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失心疯计划》孑一刀

2、第 2 章 当我从梦中

　　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我才想起我在执行任务。这个宇宙由无数个异时空组成，偶尔会出现时空交错的混乱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异时空管理局便是为检排处理此类情况而设立的。我这次要处理的任务对象相当棘手——褚云，一个因为老婆跑了得了失心疯的变态，为找老婆把各个时空搅得天翻地乱。情关最是难过，我一向是不接这类情感任务的，但是局里人手紧，我也只好顶着头皮上了。我低估了这个任务的难度，事情一旦开始，走向就从我手中脱缰了。
　　我要做的是帮他走出旧爱的阴影，重觅人生幸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没曾想，旧爱的阴影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他和他老婆是在校园里认识的，强强联合，携手起家，相亲相爱，可以称得上是令人艳羡的模板式的爱情故事。但有一天，他老婆跑了，于是他发疯了。如果能找到他老婆，我也不用接这任务了，人家两口子的矛盾关起门来解决就好，可奇了怪了，上天入地还真就找不着他老婆。没法，只能另想办法，先把他控制起来，关押在管理局里。
　　我仔细研究了他的背景资料和他的爱情故事，总结出厚厚一沓他的审美取向和兴趣爱好，挂着自信的笑容，连上他的脑波，进入任务世界。
　　异时空管理局大致分成两个部门：处理由磁场异常而引起的时空波动的磁力检修部与处理因生物因素而引发的时空乱象的生物控管部。我隶属于后者部门。一般的任务流程是，把这些生物抓起来，通过智能处理器连上他们的脑波，进入他们的潜意识世界，清零他们的暴动值。没了这些暴动因子，他们就会重新恢复正常，回归自己所属的时空。在这层意识域界里，他们几乎不设警戒和防备，呈现的是最原初的的脑海形态，执行者往往容易改造其中会产生暴动因子的部分记忆。无论这些引发时空混乱的暴动者闭上眼之前心中是多么的愤怒，在成功苏醒之后皆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希望。但此域界毕竟是他们的主场，若是遇见自我意识尤为强烈的任务对象，执行者稍有不慎反倒会被囚困在其中。控管部一贯的宗旨是指引迷途的灵魂回归正道，但对那些泯顽不化者的灵魂，控管部会强制无差别清理他们的识海，而不幸困在其中的执行者也会因此殒命。当然，管理局会纪念这些勇敢的执行者的。
　　我自诩能力不错，运气尚可，没碰上过这种生死关头。褚云，让我长了记性。
　　进入到任务对象潜意识里后的世界是随机生成的，我出现在别墅客厅的沙发前，褚云落魄地喝着酒，陷入某种悲痛的记忆中，见到我的那一刹那，眼神突然清明，丢开手中的酒杯朝我扑过来，嘴里反复着：“小山，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像是痴人的呓语。看样子现在我在他面前的形象应该就是他口中的小山。
　　我身体僵直，拍了拍他的肩膀，附和道：“嗯，我回来了。”
　　醉意模糊了他的神智，没过一会儿他便倒靠在我身上。真沉。
　　于是我开始了虚以委蛇的扮演小山的日子。或许是我演技实在高超，褚云从未怀疑过我的真实性，沉浸在我为他精心编织的与小山重逢的骗局之中。他一改阴翳深沉的模样，充满着对明日的希冀。我实现了他的执念，接着只需将这段连同他与小山的从前的记忆删去便可，就像删掉一段赘余的只会产生bug的数据一样，他醒来便能开始新的生活。
　　就是从这里，事情开始不对劲了起来。正当我要删除并离开时，他将我困在了他的世界里。他黑色的眼睛似深渊一般凝视着我，扣着我的肩膀，抬起我的脸“小山，不是说好了不再离开了吗？怎么又要走了呢？”像是贴在我耳边吐着信子的蛇在说话，满是戳破真相后讽刺的清醒。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吗？那他为什么？
　　“想问我为什么陪着你演了这么久的戏吗？”
　　我的心思在他面前一览无遗，他冷笑一声“既然他走了，你就留下来替他吧。”我一时分不清他对小山是种怎样的感情，也许我起初的设想和计划便是错的。这是个绝对危险的人。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他再一次看穿了我的想法，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抹去了我的记忆，将我囚禁在了这里。时间长久到我都忘了时间是何物。从他使用的那些折辱人的方法上看，不难看出他已经疯得不轻，小山离开他倒也情有可原。我就这样忘掉了一切，没有姓名，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被他困锁在那间屋子里，等待他的到来和离开。直到我也发了疯，他主动放我走。
　　街上那些奇怪的喊我“峻青”的人，是智能处理器设置的特殊插件，用以协助执行者处理紧急情况。他们刺激我恢复了记忆。
　　我恍然忆起的瞬间一切都太迟。我错过了事情的转机。
　　任务失败的机械音响起后，我从智能处理器的连接中退出来。隔着那面单向玻璃，我看见褚云苍白的脸，他眉头紧蹙着，眼底泛着疲惫的青，嘴唇有些干燥，好似病入膏肓的患者。任务世界里的情绪对我的冲击很大，我再次见他，感慨万千。
　　这大概是我经历过最惊险的一次任务了。他是个疯子，但同时是个可怜的疯子。虽然可怜，但也可怕，我没勇气再一次踏进他的意识域界。我能从那里脱离出来，也只是因为他有意放我离开。
　　其实把那些痛苦的记忆都忘掉也没什么不好吧。
　　他醒来会成为全新的人，不会再为这些痛苦所困。这是件好事。我再一次在心中向自己强调这一点。
　　我应该将他上报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