
“又要叨扰姑娘了。”
翌日徬晚,别院中下起了瓢泼大雪。
梁秋在房里看书。
不多时,羿琇从门口敲门进来,一身银白。
她拂去白雪,便跑到火炉旁取暖。
“怎么样了?”梁秋递与她一杯热茶说,“可有信来?”
羿琇摇头:“雪很大,出不去。”
“货在前头村被劫已经过去几天,”梁秋甚是疑惑,“按理说,事情如何解决,姨娘都应该来信告知的。”
“许是有事耽搁了吧。”羿琇说。
她叹气:“大夫人自从与军营做起买卖后,便走由军营管辖的码头,为何会得罪狮头帮?”
至今为止,除了几天前送来的口信,她一无所知。
“大夫人不是有意透露给杲指挥吗?”羿琇想起说。
他许久不登门了。
天下大雪,她派去海棠阁的那两个人皆没有回来。
她又让羿琇去寻,走到半路被大雪给堵了回来。
这几日梁秋总心神不宁的。
“小主,”羿琇见状说,“您要不去泡个澡?连着几日您的神经蹦得太紧,对身体不好。”
她消息闭塞,前方又出问题,她只剩干着急。“好吧。”索性放松一下,急不来的。
阮娘放好洗澡水,便回家取暖去了。羿琇左右闲得无聊,也去后厨捣药去了。
月夜迷人,白盈路径。
别院寂静,昏黄暗涌,寥寥几许灯火。
门外远处,打马下来一男子,浅脚深印,大跨步地迈上台阶。
他轻易推开大门。
脸色愣怔,竟无人看护。
莫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他沿着亮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停至一处灯火最为通明之处。
隐约听见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靠近窗边,侧身附耳。用手戳破窗户纸,黑色的帘子挡住他的视线。
心下着急,便轻轻推开门,伸出两指缓缓挑开碍事的帘布。
烟雾缭绕,氲氤叆叇。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眼前景象映入眼帘。
倩影飘飘,婀娜妖娆,玉软花柔。
梁秋舀起一瓢水,浇在白皙的胳膊上。乌黑的秀发间粘住几片玫瑰花瓣。
他呼吸微窒,连忙放下帘布,缓缓往后退,碰倒了旁边的琉璃青瓷。
一声清脆,梁秋立马缩进水里,低声呵斥:“谁?”
一瞬间寂然,他进退两难。
“抱歉姑娘,”他只得低声说,“是我,杲子煦。”
不等梁秋开口,他紧忙解释道:“我见院子里没人,以为有事发生,冒昧……打扰我……”他边说边退,语无伦次,“先出去……”
此时梁秋的脸色,先是惊吓又变放松,随后紧绷又变娇羞。
杲子煦红着脸,一路狂奔至大门口,冷风吹在脸上,降温不少。
他深呼吸,蹲下低头,捧起一抔白雪,胡乱地往脸上摸。
直到彻骨寒冷盖过刚刚的春心荡漾,方才作罢。
梁秋按着狂跳的胸膛,慢慢起身穿衣。
披好斗篷,她轻轻推开房门,伸出脑袋,探头探脑四处撒目。
这别院的夜晚,竟然如此阴沉惨淡。
杲子煦背对他,停在远处敞开的大门口。
转念一想,她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羿琇和阮娘又都不在,好险的夜晚。
如此场景也怪不得他担心,莽撞闯进来。
幸好是他。
梁秋的房间一时半会儿还收拾不出来,只好将杲子煦请到房间旁的耳房内叙话。
自从搬进别院,用不到耳房,便没有日日打扫,此刻灰尘密布。
她挑了个干净的地方,点上蜡烛。
两人相对而坐,皆面色红润。
“咳咳,”杲子煦无处安放的手只好放在嘴边,掩饰尴尬,“对不住……”他也是关心则乱。
“无妨,”梁秋眼睛盯着摇曳的烛火,抿唇道,“杲公子来,是事情有进展了吗?”
经提醒,他才想起此次来的目的,连忙正声道:“事情有些长。”
“好,”梁秋起身说,“我让他们先上茶罢。”
“不用,”杲子煦拉住她说,“你刚,咳,别着凉了。”
杲子煦此来是有正事说的,他摒弃杂念,很快便先讲重点:“你们的货确实在狮头帮。而狮头帮并非抢劫也不索要钱财,他们要海棠阁主事的登门道歉。”
“为何?”
“这匹货出海时,海棠阁的船上有一伙计,与狮头帮船上的人发生摩擦争执,惹怒了石头帮,”他娓娓而谈,“随后直接叫人扣下你们的货。”
真是命运多舛,货物怎的又如此轻易的被扣。
“接下来,我要细讲缘由。”他凝眸注视着她,她点头。
“他们起争执只为抢一个人。”杲子煦说,“狮头帮的船上是帮主千金,而这个人便在这千金的船上。你们海棠阁的伙计见到此人上了这千金的船,便要求船只靠近千金的船,只为让千金交出此人。千金不答应,便要去抢,一来二去便扣下了你们的货。那伙计被人拽着逃回了海棠阁。”
此人能命令船只改道,绝对不是伙计,会是谁呢?
梁秋沉默。
对,是六福。
白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他是唯一一个不挂掌柜之名,却有掌柜之权,可行掌柜之事。
可他为何要抢一个人?
“此人是男是女?”她问。
“男。”
这便说通了。
海棠阁某仓库。
汇聚一堂的众人围成一片,中央跪着一个男子。正上方的白夫人,端坐着堂上椅。
这景象颇有公堂审案之意。
“六福,”白夫人开口道,“由于你之过错,导致货品被劫扣,你可知错?”
堂下跪着的六福,面色苍白:“知错,可……”他的神情突然悲怆,“我不后悔。”
“你糊涂啊。”白夫人不忍心,“他只是个少年,如何得知你儿子的下落。”
“夫人,我的事您是知道的,”六福悲痛交加,“他郭逢杀了我一家十六口人,掳走了我妻子和不到六岁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
“我们这几年不都一直在替你寻找他吗?”白夫人痛惜道,“可他因为犯事早已被国主株连九族,唯一的孩子侥幸逃出,却也时时被通缉。”
“今日我见到他,就在那姑娘的船上,”六福激愤起来,“我怎能不追?”
“追到又如何?”白夫人叹气,“他也不过正值舞勺之年,自身都难保,如何知晓你的儿子?”
“可他却是世上唯一一个可能知晓我儿子下落的人呐,”六福此刻声泪俱下,“为着这个,我也要试一试。”
白夫人也动容万分,泪眼朦胧。
最后只得深吐一口气,摆手道:“罢了。此事我来解决。”
“我定会让你见到郭怀玉,”白夫人说,“可你要相信我,给我时间呐。”
六福早已泣不成声,伏在地上,颤声道:“多谢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