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艳之战国攻略》逆旅轻歌

13、第十二话 私宴

　　齐国境内并无大泽，这东西很多人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吃了，很多嘴馋的大夫一下子被激起斗志，磨拳擦掌起来。

　　君臣行礼讲规则的这段时间，训练有素的宫役们已默默地在不远处准备好了投壶所用的器具。只见五尊投壶呈一字型排列，各相距约一丈，距离每个投壶约一丈远的地方已铺好锦帛软席。最右边是尊错金银的饕餮龙纹饰的青铜制投壶，高约二尺，圆形簋足，最大最为精美。其余四尊，皆为纯青铜制的花草百鸟纹饰的投壶，壶高一尺二寸，略小于最右边的投壶。

　　待宣王宣布完奖品，司射便高声宣布“投壶礼，起！”，接着便命乐人奏乐，“鹿鸣”“貍首”“鹊巢”“伐檀”“驺虞”一首首雅乐随着鸟鸣风声，悠悠飘扬开来。

　　宣王走到最右边的软席边，正坐在席上调整好姿势，从身旁奉矢的宫役手中接过一支矢。在云梦山只用过树枝投壶的钟离春偷偷打量，原来王公贵族连投壶的箭矢都是特制的无镞之矢，木制、长约四尺、约食指粗细，矢首钝头包金，尾端扁平。

　　众大夫围在周围，静静屏着住气，只见宣王端举起右臂，拇指、食指与中指配合轻握住矢，他长眉微蹙，眯起精致的凤眼确定好壶口位置，手腕轻巧一甩，绣着金线的广绣翩跹如彩蝶，矢则一下子从壶口正中直直扎进投壶里，仅传来矢首与壶底防震的小豆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宣王再投两矢，皆中。众大夫不禁齐齐喝彩，他满意地弯弯唇角，起身去一旁休息，并吩咐司射安排各位大夫各自分组。

　　孙膑由于身体原因被分到了文官组，田章与田忌则均在武官组。司射见大家已分组站定，便一声令下，四队人马便轮流开始紧张激烈地投壶了。每人投完，身旁侯着的宫役便默默地记录下结果，每投完一轮，司射便会宣布各组所有投中的大夫。待八轮全部投完，大夫们便到一旁休息、赏景、闲谈、吃茶，等候司射监督着宫役们汇总每人的投壶结果。

　　“大师兄，没曾想，汝竟是投壶高手啊！”苏秦又跑来搭讪，这次确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不敢当不敢当，今日纯属运气使然，运气使然。”孙膑也是真情实意地回答道。“大师兄过谦了，方才八投七中，比有些武将都厉害了。师兄怕是没少在家偷偷练习吧？”苏秦好奇道。“季子实在过奖”，孙膑也被自己的战绩彻底震惊了，他平日里十投中二三已是难得，确实从未有过如今日般的准头。“大师兄今日必定拔得头筹，明日定要与吾说说这大鼋究竟滋味几何。”苏秦很是羡慕地说道。

　　“恭喜恭喜，孙大夫可要好好品品那大鼋的滋味，这玩意儿吾光是听说过，连都未曾见过啊！”“就是就是，王上要是早点说有这等稀罕物，吾昨夜定会好好练习一番啊！”几个相熟的文官大夫也凑上来七嘴八舌，很是遗憾地说。

　　须臾，司射便再次召集众大夫在高台下集合，当众向宣王禀告道，“王上，投壶结果已出。武官二组中，田章八投八中，田忌八投七中，列武官前二。文官二组中，孙膑八投七中，成洪八投六中，列文官前二。”

　　宣王听罢，抚掌大笑，“好！四位大夫果真身手了得！这便随寡人一同去“梓梧殿”分享那稀罕的大鼋！其余大夫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寡人心中甚悦，亦备了美酒佳肴，众大夫稍后便去大殿内歇息享用，尽兴而归罢。”

　　其余的大夫眼巴巴地目送着他们四人跟着宣王离开了，依稀还有人小声议论，“这大鼋一顿怕是吃不完罢，吾等再建议王上这几日比试比试蹴鞠如何。。。”“不成不成，下次要比试吾等文官擅长的项目才行。。。”

　　钟离春推着孙膑的舆车刚远离众人，便忍不住小声问道，“大师兄，平日在府中没发现汝沉迷于此啊？何时练就出如此厉害的投壶之技啊？”

　　孙膑也小声老实回答道“今日成绩，乃是吾生平最佳，实属上天眷顾。”

　　走在最前面的宣王像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没好气地瞥了二人一眼。

　　甫一进了“梓梧殿”前的甬室内，便听王上身旁的礼官凉凉地解释道，“孙大夫与成大夫的八支矢与投壶，均为王上命人特制，矢首额外包了一层慈石，投壶最内侧也多了一层生铁。至于田忌将军么，亦有二支矢亦是这般。”

　　孙膑一呆，没想到自己的矢与投壶均做了手脚，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胜之不武了。田忌闻言也不好意思地挠头，“原来是得了王上偏爱，难怪吾在掷的时候，发现每次矢的重量有些许出入。”

　　那位名叫成洪的司空，生的正直憨厚，听闻方才那番话，面色不变，眼观鼻鼻观心，仍旧一脸严肃端正的样子。至于田章，则平静地甩出一句，“只有下臣没机会用到特制的矢，看来王上对下臣的投壶能力颇为放心”。

　　其余三位大夫听闻田章的话，心中除了惭愧更多的则是好奇，王上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呢？

　　宣王似是听到了众人的疑问，轻飘飘地解释道，“寡人之前的投壶技术欠佳，怕诸侯聚盟时辱了吾齐国的威风，便命人制了这套投壶与矢以备不时之需。”他紧接着跟上一句，“不过，寡人现在亦是不需要这些了。”

　　钟离春哑然，没想到有人能把作弊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就算想找个理由把他们几个聚在一起，也用不着这么卑鄙的法子吧？钟离春不禁替那些馋到流口水的众大夫鞠一把同情泪。

　　不过折腾了整整半天，大家早已腹内空空，对大鼋的味道愈发期待。众人一走进殿前甬室，已有寺人候在一旁。一名年长的寺人高高举起铸镶红铜纹饰盥缶，拉动鋬手中让其中的清水倒出，供宣王与大夫们经过时净手，而一名年少的寺人则跪坐在水流正下方，双手托着雕刻着水族动物纹样的铸镶红铜纹饰盘，盛放洗净手后清水。钟离春推着孙膑的舆车跟在最后，学着孙膑净手的样子后，下一位寺人立刻双手捧上纯白细麻巾，用来擦干手中的水。生平第一次行传说中的沃盥之礼，让平日里净手后只随手甩甩或者蹭在外衣上的钟离春叹为观止。

　　继续向前走到甬室尽头的殿门前，两名寺人站在一个高约八尺的铜架旁，正中挂着双侧带锁链的铜器物，约一人合抱大小，钟离春推着孙膑走到这只器物面前，寺人便轻轻打开器物上的圆盖，孙膑带着钟离春略一低头，看向那器物里面，原来其中盛着满满的清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铜鉴！钟离春恍然大悟，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也学着孙膑稳稳头冠，正正衣襟。

　　待进入“梓梧殿”，钟离春偷偷环顾，殿四周用四根一人半合抱的大柱撑起，并悬挂着彩丝绞金线的垂幔。在正对殿门的角落，约十余名身着窄袖轻纱帛裙的妙龄女子随着自己的乐器或坐或立，抚琴、鼓瑟、吹笙、击鼓，殿内飘荡着曼妙轻快的琴瑟之音。

　　殿正中相对摆放着五张锦缎彩绣间细麻软席，每张席上都摆着一案、一俎，案左侧边摆放一几，每组几案之间，摆着一只长径细嘴圆肚的铜熏炉，里面正燃着味道淡雅的香料。宣王在正对着殿门摆放的、最大最高最华丽的彩漆浮雕兽面纹木案旁坐定，其余五人包括钟离春，分别在寺人的引导下在彩漆云纹木案旁坐定，各自的俎上已摆放好银制的汤匕、小刀等工具。

　　礼官见众人已准备好了，便高声唱到“宴起！奏乐！”

　　乐工们演奏起悠扬舒缓的乐曲，但对于钟离春来说，乐曲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她满心期待的是传说中王室宴席上的美食，尤其是肉！

　　最先上来的是几块做成花朵形状的糗饵、粉糍做开胃点心，接下来的冷菜便是她没见过的“腶修”，她回去问了孙膑才知道，原来是捣碎加以姜桂的干肉，蘸的酱也是稀罕的蚂蚁卵。

　　接着寺人来问钟离春喜欢的饮料，她听着寺人们报出柘浆（甘蔗汁）、瑶浆（白酒）、琼浆（红酒）、酎（醇酒）。。。正想说“全上全上！”就听孙膑果断地替她选了柘浆。当她接过装着饮料的铜杯时吓了一跳，铜杯外壁凝着小水珠，冰冰凉凉，杯口还冒着白汽，这可是生平第一次在盛夏喝到冰饮。

　　宣王举起黄金酒爵，众人便坐直身子与宣王相互行礼祝酒，几轮往复后，寺人终于端上了吊足了大家胃口的烹鼋。

　　钟离春打开蟠虺纹三鸟盖豆，看到里面是一块黑乎乎、滑溜溜的肉，她咬了一口，嗯，软软的、黏黏的，没啥特别的滋味，又喝了口汤，嗯，这汤倒是极为鲜美，很适合师父这样的老人家吃，清清淡淡的，不废牙。

　　主菜上完，接着便是例行的主食套餐，“蜗醢而菰食，雉羹”，也就是捣烂的蜗牛酱，搭配雕胡米，以及野鸡肉汤。钟离春吃的狼吞虎咽，其余人则是优雅的吃了一点，便随宣王一样倚靠着几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