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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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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宜君没在客栈待多久,很快就被她父亲派来的人带了回去。
临走时,她上前拉了一下崔植的袖子,委委屈屈地说:“那下次再见了。”
崔植大概是全场最坦然的那个,他笑着将袁宜君送上了马车,又和袁府的老管家聊了几句,具体内容楚伶听不清,反正看老管家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踩中了得分点,明显云销雨霁了。
崔夫人的脸肉眼可见的僵硬,或许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自己的表情失控。
袁宜君当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分不快,因为全留给别人了。
崔氏夫妻一同上楼时,崔夫人还抽空给了一旁的楚伶一个大眼光子,楚伶立刻心中直呼大糟,一定是袁宜君走之前特意和她告别也招了崔夫人的眼了。
美色误人啊!楚伶唾弃自己一时之间被可爱诱惑,竟然没能成功从这修罗场中抽身。崔夫人心中有气,别人处都撒不了,还不能朝她使吗?
果然,下午崔植和刚抵达县城的友人们聚会去了,崔夫人没多久便派影梅过来敲楚伶的房门,将她带去问话。
楚伶一五一十地将今天的偶遇说了,并且暗暗表了忠心。
之所以现在她站队崔夫人,原因还是因为这是职场。袁宜君的样貌性格她都很喜欢,如果是做朋友,楚伶还挺乐意试试,但若是当领导,跳脱任性的领导远远比不上按规矩办事的领导。
楚伶反正就是个妾,还是后院女人生态系统中最低等级的贱妾,以后随着崔植步入官场,怕是很难再纳像她这样曾当过瘦马的身份有暇的女子做妾,那未来很大概率上,后院办公区里各个都是她惹不起的领导。
既然所有人都能在等级上高过她,那么为了尽可能过上安稳日子,她就必须得找颗大树傍着。那么,跟谁干都不如跟一个要脸的人干。
不要脸,也不在意规矩的领导,发起癫来能把属下搞死。
就比如今日的袁宜君,随心所欲地说了些话,做了些事,也不会考虑给剩下的人丢了个多大的雷。
总之,在见识到未来家中另一方势力掌控者的性格后,楚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崔夫人这个老股东。
崔夫人也一直在等楚伶的表态,现在得了回应,也就轻放了楚伶这回。
但像楚伶这样观望后才投诚的精明分子,自然不会得到崔夫人小集体真正的认可。楚伶走后,山鹤很快就开始低声说:“小姐,这人也太滑头了,您还是不要太信任她。”
崔夫人一脸淡漠,“自然不会。只是这人哪怕我们攥在手里不用,也不能留给袁氏,成了她的助力。”
“那倒是。”
说起今日相见的袁宜君,山鹤怒不可遏,“瞧那副样子,当真是不知廉耻!和这样的人进一家门,岂不是大大丢了公子和小姐的颜面!”
崔夫人等山鹤说完才呵斥她:“胡言!你怎能如那不知礼数的人一般张嘴便是这等话。”
影梅看出了小姐还未从那袁宜君的气中走出,便也说:“小姐莫气,山鹤如此说,实在是那袁氏过于放浪。”
崔夫人听到身边两位侍女都是这样的态度,气已经稍减,只是话里还是要带上矜持,“怎么连你都这样说,往日我教你们的规矩呢?”
影梅和山鹤两人立刻跪下,影梅又说:“不过小姐,这袁氏不懂规矩,也不完全是坏事。”
崔夫人的注意力立刻移了过来,问:“怎么讲?”
影梅回道:“小姐,规矩总是不会错的。袁氏不懂规矩,我们教,就是了。”
山鹤却突然想到一点,问:“小姐,我看有的话本子里偏有男子爱这般离经叛道的女子,你说公子会不会……”
这正戳中了崔夫人心中担忧的点。她不能说很了解男人,但她父亲是县令,公堂之上审判的案件中有许多都是家长里短的争执。她在后院,有时候也能听到衙门内的吵闹。她一日日地听着,从原来的震惊到之后的麻木,深知这世上的负心汉如此之多,可怜的女子又随处可见。
她也曾失望到想要扔掉手中的女德女诫,但最终发现这世道中,唯一能维护女子的,不过也是这束缚人的规矩。
她不相信爱,不相信男人。女子甘愿私奔也要厮守终生的男人最终会因为缺钱而将女子转手卖掉,童年时的青梅竹马长大后流连青楼歌坊却怪是女子让他看腻了。虽都遭遇了负心之人,但是前者违背了女德,所以后来再悲惨也无人搭救,但后者却能名正言顺地将家产握在手里,保自己生活安康。
从见了这些活生生的例子之后,柴清月便下定决心,她可以没有爱,反正爱总会衰减消失。但她要尊重,要地位,要除了爱之外的任何她能握住的东西。
所以她要做规矩的捍卫者,要做人人都挑不出错的主妇。
她要永恒,要持续一辈子,直到她死才能丢开。男人更爱那等放□□子又如何,哪个见他们又长久了?所以她不会在乎这些,男人的爱,或者不爱……
山鹤惊呼一声,“小姐!”
柴清月摸了摸下巴,捻到了两指湿润,才知道自己面对着失去夫君之爱的可能,竟然落泪了。
这一刻,她领悟了那些在公堂上明明已经被感情重伤的女子,为何还是会为不值得的男人透支痛苦。即使心中早有衡量,但人之感情,实在是难以自控。
三年的相伴,即使再告诫自己守住一颗心,可又怎么能做到?
若不是怀着恨,陌生人见久了都会多上几分情,更何况是少年夫妻。
可动了情后再失去,就如同剜掉一块长好的肉,过程不仅会有痛,还有不舍带来的暗自期冀,期冀自己是那个幸运之人,遇到了不负相思意的郎君。
影梅上前,劝慰道:“小姐,您别忘了当初选中公子做夫婿的原因。那时不过一次相遇,难道还能是立刻看出了他的学问成就?您图的,本不就是他野心勃勃,这辈子都很难爱上一个女子吗?”
影梅的话提醒了她,像是给柴清月找到了能坚持下去的理由,也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崔植的场景。
那时她刚听了一宗女子被丈夫和情人毒死的案件,心情烦闷,便和山鹤她们一同到郊外寺庙上香静心。长平县郊有座三指山,山峰较细,有如三指,故此得名。
三指山上有座古庙,女眷们常去这里拜佛。但柴清月也知道三指山的夹缝里藏着几座尼姑庵,都是被认为不贞不洁的女人走投无路去的地方,因都是弱质女流,渐渐的,就被迫成了暗娼之所。
柴县令多次想去铲除这些假冒的尼姑庵,因为近两年这些尼姑庵逐渐干起了强迫良家妇女的勾当,借着许多女子不知尼姑庵的真面目,将女子骗入庵中,再卖给外男侮辱。
但那些占足了便宜的男人们中有不少的地主豪绅,都在当地经营多年,柴县令实在动不得,只好将此事告知了女儿,再由女儿告知其他常去三指山游玩的女子们。
而柴清月也因此并不愿意再去三指山。这次实在是无处发泄,她边忆及三指山附近有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河边植被茂密,风景别有野趣,正好适合拜佛后散心,便带上了不少小厮仆从一同前去。
就这一次,让她遇见了被人整蛊的崔植。
她那时不知道崔植圆滑世故又颇有才名,只见到了他同窗学子的步步紧逼。其中还有一位女子,身着松大的道袍,头上别着一只朴素的木簪,但清水出芙蓉,自带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一看再看。
那女子实则为尼姑庵中一位盛名远播的才女,后来柴清月才知道她就是那个私奔却被情人倒卖的富家女。后来女子干脆沉沦风月,名声彻底败坏,但是同时,又在男人圈子里炙手可热起来。
柴清月知道她也是在花会上听旁的女子说起,那时她便和其他友人一般心中不适,感到了十足的厌恶。这女子不守妇道跟人私奔,遭了抛弃本是活该,怎的不知悔改还敢如此放肆?又为何这些男人在知她私奔时和其他女人一同唾弃她,现在又偷偷去寻她、赞她、留恋她?
不过这女子似乎从进庵后就狠心起来了,谁若惹了她不开心,她便起哄将人轰出去,有时还要再鞭打一番才了事。听说她原本的情人还来找过她,不过被女子戏耍了一番,扒光了在树上挂了一夜,第二天人差点没了。
这女子整起男人来很有一套,许多男人在她那里吃了亏,丢了人,过后又恨却又爱,忍不住还想去接近。
崔植的同窗中有人看不惯他,便和那女子商量一计,让女子装作倾慕他的良家女子,引诱他爱上自己后再揭露真相,耍他一回。
女子受过男人的伤,从此是当真不再真心爱过谁,对她来说,天下所有男人都有罪,玩弄谁她都不会有负罪感,得知了这么有趣的事情,立刻也就答应了下来,并定好一个月为期。
今日便是众人一同来揭露真相的日子,这些时日,崔植的确与女子越走越近,连女子都开始认为自己得手了,然而当真情变成谎言,相伴变成取乐时,崔植却并未如众人所想流露出任何波动。
柴清月一众人藏在坡后,从那些学子嘴里将事情拼凑了个完整,低骂这些人缺德的同时,也认为崔植必然是动心过的,只是现在藏住了所有感受,养气功夫了得。
谁知崔植却说:“程姑娘,或者称你梦姑子,你认为怎样才算爱呢?为你一掷千金,甜言蜜语,抑或是舍生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