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归途 ...

  •   第八十二章 归途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缕战火也熄灭,战火持续了大半年,终于在此刻宣告结束。
      赵珏亲自拿了酒犒劳将士,军中多是半大的少年,此刻打了胜仗,都不再拘着,一个个拿着酒碗抢着要酒喝。
      江南的冬天和西北不同,却并不比西北暖和多少。
      寒风灌进衣领,萧原逐端过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萧原逐感觉浑身都跟着烧了起来。
      秦熙此刻正喝得热血沸腾,到处跟人称兄道弟,还主动请命去清理战场,萧原逐却心不在此。
      如今赵珏已经能在江南站稳脚跟,萧原逐看的出来,打了胜仗确实让赵珏松了口气,可萧原逐却还在悬着心。
      ——哈图部死灰复燃,如今攻势正猛,西北防线岌岌可危。
      别人可以不在意,可是萧原逐不能。
      西北是属于她的战场。
      萧原逐再也坐不住,把酒碗一放,起身对赵珏抱拳:“殿下,如今江南战事已平,可西北仍然水深火热,萧某不能坐视不理,今日就先与殿下告别,来日殿下如有需要,萧某必然赴汤蹈火。“
      不等赵珏说话,萧原逐就已经跨出两步,迅速翻身上马,生怕有人阻拦一般,扯过缰绳就要跑。
      “萧元帅留步!”
      萧原逐本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回头,居然是楚安。
      “这里是干粮和一些盘缠。”
      楚安隔空抛过来一个包袱,萧原逐忙抬手接住。
      “早知道你心急,博允就叫人给你准备了这些。”
      萧原逐自然明白楚安的意思,转身对赵珏道:“多谢殿□□贴,萧某感激不尽。”
      赵珏自然不会如此细心体贴,可楚安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也就顺水推舟:“应该的,此去凶险,萧元帅保重。”
      萧原逐最后又朝着赵珏和楚安抱了抱拳,在晨光熹微中策马西去。
      此番走得急,萧原逐顾不得带太多人,索性孤身纵马先行一步。
      萧原逐心里着急,此番又得了赵珏送的汗血宝马,这日傍晚就到了金波河岸边,萧原逐饿得前胸贴后背,在此暂时歇脚。
      一路上跑的急,临走又饮了烈酒,此刻萧原逐只觉得腹中绞疼,明明早就饿得心慌,却什么也吃不下。
      萧原逐胃里难受,她蹲坐在岸边的一艘破船上,望着宽阔的江面,对岸渐渐亮起连串的灯火,身后也远远近近地响起爆竹声。
      原来今日是南方的小年。
      如今这里战事已平,又恰逢新年到来,人们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狂欢着,庆贺着。
      明明是百姓阖家欢乐的日子,萧原逐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此刻身后却隐约响起马蹄声,而后越来越近,最后在萧原逐背后不远停下 。
      萧原逐不知来着何人,此刻不愿多事,于是望着江面没有回头,任由江风吹乱鬓发糊了脸。
      而后萧原逐听见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停在她身侧良久没动,许久后一个轻柔的声音唤了她一句:“原逐。”
      萧原逐倏地抬起头,看见陈湘湘蹲在她面前与她视线齐平,或许是走得有些急,她胸膛起伏稍快。
      “湘湘?你怎么来了?”
      萧原逐心下一动,话便脱口而出,缓过劲儿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陈湘湘脸上没什么异样,递过来一个包袱:“这是安公子给你配的药,你走的急没有带上,我就给你拿过来了。”
      陈湘湘目光垂下来,“顺便送送你。”
      萧原逐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此刻突然才终于明白了过年“团聚”的意义。
      万语千言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此刻也不敢看陈湘湘的眼睛。
      这是她第几次不告而别了?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她总有耽误不得的“大事”,总有离开的理由。
      陈湘湘也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为她送别,一次又一次宽恕她的离开,她好像永远在等待,永远不会离开。
      萧原逐以前不理解别人默默无闻的付出,如今换到了陈湘湘身上,她却只觉得心疼。
      萧原逐恨不能把内心都剖白给她看,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她,却觉得这样也弥补不了她分毫。
      有那一瞬的功夫,萧原逐差点就要说出自己攒了很久的心事。
      湘湘,你跟我回西北吧。
      我想带你看看我的家乡,西北并非只有漫天黄沙,其实草原上也能开出很美的格桑花。
      我想带你回西北。
      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句话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了,萧原逐却突然怕了。
      怕她不愿意,怕西北不安全,怕这乱世里自己不能护她周全。
      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后萧原逐什么也没说。接过来那个包袱,垂首立在原地。
      陈湘湘看得出萧原逐的逃避,便不再多留,转身就要上马离开。
      “湘湘!”
      萧原逐忍不住踏出一步,在陈湘湘回过头的那一刻,萧原逐终于有勇气和她对上视线:“如果西北没有战事,你愿意去看看吗?”
      陈湘湘脚步顿住,她想告诉萧原逐,她从不贪生怕死,战乱从来都不是阻挡她的理由。
      可是当陈湘湘看到萧原逐担忧的眼神,就不愿再反驳她了。
      陈湘湘骑马俯视着萧原逐,眼神却柔和:“愿意的。”
      萧原逐鼻头微酸,既想哭又想笑,最后她仰起头,朝陈湘湘露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我记着了。”
      陈湘湘也露了笑,调转马头朝萧原逐告别。
      “你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你也要保重。”
      陈湘湘面上不露半分不舍,简单告别就策马而去。
      萧原逐渡过了江,马不停蹄地往西北赶,第五日进了庆州境内,行程这才快了起来。
      庆州与陵州相邻,此番交战就在庆州北的狼山附近,萧原逐赶到长庆府时发现关驿居然也在。
      “关哥?你怎么在这儿?”
      关驿来不及答话,萧原逐就看到了关驿右臂袖口上渗出的血迹,不知伤势如何,只见关驿今日端茶都换了左手。
      “我刚从交战地过来,朝廷又派使臣过来了,我得应付一下。”关驿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关哥,受伤了就先好好养着,前线有我和钟辰呢,朝廷这边实在应付不过来,就索性挑明。”
      萧原逐宽慰着关驿,心却早已不在此处了。
      她三言两语问清楚现下的战况,而后端着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就要走。
      关驿知道萧原逐的脾气,明知道拦不住她,还是忍不住叫她:“你给我站着!”
      萧原逐心下着急,却还是停下脚步:“关哥,还有什么事儿,您老一口气儿说完。”
      “我还是得交代两句,今时和往日毕竟不同了,你身体经不起折腾,自己心里有点儿数,不能再和往日一样干什么都不要命..........”
      萧原逐满口答应着,转身就出了门,嘴里忍不住抱怨关驿老妈子一样,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儿没变。
      虽然交战有胜有败,可钟辰确实不负所托,守好了西北防线。
      萧原逐在军中见到钟辰的那一刻,突然有些恍惚,不过数月未见,钟辰似乎全然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俨然有了些主将风范。
      钟辰看过来的时候,又惊又喜,瞬间脸上就挂上了笑,好像还是那个爱吃零嘴儿的少年。
      萧原逐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来到钟辰跟前,听他分析了战况。
      哈图此番与赵玠合作,本就打算借此让神策军退让,不料神策军根本不买赵玠的账,而哈图部受了重创,本就外强中干,新任的狼王不过十五岁,现下怕是已经乱了阵脚。
      萧原逐的意思是速战速决,趁着哈图部尚未发展起来,趁早将他们扼杀。
      “老大,那朝廷那边怎么办?关哥这次过来可是遵旨前来,朝廷已经不满了。”钟辰昨日刚绑了朝廷派来的使臣,皱着眉头问道。
      萧原逐拿着羊皮地图,漫不经心地回道:“那就告诉赵玠,武安侯带着神策军造反了。”
      “啊?”钟辰没料到萧原逐这么干脆,顿时张着嘴巴愣在原地。
      萧原逐看着钟辰的傻样,拍了拍他肩膀:“演到如今也差不多了,赵玠并非真的不知道我们什么意思。”
      “所以就这么给‘武安侯’安了个逆反的罪名?”钟辰颇为震撼,萧原逐露出一个坏笑,转身进了帐中。
      既然他们不能遵从圣旨,索性就跟赵玠挑明了立场,一来可以让赵珏看到神策军的态度,二来也省得再费心应付朝廷。

      “老大,中间那个就是哈图现在的狼王,叫阿日斯兰,是苏德岱钦的长子。”钟辰在萧原逐身侧立马,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萧原逐第二日就见到了哈图部新的的狼王,遥遥望去,只见那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稚气未脱。
      “他刚过十四岁生辰,我看哈图也是真没人了,叫这个小崽子继位。”钟辰看着阿日斯兰弱不禁风的身板嗤笑一声。
      纵然哈图部族人从小善骑射,那少年此刻的身影也有显得有些单薄。
      哈图部如今大不如从前,哪里有半分先前的风范?如今狼王亲临战场,最多只能图个心安。
      钟辰这么久与他们打交道,早已轻车熟路:“老大,放心交给我,今日就叫他来无回。”
      萧原逐日夜兼程赶过来,昨夜又发起了热,她觉得并无大碍就瞒了下来,钟辰还是有所察觉。
      钟辰说着便催马前行,一柄长槊带着风径直向阿日斯兰袭去,阿日斯兰身边的侍卫迅速围出层层叠叠的屏障,挡了钟辰的去路,双方很快混战在一起。
      萧原逐一声不吭地观战,待到神策军撕开屏障那一刻,阿日斯兰落了单的一瞬间,萧原逐迅速做出了反应。
      ——萧原逐如今用不来重剑,随手拎了柄长刀,绕开刀光剑影迅速逼近阿日斯兰。
      就在萧原逐刀锋扫过来的一瞬间,阿日斯兰瞬间往后仰倒,身体紧贴着马背,躲过萧原逐的袭击后迅速一夹马肚子,转身就要跑。
      别的不提,哈图部的人骑术确实了得,萧原逐眼看着与阿日斯兰距离逐渐拉大,心里不免焦急。
      就在此刻侧方突然有一人策马而出,随着马的一声嘶鸣,那人手腕一抖,长矛破风而出,直逼阿日斯兰咽喉!
      萧原逐定神一看,来人居然是关驿。
      阿日斯兰大吃一惊,迅速侧身一躲,斜吊在马背上,长矛擦着右臂而过,仅仅挑破了衣衫,他拽紧缰绳,躲过这一击又迅速翻上马背。
      关驿明明在长庆府养伤,此刻旧伤未愈却又跑来交战地。萧原逐忧心关驿右臂的伤,此刻又顾不得问那么多,只朝关驿喊了句:“关哥!左边!“
      关驿迅速领会,勒马往左靠了些,右手握紧长矛,扬手便刺。
      阿日斯兰慌乱间慌忙从靴中拔出短刃,本想抵挡却被关驿长矛”当啷“一声打落。
      短刀在空中转了几圈,擦过关驿面颊,随后当啷落地,关驿偏头抹掉血迹,将长矛倒过手来,迅速向阿日斯兰追过去。
      此刻萧原逐背后突然袭来一阵箭雨,萧原逐听到箭矢破风的声音,但是此刻却无心应付,只将手中长刀一转,刀刃狠狠割破阿日斯兰的右臂。
      关驿及时将马头一转,绕到萧原逐背后,竖起长矛替萧原逐拨开箭雨。
      萧原逐心邻神会,迅速将手一翻,刀剑擦过阿日斯兰脖颈,留下一条血线。
      混乱中萧原逐抽空回头瞥了一眼关驿,只见关驿胸口右臂都见了血,微微震颤的箭翎还钉在关驿的右肩。
      萧原逐心下一惊,也顾不上追阿日斯兰,,扯了缰绳回过身,刚要开口,却见关驿直直地倒了下来。
      “关哥!”
      此刻哈图部突然鸣金收兵,钟辰正要追击,却突然看见关驿倒下马背!
      “关哥!”
      钟辰赶来时,萧原逐已经下了马,她扶着关驿要起身:“关哥,我们回营。”
      关驿却突然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来,他扶着萧原逐的胳膊,有气无力地拍了拍,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不用........不用......”
      “不用什么?你说了不算!”萧原逐不由分说扛起关驿的胳膊,和钟辰两人合力将关驿扛上马。
      随军的医师虽不是华佗在世,可经他之手的好多重伤之人也可以死里逃生。
      可偏偏这次。
      他满脸歉意地走出帐外,几番欲言又止,才垂首说道:“老夫无能。”
      萧原逐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问道:“这是何意?”
      “萧元帅,关将军他.........老夫实在是无力回天。”
      那医师话音刚落,钟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拽过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钟辰!”萧原逐吼了一句,随后像是全身都失了力气一般,肩膀塌了下来,颤声问道:“为何?这是为何.........”
      “箭矢位置本就凶险,况且箭镞上还淬了毒........”
      萧原逐听到这里,眼睛血红,她狠狠闭了闭眼,三步并作两步掀帘进了帐内。
      关驿很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的血污还没有擦干净。
      关驿平时虽然总爱学文人做派,可他本就是个大老粗,平日里坐卧都不讲究,从来不会躺得这般笔直规矩。
      萧原逐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的她有些直不起腰来。
      她拖着步子往前挪了两步,突然双腿一软,膝盖狠狠砸在地上。
      此刻钟辰也跟了进来,他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甚至不敢上前去看一眼。
      萧原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总之她的眼前蒙了雾,想要伸手抹掉关驿脸上的血污,可是手指却不听使唤一般抖得不成样子。
      萧原逐自大病一场之后,指尖就总是冰凉,但当她碰到关驿的脸的那一刻,才惊觉那一处比自己的手还要冰凉。
      萧原逐喉咙一紧,眼泪砸在关驿身侧,萧原逐胡乱抹了把脸,伸手替关驿抹去血痕,可是血已成痂,任她怎么努力就是抹不掉。
      萧原逐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就觉得愤怒,像是发了疯一般,手上使了十足的力气去擦那血污。
      “老大!”钟辰赶忙过来拉住萧原逐的手,而萧原逐则像是听不到一般,钟辰此刻也“噗通”一声跪在萧原逐面前。
      “老大,别这样。”
      萧原逐此刻突然清醒过来一般,转头四下寻觅着,随后她站起身,拎起关驿用过的那一柄长矛,迈开步子掀帘而出。
      钟辰吓了一跳,赶忙追出去,他来不及追上萧原逐,她就已经从别人手里抢过一匹马。
      “老大!”
      钟辰话音未落,萧原逐已经翻身上马,随即一扯缰绳,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驾!”
      萧原逐带着怒火的眼睛一闪而过,钟辰从来没有见过萧原逐那样的眼神。
      马蹄声迅速远去,钟辰拦不住也追不上,只得作罢。
      “将军,这.........”被抢了马的将士有些不知所措,钟辰摆摆手,让他不用管,随即吩咐道:“关哥的事........封锁消息,让白老大给江南那边送信。”
      钟辰安排着大小事宜,一刻都不让自己闲下来,即使已经诸事妥帖,钟辰也不敢进帐中再看关驿一眼。
      原来告别也这么难。
      可是事情总会忙完,钟辰也总会闲下来,他在帐外席地而坐,西北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刻在脸上,滚烫的热泪流下来,都会被寒风掠夺温度。
      西北这么冷。
      没有人会喜欢这里。
      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守着这里,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为了这里拼命?
      钟辰埋在袖口擦了擦脸,拍拍身上的灰土,抬起头的那一刻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西边冒出了滚滚浓烟,不怎么明显的红光在冬日里尤为显眼。
      那是哈图部所在的方向!
      钟辰不知这火因何而起,但是直觉这火和萧原逐脱不了干系,于是迅速带骑兵赶了过去。
      他们赶到时哈图部的营帐已经烧了一大半,钟辰急的满头大汗,正犹豫着该不该继续靠近,就见火光中有一人策马而来。
      那人一手握着长矛,身形瘦削,微微弓着腰,在火光从天中驰骋而出。
      那人眨眼就到了跟前,钟辰来不及出声,就见萧原逐满脸黑灰,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地上那东西竟然是阿日斯兰的首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归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