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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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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苏小苓恢复单身后最快乐的人要数裴言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就那么高兴!总之,新年到来之际,他用尽缠功磨着苏小苓陪他登大雁塔,说是会有好福气,两个人呼哧呼哧爬到七层俯视四方,夕阳余辉照在他们的身上,映在墙上形成一道漂亮的剪影,那一刻,苏小苓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醒来。
“苏姐,那个卓煜看上去人不错啊,怎么说分就分了呢?”裴言望着不远的乐游原遗址,问道。
“我们不合适,确切的说——是他不需要我。”苏小苓的心情好极了,做朋友也好啊,干吗总想做情人呢?!
“怎么讲?”
“恋人有两种,一种是互补型,一种是志同道合型。我和他应该是家长专制型的。”苏小苓会想起和卓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禁笑出声来。那怎么能算是恋爱呢?!
“苏姐,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男朋友?”裴言转过脸来,认真地问,苏小苓连忙躲过他灼热的眼神,“不会是我这样的吧?”裴言低头闷笑起来,他发现偶然逗逗苏小苓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你哪行啊,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我起码得找一个比我大几岁的,温柔体贴的,会照顾人的,成熟稳重的……”苏小苓急急辩解道,但愿裴言没有听出她的心虚。
“卓煜符合你的任何条件,你为什么还要拒绝?”裴言抓住了事情的实质。
苏小苓一时语塞了,她又怎能告诉他是因为他的关系。
“你,是不是还想着楚嘉南?!”裴言想了又想,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苏小苓愕然了,这个呆子,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当年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始终忘不了自己的白马王子啊。
“你笑什么?”裴言感到莫名其妙,身边的苏小苓笑得从没有如此的诡异。
“我和他……不可能的,他比我小。”苏小苓撒了一个全天下人都能猜得出,唯独裴言蒙在鼓里的弥天大谎,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我很在乎年龄,年龄小的男生让我没有安全感。”苏小苓怕裴言猜出点什么,急急掩饰到,当然,这也是说个自己听。
裴言的身体忽然一僵,看来,他小男子汉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裴言,你那个沈樱樱怎样了?”苏小苓不忍看到裴言突然的消沉,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连忙换了个话题。
“你说她呀,唉,愁死我了,根本就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马上毕业了,还和初中生没两样,我不在她身边,自己又不会照顾自己,操不完的心啊……”说到沈樱樱,裴言立刻活跃起来。沈樱樱本是裴言的高中学妹,现在仍就读于一所南方大学,两个人是在上大学之后才开始鸿雁传书的。
望着裴言脸上露出少有的宠溺,苏小苓的心酸酸的,她甚至有些嫉妒那个名叫沈樱樱的女孩,裴言只能做她的学弟,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好像从未听你主动谈起她。”他对她的爱应该还不深吧,苏小苓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从不在别人面前讲我和她的事,”裴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和谁分享。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值得我去好好爱她,但我们距离这么远,我总觉得很愧疚……”
“你可以和我分享,感情的事有时需要人出出主意,也许我帮不了你什么,但你会得到安慰,你会少走一些弯路。”苏小苓说这些话时,是真心的,没有任何企图。
“苏姐,你对我太好了。樱樱比较任性,她不会懂这些的……”
苏小苓不愿再继续听下去,裴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细的芒草,看似柔软,却颇有杀伤性,她的心已伤痕累累了。她默默的下了大雁塔,默默地走出慈恩寺,默默的招手挡了辆车,默默地和裴言挥手告别。梦醒了,原来上天借自己沉睡之际开了一场自不量力的笑话,妄图让两根平行线产生交点,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春天终于到了,苏小苓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首先,母亲不再张罗着下一次的相亲会,她对苏小苓的事不闻不问,正如父亲所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其次,经过半年的努力她考上了外省一所知名大学的研究生,九月份正式入学,这也是让母亲颇为得意的一件事,在她的观念里,大学中的青年才俊多了,她家小苓不愁嫁不出去。苏小苓则每天奔波于单位和家之间,闲了就看看书,听听音乐。九月,她就可以带着回忆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裴言,忘记裴言,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她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裴言,仅仅保持一周一次的生活慰问,恪守学姐的职责,时间长了,居然忘了;她开始沉迷于虚幻的网络,用一个名叫“中国蓝”的ID时不时发表一些莫名的感伤。很快,她便在网上小有名气,大家都知道有个名叫中国篮的花样女子和她的经典爱情故事。那个春天很冷,四月还在飘着雪花,裴言仿佛消失了。
每天笑着穿行于人世,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不快乐。午夜梦回的时候,苏小苓总会打开音响,放一首神秘园的曲子,然后,躲在被窝里无声的哭泣,小提琴如诉如泣的悲音与绵长悠远的钢琴声完美的诉尽不为人知的苦楚,原来,忘记一个人,是如此困难。
“你简直是作茧自缚!”孟瑶心疼地说,“你没有必要忘记,刻意的忘记只会让你更痛苦……”苏小苓又何尝不知呢?!
僵局是在临近夏天的某一日被打破的。那晚,苏小苓早早躺在床上,突然想起手机没电了,便起身换电池,看到裴言发来的n条短信:
“苏姐,救命啊,你为什么不回话,又要事找……”
出了什么事?苏小苓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拨电话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久违的裴言的声音,焦急而沮丧。
“苏姐,樱樱要和我分手,她说她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她很累,想歇歇了……”
苏小苓那颗善良的心又一次纠在一起,大脑高速运转,她在想如何能帮助裴言去挽回这种局面。虽然小小的私心曾一度陷入无政府状态的狂喜中,也被道德伦理三纲五常瞬时打入了冷宫。
“苏姐,我真得很为难,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无法给她,却要求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忍耐下去,我们俩看不到未来,不知道该怎么办……”裴言有些语无伦次了。
“裴言,别急,听我说,任何人都没办法预知未来的事,任何人都可以掌握自己的未来,如果你爱她,就去挽回,你的尽量去做,才能看到你在她心中的位置;还有,千万要记住,一定要学会表达,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对她的感情……”
苏小苓无愧于“知心姐姐”的封号,(那是大学时朋友们加封的)成功的通过举例子,打比方,类比等种种专业手法使裴言拥有了无比的信心,他们之间本来存在的隔膜也因这次突发事件彻底瓦解。
事后,苏小苓满面春风的去找孟瑶,孟瑶竟不屑一顾的说:“你这不是在自掘坟墓嘛。”苏小苓高兴不起来了,可不是吗?救活了他们的爱情,与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一周后,裴言兴冲冲的来找苏小苓。
“苏姐,你真行,总算搞定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魅力足够大,小姑娘舍不得。”苏小苓明明心里不是滋味,偏要装出一幅乐见其成的表情。一种名叫妒嫉的调味品从心底扩散开来,苏小苓毕竟是个普通女子,没那么伟大。
“苏姐,我打算过两天回去看看她,正好我有探亲假。”裴言显然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那神情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去。
“呦!小两口挺柔情蜜意的嘛!”苏小苓一脸坏笑,眼泪却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转。
“苏姐,你哭什么?是不是太感动了?”
“唔……沙子迷了眼睛……”望着裴言远去的背影,苏小苓怅然所失。
就这样,裴言在一个五月的周六踏上了回家的路。苏小苓那天没去送裴言,而是在新浪上查了很多吉凶贴。什么人马座今年运程、B型血属狗者占卜未来等等等等,一条大大的“五月不宜出行”吓坏了她。当晚就开始做恶梦,梦见裴言躺在医院里,浑身裹着纱布;梦见沈樱樱小鸟依人,自己却躲在门后面哭……
十天,漫长的十天,苏小苓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来的,那部摩托罗拉T191快被她折腾得抽筋而亡,看来手机正是为她这种虚伪的人发明的,只有在寂寞的宋体文字后才会悄悄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牵挂。
“裴言,路上要小心啊,最近到处流行SARS,你一定要记得洗手戴口罩啊……”
“裴言,见到樱樱替我问好,如果她暑假有空,请她一定来玩,我做东!”
“裴言,女孩子是需要哄的,你一定要多包容她点……”
有时,裴言也会发一些短信过来:
“我已到家,一切顺利,别担心。”
“我见到樱樱了,她很好,依然爱着我,只是被距离拉得太累了,我骑车带她出去到处转,总能感到一种平凡的幸福,可使这种日子太少,我真的很对不起她……”
苏小苓旁若无人的捧着手机时而大笑、时而无语,其中的辛酸旁人是体会不到的。有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莉香,爱的疯狂,爱的执著,爱的绝望,莉香比她幸福,起码她有勇气在汹涌的人潮里高喊“我爱丸子”,而自己却只能祝福他和别的女生天长地久,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枕着她的名字入睡。
裴言走后的第三天,苏小苓开始写一部早就打算动笔的小说《她比他大三岁》,本来讲述了一个婚姻城堡中的寂寞女人对自己丈夫的怀疑不信,直至重归于好。写时才觉得写来写去都没有感觉,想想看,自己和裴言的点点滴滴岂不是最好的素材。一场无望的爱情,一场注定要坠入尘埃的绚丽烟花。当然,结局是幸福的,她终于成为他的妻,既然现实中无法实现,小说中总该可以吧。孟瑶曾经问她,有没有打算拿给裴言看,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如果有一天裴言和沈樱樱顺利走入婚姻神圣的殿堂,就烧了它,永远埋在心底,那是一个自己独自做的梦;如果有一天,自己出了意外,就请孟瑶代劳把这篇小说交给裴言,让他知道,他的苏姐曾经那么深那么深的爱着他。一向自诩冷酷的孟瑶听到此,哭了。她抱着苏小苓地肩膀,呜咽道:
“小苓,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苏小苓微微的笑了笑。
写小说本来只是苏小苓与孟瑶间的秘密,可孟瑶不经意的说漏了嘴,让平安归来的裴言好奇不已。苏姐写的文章一向都是很棒的,更何况有他做男主角。
“苏姐,求求你,让我拜读一下吧!”裴言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差没单膝跪地了。
苏小苓当然不会为之所动,她笑眯眯的说:“不行!”一口回绝了裴言的请求。裴言设想了十几种自己的身份:
“负心汉?杀人狂?神经病?糊涂虫?……”他不禁纳闷起来,苏姐怎么对一篇小说那么较真呢!
苏小苓定定得看着他,吐出几个字:“你,就是你。”裴言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忘记了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