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怨种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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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意满打满算也才十九岁，何况算上蒋南意和景照宁两世，她都没领略过情事，更别提怀孕生子了。
乍一被庄皇后提起，南意确实惊到了，她咳嗽不止——说来也怪，景照宁前世不管经历怎样的大风大浪都不会咳一声，蒋南意倒有些反常。
江览温柔地将南意扶回木椅，并泠泠道：“安阳公主，请回。”
安阳是岑贵妃所出，却一味爱往皇后处跑，起初皇后觉得膝下无子女承欢，便纵容着安阳，可如今长乐公主回宫了，安阳也就可以歇业了。
安阳眼底有一丝恨意闪过，直对被江览揽着腰的南意。
凭什么她只凭容颜就可以获得偏爱，凭什么都是懿咸太后的孙女，只有她像懿咸太后，凭什么景舒二家对她关爱有加，凭什么她能得遇良人，有一个夫婿珍视她……
心里是这样想，安阳行动上还是规矩福身告退。安阳走后，庄皇后身边的裕明姑姑便大步上前，涟纭暗暗将南意的手腕伸出去，南意虽不解，但想到她是庄皇后唯一的女儿，还不至于在凤仪宫遇险。便冷眼瞧着。
裕明姑姑细细诊脉，眉目有几分担忧：“公主的病症又加重了，都说倒春寒，公主要多多添衣保暖，省得病痛缠身……涟纭，公主今晨可有咳嗽？”
涟纭忙回应：“回姑姑，今晨公主是有一阵。”
南意听得懵圈，但也猜出了八九分——蒋南意身上有隐疾。
好家伙，不仅是个美人，还是个病美人。
裕明姑姑又接着嘱咐：“公主回府就去喝药压制，刚挨过了一个冬天，好不容易熬到春日，又发作了。涟纭，公主去岁寒冬的症状是？”
涟纭：“公主冬日时有一回发病，昏迷了四五日，畏冷，半点受不得风，一受风就咳嗽不止，喝了药才缓解。平日会伴有头痛，头晕目眩等。”
“公主日后必要精细养着，”裕明姑姑是庄皇后的陪嫁，直言不讳，“娘娘刚才说的生子……于公主的身子来说也不是太好，甚至会伤及根本，幸而侯爷儒雅，不急于一时，才保了公主这么些年的康安。”
江览听出来了裕明姑姑话里的“你俩别在我面前装了”的意思，亏他脸皮厚，还点了点头——可以名正言顺不行房不要娃，美其名曰为了公主的身体。
京城大道。
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行驶着，时不时有些颠簸，南意和江览坐在对面，相视无言。
“公主若是需要药材，侯府里有一间库房，公主可自去抓药。”江览面无表情。
南意回敬一个毫无波澜的脸：“侯爷好意，长乐心领了。”
“嗯。”
又是诡异的沉默。
在外面，江览亲昵地唤她“意儿”，在私下，就是客气疏远的“公主”。
他们这对夫妻，还真是没等年少情深，就迎来了相看两厌。刚服侍过南意半个月的侍女都比江览了解她。
南意好说，她直面过蒋章和他的白月光薛笙爱的死去活来，说到底，她到底不是江览的妻子蒋南意，让她跟江览生出爱情的嫩芽，恕她跨越不了良心的审判。
好歹她还是一代贤明的太后，美男子还是见过不少的，虽然江览这种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但她堂堂懿咸太后，还是能把持住的！
“盛炀长公主的长女明日行十五及笄礼，邀你去观礼。”江览道。
南意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唇线抿直，一言不发，大有“本宫不去就是不去”的意思。
江览虽对这娶回来没抱过没亲过的夫人无甚情分，可到底她也嫁了他，负责还是要的，更何况她还是当下最受爱戴的皇女长乐公主。便“善良”问道：“公主怎么了？如若不想去拒了邀帖便可，何必如此？”
南意看他的眼神霎时变得十分复杂。
景照宁出生时的排场比蒋南意都大，宫中连下三道旨意，旨旨皆赏，景舒二家的鞭炮放了九天，她长到嫁人，从未受挫，当了皇后之后，即便是蒋章将他的白月光薛笙捧上了天，景照宁也照样一副“管你干什么，我开心就好”的样子，高高在上，事不关己。
可盛炀出生后，这一切都变了。
小小的盛炀，自幼生活在“景皇后掌控全局”的阴影下，十分善于研究景照宁怕的东西，靠着蒋章的宠爱，往凤仪宫放了毒蛇，以巫蛊之术诅咒景照宁。
盛炀了解景照宁，景照宁不怕恐怖的东西，越恐怖她越兴奋，反而这些小玩意儿，则是击溃那些强大的人的致命利器。
景照宁以绝对的权力让她和亲北蛮，后来出于大局考虑，出兵北蛮，北蛮君主连滚带爬送回了盛炀公主，景照宁把她软禁在紫荆别院，尊荣不减，却再也无法行走——北蛮妖女为了争宠，以秘毒将她弄成了残疾。
盛炀是景照宁封存在心里的阴影，挥之不去，她再也不想见到盛炀，更不想见到她的女儿。
至于眼神，南意本以为蒋南意与江览虽是表面夫妻，信任总是有的，可她没料到，长乐公主一有异样，江览便会忍不住试探了。
南意想到这，不禁想为自己这挂名孙女出头，于是毫不掩饰回击：“不去。还能怎样，早闻侯爷战场上杀伐果断，没成想下了马还有空闲关心一个小娘子因何拒约。”
这回脸色黑的换成江览了。
蒋南意或许还碍于规矩礼教，平日里面对江览的试探只是一笑而过。可景照宁不一样，景照宁是文臣武将领头羊景舒二家联姻的结果，从小受着舒老侯爷无尽的宠爱及景首辅无边的偏爱，世俗礼教在她眼里就是蝼蚁，任凭旁人如何看待，都不得不承认——当时的天下女子，唯景大姑娘马首是瞻。皇女都未必能与她同日而语。景照宁自幼看谁不爽就哐哐一顿怼，对江览这样还算她脾气好。
南意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沉思间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西北兵权，现在是在舒家，还是江览手里？
心里这么想，嘴上绕过一阵弯绕，拐着弯说：“舒小侯爷呢？”
她死前，舒家尚且还是她的舅父舒恪当家，二十六年的沧海桑田，舒家也不知是谁当家作主了，不过她能确定一定是江览那一辈的，江览如今也才二十岁，更遑论舒恪的孙子比嘉德帝小了几岁，定是比蒋南意小的。如此，称呼为“小侯爷”也无不妥。
江览神色略有松动：“公主关心起舒小侯爷了？小侯爷回江北了，公主若是想去拜访舒二姑娘，大可安排。”
南意微微蹙了蹙眉——舒家地位定大不如前。
舒家世世代代盘踞西北，可现在听江览稀松平常的语气，舒家似乎已经迁去江北许久了。长江以北，那儿舒家在懿咸太后掌权的时候从未染指，可以说在江北毫无根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舒家不可能自毁前程，能把舒家调走的，不是嘉德帝还能是谁！
嘴上说着对懿咸太后孝顺敬爱，却把她景照宁的母家势力连根拔起，变成一个空壳子！
她巧笑倩兮：“无事，只是半月前入宫听母后提了一嘴朝阳大长公主，思及大长公主嫁与了舒家，顺嘴说的罢了。不过既然侯爷这么说了，那待会儿就请舒二姑娘与景家的姑娘走一趟侯府吧。”
南意尚且不知景家如今有几位姑娘，哪个姑娘与蒋南意交情好，就囫囵说“景家的姑娘”也意在打听景家如今的情况。
南意是不指望她那弟弟景照宇还当权了，就想着哪怕她的侄子景逢还争点气，不至于让当年权倾朝野的景舒二家双双败落。
江览拱手：“遵公主令。”
车外的驾马的小厮停了下来，江览提着承影剑，率先下车。南意在宫中多年，自是知道公主与驸马之间的规矩，便矜贵地坐在车上，等江览落地行礼：“公主。”南意才懒懒地探出身子下车。
“公主，舒二姑娘与景大姑娘来了。”涟纯禀报道。
下一秒，一个跳脱活泼的少女和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子便步入了永安苑。
那名活泼的少女正是舒二姑娘，舒灿，而温婉的女子则是景照宁的侄孙女，景檀。
舒灿蹦蹦跳跳挽住了南意的手，景檀则慢慢地走进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南意。
公主是美的。景檀想。
听说她与姑祖母极像，景檀不知姑祖母长什么样，只能通过公主猜出六七分。
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眉目如画，眸含秋水，朱唇榴齿，笑比褒姒。世上再没比她齐整的人了。
而此时，公主也定定看着她，眼睛里带了点别样的情绪，景檀形容不出来。那像是恍惚和慈爱揉杂在一起的。
南意看着景檀，景檀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恍若隔世。
“阿缃。”南意一时恍惚，竟喃喃低语了起来，幸而她说的含糊，连身旁的舒灿都听不清楚。
太像了，怎么能这么像。不是模样像，一走进来，浑身的气质一如当年的白缃。
那是景照宁护了一生一世的妹妹。
自白缃六岁起便进了景府，与景照宁一同长大，颇受景照宁疼爱，要星星不给月亮。
嘉德帝登基，便是白缃作证的。
白缃明知景照宁根本没有怀过孕，却还是承认了嘉德帝的身份，且放任舒家被拔了根基。景照宁心里有怨，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景照宁对白缃的爱丝毫不减。
辛劳的大半辈子，换来了嘉德帝可以放心地频繁出兵，在钱粮的边缘疯狂试探，换来了他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叛登基。最后景照宁的本家母家都被夺权，空留下“懿咸太后”的尊号。现在汗青上属于懿咸太后那浓墨重彩的一笔还不知道有没有完完整整。
窦娥都没有懿咸太后冤。
只盼蒋南意那个太子皇兄能有良心一点，好歹让任劳任怨的景照宁也能体验一下千古流芳的滋味。
说来景照宁还挺乐观，这会儿还能关心关心景檀气质像白缃。换做别人，早就去复起景舒二家了。
这么一想，景照宁就焉了吧唧的——她累死累活奠定了基础，结果换来了残酷的夺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怨种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