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想肉丝》安月季

2、第 2 章

　　踏进夜幕下的冷风和雨点中，仿佛特别地孤寂和冷清。这和她白天的形象大相径庭。
　　白天她是光鲜的，有三五成群的同事围着她嗡嗡地转，而晚上她却像孤独的花朵隐匿在夜的黑暗中独自开放。
　　她紧了紧外衣，埯头在夜色中跑了起来。
　　单位的电动栅栏门跟她一般高，她看不清外面的状况，刚绕过半开的栅栏，却和外面走着的人撞了个正着。她一个趔趄，差点来个仙女下凡，脸着地……
　　她本能地抓住了身边能够抓住的一切。
　　一个高大的男人撑着伞，缓缓俯身向她靠来。从她头顶传来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
　　“小姐，你没事吧，”肉丝慕地浑身打抖。虽然看不到脸，但她知道是他。“如果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一程。不过……你要先放开我。”
　　肉丝这才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多么尴尬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腿，蹲在湿渌渌的雨里面。
　　她松手。她想哭。
　　她被他从身后扶起来，拥在伞的中央。
　　就这样并排走在雨中。路灯在他们前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肉丝走着，却像走入了一场梦境。
　　这是她常常梦见的他们相遇的场景吗？这是真的吗。
　　她抬眼望他，英俊的脸庞，轮廓清晰，清冽的眼神，透过薄薄的镜片，充满着坚毅，温暖的气息，依旧亲切，如果是十年前，她会陶醉不已，而现在，她只是被他帮助的路人。
　　肉丝的二十七岁，仿佛什么都有了，却唯独没有爱情。
　　她有一份稳定又薪水颇丰的工作，身边也不乏追求者，可却会在夜深梦回时，常常置疑自己的真实存在。
　　因为十年了，觉得日子再没在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在时间的某一刻，放弃了对某种东西的坚守。
　　从此，在生命的流里，顺应而下，不再有任何伤痛，也不曾感到片刻欢愉。
　　只是，觉得，记忆的深处，那个人，离得越来越远，也许今生都不再相见，也许再见亦是无缘。因为从此她的心不再属于自己。
　　他也许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低头看下来，遇着了她的眼。她的眼里有泪水。
　　肉丝慕地低下头，看前面的路。她的心像小鹿乱撞。脚下的的步子也跟着快了起来。一脚踩在泥水里，两人的鞋子裤子挂满了泥污。等她慢慢平静下来，却发觉他的目光，不时停留在她身上。
　　她迫不及待地想快点到家。
　　己然到了家的楼下，她又不知该如何道别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不敢看他，只是对着前面的空气说。
　　他也只是回了句：“到了？”
　　“到了。”她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收起了伞。与她并排站在廊下。仿佛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样子。一双迷离的眼透过镶金丝的镜片看向远处的雨幕中的夜色。他的俊秀不减当年，只是皮肤略略地变深了，身姿越发得键硕和挺拔。小麦的肤色加上俊朗的外表，让路过的人侧目不已。他从来都是引人注目的。
　　她窘了，难不成要请他上楼。这一路下来，她已经忐忑不安，何况要两人独处一室。她怕自己会招架不住。
　　但是出于礼貌，还是要问一句的。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她免为其难地问道。
　　“可以吗？”好像正中了他下怀。
　　他回过身来望着她。
　　她难掩自己的慌乱，假意在翻包里的钥匙。“那请跟我来吧。”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肉丝上了楼，他紧随其后。
　　到了门口，立定，肉丝进去，磨蹭了很久才出来，手里提着一双硕大无比的加菲猫拖鞋。
　　“进来吧，就穿这个吧。”家里没有再大尺码的拖鞋了。肉丝钻出门来，不好意思地笑了。把鞋递到他跟前。
　　他也笑了，他是觉得好笑，让一个一米八有余的堂堂男儿，穿起如此一双可爱有余的卡通女生毛绒拖鞋，该有多滑稽。
　　他摇了摇头，“可以不穿吗。”
　　“不行的，会着凉的。”
　　“那我站着吧。”他此时像极了一个任性的孩子。
　　他的笑，是那么眩目，仿佛肉丝赖以生存的阳光，穿过了十年的光阴隧道，又一次照进她的生活。
　　肉丝不是不心痛。
　　当年她决定分手，也是因为觉得那样对他更好。没有想到，他会到头来那么怨恨她。
　　她明白，爱之越深，恨之越切。
　　可对于如今，又有何相干呢？
　　错过的，终究错过，再解释，却更矫情。
　　就让一切淡淡地，随风而去。
　　没有对错，只有记忆。
　　“让我为你再做件事吧。”肉丝从回忆里走出来。看向他。
　　“什么。”
　　“把脚抬起来。”肉丝命令道。就像是对着十年前那个阳光一样的男孩。
　　她脱下了他一只脚满是泥污的鞋子。一会儿工夫，便把一只干净的光亮的皮鞋物归原主。
　　然后是另一只。他就这样金鸡独立地站在她家门口。
　　楼内走动的人，看到他们，投来或好笑或怪异的眼神。
　　他倒毫不介意，反而很享受这种瞩目。
　　肉丝蹲着，擦拭着他鞋上的泥污，鞋是简约大方的款式，名贵的牌子，应该是洋货吧。她的指滑过那几个英文字母，是时尚频道里会出现的牌子。他这几年在国外应该过得很好吧。
　　她也只是在高中同学聚会上会偶尔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只道他一直在国外，这是没有错的。至于一些关于他的风流韵事，她也只当是同学饭后的八卦谈资，调侃而以，当不得真。何况在她心里，她觉得他不是那种把感情当儿戏的人。
　　一切都侍弄停当，肉丝直起身，正迎上他看得专注的脸。
　　上一秒，他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擦鞋，这一刻，是四目相对，波涛暗涌。
　　“好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帮你擦鞋，咱们两不相欠了。”肉丝倒格外地平静。
　　“是吗？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收起了他的目光。冷冷地道。
　　什么话，还能有什么话说呢。难道要说，她依然爱他，求他回到她身边。这是不可能的事了。他们己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各自生活在世界的某一处，没有交集，没有联系。
　　“你看，外面的雨停了”肉丝指了指窗外。也是下了逐客令。
　　他转身，没有告别，离开了。好久，肉丝才发现，他的伞还在门外，静默地立在墙边。仿佛在等候着什么人的归来。
　　肉丝把它拿进屋，撑开了倒挂在穿浴帘的钢丝上。水滴还在往下滴，这是房间里，唯一可以被弄湿的地方。
　　肉丝打开了热水，恋恋地爬进浴缸，享受着热水游走在身上的温暖，这是她可以最放松的时刻。
　　滚烫的水滴，无数次地撞击她的肌肤，只为带走她身上的一袭寒凉。
　　伞的缎子挡去了一半灯光，浴室里光线昏暗。
　　肉丝收起了伞，把它靠在盥洗池旁。伞柄上一行烫金的英文字母映入眼帘。
　　J－A－C－K。另一面写着R－O－S－E。
　　这是杰克和罗丝的故事。
　　时间回到了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