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湖》衡艾

14、墙头诺言 你以后可会

　　时间稍纵即逝，转眼已到秋天，京城内外百花开，金黄的落叶铺满路。
　　凉风习习，将地上的落叶轻轻吹起，发出哗哗的响声。

　　京城外，山琴庵，贺云霄一身白衣独自练剑。经过三月的练习，他的武功突飞猛进，现在可以轻松抗住善容师太的几十招。

　　几月来，贺云霄一直低沉着脸，庵里的人从未见过他的笑颜。整个山琴庵只有下山采买的小尼姑知道，唯有当章乐陶来信时，贺云霄才会真的高兴。

　　竹林中传出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贺云霄眼神凌厉地看向声音出处，指剑朝向那人。当看见来人是善容时，他立刻反手停剑，行礼道：“师父。”
　　见他武功已大有长进，善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递给他，道：“乐儿来信了。”

　　贺云霄笑着接过，忙不迭地打开。

　　瞧他弯起笑眼，善容问道：“乐儿怎么样了？”
　　贺云霄仔细将信收到怀里，抬头看向她，回道：“乐儿如今已经能够绣完一个荷包了，她说等过几日遣人送来给您。”

　　闻言，善容也不禁笑了起来，心下暖意涌起，却还是斥责道：“还有一月就要出嫁了，到现在才只能绣完一个荷包，也不知她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贺云霄听见这话，也不由得笑出声。

　　章乐陶此时在屋子里打了个喷嚏，手上还攥着快完工的荷包。她摇了摇头，缓住心神，继续捏着针线缝制荷包。

　　这几月来，她真是一刻也没闲着，要么被宋君尧拉到各府赴宴，要么被管家娘子盯着看府中的账本、学女红、学着如何管家，每日累得沾床就倒。若她知道善容这么说她，定是要跳起来大喊冤枉。
　　章乐陶本想抽时间出府玩一玩，没成想就连顾舟和宋泽也时不时地被章清宴带走，不过还好有常落柔和郑楚楚时常来府上与她聊天，不然她定是要逃婚，谁也劝不住的那种。

　　没一会儿，章乐陶就将手中的荷包扔到一旁，揉了揉发酸的双眼，瘫倒在床上，兀自生着闷气。
　　突然想起荷包上还插着针，她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拿起荷包，细细检查针线是否还在上面。

　　章乐陶盯着手中的荷包，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她那个所谓的夫君。
　　尽管这段时间，她也在不同场合见过赵闻几面，却顿时感到有些不公平。自己没日没夜地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而他又在做什么呢？

　　听常落柔讲，男女婚嫁向来苦的是女子，不仅要亲手绣嫁衣绣喜褥，还要学习许多东西，而男方只需父母准备个聘礼，便可以坐享其成。
　　想起她这几月过的苦日子，真是一模一样，完全戳到了她的痛处。

　　章乐陶从床上翻身起来，捏着拳头，下了一个决定。

　　翌日大早，顾舟和宋泽又被章清宴来人叫走，宋君尧则命人看着章乐陶老老实实在屋子里绣嫁衣。
　　章乐陶老实了两个时辰，便将屋内的侍女全都赶出去，而自己则趁着无人，翻窗出院，来到一个小门前。她左右瞅了瞅，见周围没有人，便悄摸摸地推开门，偷溜出了府。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章乐陶犹如没头苍蝇乱转，因为她并不知道晋王府在哪。

　　她随意走了走，看到有个乞丐坐在墙角，于是上前掏出身上仅有的一钱银子，撂在乞丐面前的破碗中，问：“你知道晋王府在哪吗？”

　　乞丐稍稍抬起眼皮，在看到碗中的银子后，立刻睁大了眼睛。他心中大喜，连忙指了一个巷口。
　　章乐陶顺着乞丐指的方向看，高兴地向他道了谢。然而当她走进巷子里，却发现并无什么晋王府，才明白自己是上了当。她想要回去找乞丐理论，却又不想半途而废，于是便站在原地，捡起脚下的一颗石子放在手中，闭上眼念叨着什么。
　　她将石子轻轻往上一抛，石子落在哪个方向她就往那走，就这样抛了数次，竟真就让她找到了晋王府。

　　章乐陶抬头看着“晋王府”的牌匾，并没有选择从正门进，而是绕晋王府后面，借助围墙旁的大树，十分灵巧地跃上围墙。
　　刚站稳，章乐陶往里一看，心道：“嘿，巧了这不是！”

　　此时赵闻正惬意地走在卵石路上，元成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听到口哨声，便双双抬头。

　　章乐陶正站在围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似笑非笑。

　　元成最先反应过来，大声道：“这里是晋王府，章小姐一介姑娘家，怎能随随便就翻墙进来？”他的语气听起来虽狠，脸上却又有忍不住的笑意。

　　章乐陶白他一眼，心道：“翻墙又怎么了？姑娘我还抢过新娘子呢！”她瞪了眼元成，又看向一旁站着的赵闻。

　　赵闻今日身着玄衣，背着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见状，章乐陶无奈撇嘴，她发现每次见到此人他都是穿着深色的衣裳，身上还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赵闻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子。
　　他想提醒章乐陶上面危险，只是还没开口，就被章乐陶抢了先：“我问你，你可有孩子？”

　　一个问题砸向赵闻，让他摸不清眼前的女子究竟在想什么。他心中虽有些不解，却还是好声好气回道：“在下还未有孩子。”

　　“可有妾室？”
　　“没有。”

　　“那你以后可会纳妾？”

　　赵闻沉默，看向章乐陶。见她神情认真，赵闻缓缓开口：“不会。”

　　“我嫁与你后，你可会让我受委屈？”

　　赵闻没想到她如此直接，顿了顿，向她作揖道：“如蒙姑娘不弃，在下不胜欢喜。”

　　章乐陶半蹲在墙头，心中忽然雀跃，握在腰间匕首的手也微微松开。她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想要在上面找出说谎的迹象。
　　半晌，章乐陶绽开笑脸：“你应该是个好人，既如此，那我便等着。”她转身向外，轻轻地跳下围墙，很快走远。

　　赵闻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元成疑惑地看向他，问道：“王爷，章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赵闻望向章乐陶刚才站着的地方，那一抹嫣红似乎还停留在原地。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沉声道：“她同意了。”说罢，便独自往前走。
　　元成见赵闻走远，也快步跟了上去。

　　赵闻与章乐陶的婚事，乃是当今皇帝下旨赐婚，当章乐陶知道此事后，也从没想过反抗。她心中十分明白，她并不是有幸之人，这世上也没有只获取不付出的道理。

　　章清宴和宋君尧生她养她，给了她锦衣玉食和无虑的生活，就算是为了他们，章乐陶也会欣然地嫁给赵闻，担好为人妻的责任。
　　只不过她才十七岁，也正处在怀春的年纪，自然想知道未来的另一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章乐陶被赵闻的话迷了心而不自觉，也就没有意识到，那人最后并没有正面给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