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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与君共老 民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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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的春,沪上的梧桐又抽了新绿,霞飞路的灯依旧夜夜亮起,像当年那个秋夜一般,暖得人心头发软。
时局虽有动荡,却未扰进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陆知珩顺利从圣华毕业,留校做了国文□□,一身青布长衫,站在讲台上温文尔雅,眼底却只装得下巷口那个等他放学的身影。
苏晚晴也毕了业,凭着一手清秀字迹与温柔心性,在书局做了编辑,日日与笔墨书香为伴,闲时便坐在窗前,等他踏着暮色归来。
他们的婚期定在暮春,没有铺张的排场,没有喧嚣的宾客,只有几位亲近的师长与友人,在一间摆着白玉兰的小洋房里,简单却郑重地,结为夫妻。
那日她穿一身月白旗袍,鬓边依旧别着他最爱的白玉兰,眉眼温柔,笑起来像揉碎了一整个春天的光。
他一身崭新长衫,站在她面前,伸手牵住她时,指尖依旧带着当年第一次执手时的轻颤,却多了岁月沉淀下的安稳与笃定。
“晚晴,”他望着她,目光一如多年前灯下那般滚烫认真,“我娶你了。”
她眼眶微热,轻轻回握:“知珩,我嫁你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句抵万句的真心。
婚后的日子,清淡却满是甜。
清晨他会早起,为她煮一碗温热的豆浆,剥好一盘她爱吃的糖炒栗子;黄昏她会守在灯下,等他批改完作业,一同沿着路灯慢慢走,像当年在霞飞路那样,一步一步,走得安稳又绵长。
留声机依旧放着软软的旧曲,梧桐叶落了又生,莲花灯的暖光,年年岁岁亮在他们的窗畔。
陆知珩从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雨天撑伞,他永远把伞倾向她那边,自己肩头湿了一片也笑意温柔;上街行路,他永远走在外侧,把所有喧嚣与风雨,都挡在她身外;夜里灯下,他执笔写字,她安静看书,偶一抬头,目光相撞,便是满心满眼的欢喜与安稳。
他兑现了当年所有的承诺。
陪她看书,陪她放学,给她买糕点,护着她,一辈子对她好。
乱世浮沉,人间风雨,可只要他在,她便永远有一处可依的港湾。
年岁缓缓走过,沪上的街巷变了模样,梧桐却依旧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温柔的荫凉。
多年后的一个秋夜,与他们初遇牵手的那夜一般,暖灯高悬,晚风温柔。
已是中年的陆知珩,牵着鬓边仍别着白玉兰的苏晚晴,再一次走在霞飞路上。
他的掌心依旧温暖安稳,她的指尖依旧柔软清甜。
“还记得吗,”陆知珩轻声笑,“那年我在这里,第一次牵你的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晚晴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记得,你说,有你在,便不怕乱世,不怕将来。”
“我做到了。”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一如当年。
“我知道。”她仰头,眼底盛着半生的温柔。
风拂过梧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相守的岁月轻声和鸣。
河面上灯影轻晃,糖炒栗子的香气漫在风里,留声机的曲子悠悠扬扬,穿过岁岁年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民国二十三年,南风遇你。
此后岁岁安暖,朝朝暮暮,与君共老,再不分离。
灯长明,
风长柔,
手长牵,
心长相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