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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军训（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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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宁的闹钟作响之时，周轲已经在下面收拾好坐着了，她看了看对面还拉着的两个床帘，忙在床上把准备的衣服完整穿好。
扎起高马尾，唐宁够不到帽子后方的空隙，周轲走过来将她的头发穿过，整理好自己，四人一起出门。
食堂的肉包虽然好吃但也有点油，于是她和周轲一人买了一个，加上一杯豆浆，虽然可能会饿，但大清早的她实在吃不下去第二个。
周轲的水杯边上有一个小包，里面有纸巾小风扇之类的东西，唐宁从楼下买了小包的饼干，没地方放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的包。
“饼干能不能放你包里，放口袋我怕碎了。”
周轲打开包让她放进去，两人匆匆地赶去操场。
第一天的上午，着装整齐的教官们对着他们讲了一个小时的话，唐宁坐着倒还好，她偶尔瞄一眼旁边文学院的三连四连，都在站着军姿听讲。
列队是按身高，男生两列女生两列，程微微和陈瑾在前排，唐宁在中间，周轲是后排倒数第二个。
一上午很快，唐宁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食堂的时候，程微微和陈瑾左右架着她，周轲跟在侧面，用眼神无声地谴责她。
那感觉仿佛在说，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没长进。
不过唐宁也没力气回应，她抓着两个比她矮的女生，感叹人间有真情的同时也不忘嚎地撕心裂肺。
六圈啊，哪个方阵热身要跑六圈啊，身子是热了，脑子也懵圈了。
买完饭想到一会儿还要爬五楼，唐宁整个人都不好了，接过陈瑾手里的救命快乐水，她把手搭在周轲身上，向两个室友摆摆手让她们先走。
周轲站在原地没动，女生白皙纤细的小臂落在她的侧肩颈，她撑着唐宁，突然觉得眼前人是真的瘦了。
“你也先走吧，我慢慢上楼。”把手放下，唐宁拎着饭艰难地踏着台阶。
将她的饭和快乐水拿走，周轲说：“帮你拿上去，我陪你走吧。”
唐宁手空了，扒着扶手缓慢前进，“真不用，咱俩虽然都是匀速，但是匀的不是一个速。”
后面还有人要上楼，唐宁占着里道，周轲不好再走外道，于是也就上去了。
其实唐宁没那么难受，真要走也走的动，但慢慢上去能呼吸畅快些，她没必要。
接下来几天，日子都过得一样，唐宁总是听身边女生讨论咱们班谁谁谁比较帅，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过大学里好看的人真的挺多，而且有各种类型，像程微微那样略显张扬的性子，这几天已经有不少男生接近。
她也只是对看着差不多的加了微信，然后逐个跟唐宁她们点评朋友圈。
周轲也长得好看，冰美人有时候会冻死人，没有极大自信的人不敢靠近，唐宁在队伍的中部，时常听到她们说起后排的那个美女。
“她是冷白皮诶，怎么都晒不黑，好羡慕。”
“是啊，而且五官也很好看。”
“好想和她搭话…”
“我也是…”
诸如此类。
唐宁上午的休息时间站在原地看天，云一朵一朵铺在一半湛蓝色的画布上，另外一半却是乌云压境。
帽子锢着头有些闷，她取下来，去找自己的包拿纸来擦汗。
放包的地方一群人在，唐宁挤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时，周轲在她旁边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看着像是在谈论什么。
那女生穿的不是军训服，白色吊带背心，高腰牛仔裤掐着腰勾勒出上身的完美身材，黑色的长直发扎起来落在背上，与周围的一片绿格格不入。
唐宁无意打听，但也听到了一些她们的对话。
“你现在还可以选择一下，我代表外联部随时欢迎你来面试。”
“我知道了。”
这才军训第五天，就已经有人宣传组织了吗，唐宁挠挠头，不太明白现在的走向。
一般军训结束才开始招新，就算是现在宣传也应该对着所有人吧，趁休息时间捞人算怎么回事。
“你要去吗，外联部。”
拧开水瓶盖，周轲看向她说：“不知道，再说吧。”
唐宁踢着脚边黑色的沙粒，不知道想什么。
周轲又道：“你挺适合这个工作的，我不适合。”
唐宁乐了，“为什么？”
“你可以和很多人关系都很好，我不会处理这些…人际交往。”
原来在周轲心里，自己居然是这样的存在。
唐宁笑呵呵地回她：“你只要考虑想不想去就好了。”
周轲才不需要考虑适不适合。
踢正步练了两天，女生两排变成了四排对着走，然后直接面对面站军姿，教官走在中间那条道上，时不时检查她们有没有站标准。
唐宁和周轲正好面对，虽然隔着前面一个人，但也可以看到对方。
今天下午天就全阴了，雨要下不下，整个天灰蒙蒙的，一如周轲经历了五天后疲惫的心情。
体力还撑得住，但情绪上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中学的班级是一个大家庭，她不需要做什么就会得到所有资源，包括友情，师生情。
那里的环境相对单纯，人也只有一个目标。
刚刚有人来邀请她去外联部，她有些心动，但权衡自己的能力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所以当下没想太多地拒绝了。
那个学姐很坚持，最后还让她考虑考虑。
她知道她只是看上了她的脸，用别人的话说就是，看上了她的气质。
长成这样的自己出去拉赞助，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弊。
可若是抛开这些，她还剩下些什么呢。
而她想要做什么，就真的要像唐宁说的，遵从内心吗。
她望向唐宁，那人在偷偷将一只腿弯曲，小眼神时刻瞄着教官所处之位，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小心又放肆，试图减少站军姿的不适。
唐宁在初中开学典礼时就被她发现有这个毛病了，那时候领导讲话时间好长，仪式又很繁琐，她们要在操场上顶着大太阳站一个多小时，虽然不是军姿，但也不能太随意。
她的脚腕站久了就会有些发痒，周轲告诉她很多遍，可能是她站的方式不太对，要前脚掌受力，脚后跟微微抬起才是。
可唐宁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她说那样好累，全身都要用力的感觉，好累。
就是一个这样懒散的小鬼，却又在大学的操场上和自己面对面了，周轲面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继续观察着她的小动作。
虽然看起来板板正正的，但身上每一处都没怎么用力，教官如果仔细看也应当是看得出来，周轲都有点替她担心。
目光落在她松着力气的手上，落在她系地不那么紧的腰带上，落在她长大了才显现出的利落下颚线上。
最后落在她的眼睛里，唐宁也在看她。
“站好。”
用口型表达这两个字，她不知道唐宁会不会听懂，但之前每次的升旗仪式，她都会这样和她讲。
“站好，对升旗有一点敬畏之心。”
“站好，不要再乱动让杨老师抓到了。”
“站好，别总是回头看我。”
唐宁可能也站的无聊，微笑着回望着周轲，用嘴型回了一个“哦”。
天空终于飘起细雨，这场军姿不得不提前结束，周轲情绪还未完全抽离，解散了人还在雨里不慌不忙地走。
唐宁让程微微去找正在医务室休息的陈瑾，拿上两个人的包，一把抓过周轲的手迈开大步，向着人群奔跑。
出口很小，人又很多，不早点到门口就很难出去，雨下大了她们就算有帽子也没用。
水从帽檐上滑落，顺着风不小心到了周轲的眼睛里，闭眼的两秒钟修整没有停止脚步，唐宁没有发觉一丝不对。
周轲感受着凉风，突然就释然了。
手被唐宁牵起开跑的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的东西骤然就清空了，就像是找到了在黑暗里藏匿许久的，几近被吞噬的一颗星星。
她在意环境是否纯粹，在意身边的人是否真心，在意陌生的人是否能接纳她冷情的性子。
可她其实已经很幸运了，来到这之前她没有想过会遇见唐宁，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唐宁仍然愿意带着她一起跑，仍然会听懂她无声的话。
她从未如此喜欢过女性之间不被多想的亲密无间，那样甜腻的举动，她无法想象自己会主动去和别人做，牵手挽手，拥抱靠肩，周轲只想和唐宁一个女性朋友这样，小时候便是了。
站久了的余韵还在，唐宁回到宿舍就不停地挠自己的脚腕，嫩白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指甲的划痕，红色的道子拼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吓人。
周轲换上了自己的米白色休闲外套，余光里看见她还在座位上难受，走上前单膝跪在地上，抓住她作乱的手。
唐宁一怔，“我刚刚手摸过袜子的…”
她的双脚还光着，为了好挠她还将腿升上来脚放在凳子上，场面怎么都不算雅观，她以为周轲在换衣服，没空理她。
脚腕迎来冰凉的触感，周轲在用自己的手背，去触碰她反复挠的部位。
“你不要用力也不要动，刚刚洗过的手会有点冰，放松的时候这样贴一下，你就不会那么痒了。”
冰会不会缓解痒唐宁不知道，但不管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她都觉得挺管用的。
“好了，我好多了。”
周轲收回手却没有起身，她向上望着唐宁，目光似水，“以前就知道这样有用，但没有给你用过，有些不好意思。”
唐宁垂下眼帘轻笑，没有直视她，“好啊你，就算嫌弃我，你说一声我自己冰也可以的啊。”
周轲勾起嘴角，“我没想到你痒地这么厉害。”
那个样子看起来，再挠就要挠破了。
唐宁“哼哼”两声，“我也没办法嘛，站太久了。”
“好久没这样了我忘了之前的教训。”
“我下次一定重心放前面，你别念我。”
她碎碎念的侧脸与不知道哪一刻的唐宁重合，周轲听着这些熟悉的话，恍如隔世。
“不念你，你记得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