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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话 投壶 ...

  •   三人都是带兵打仗的老手,对辎重钱粮的安排工作并不陌生,心知钟离春说的这些猫腻绝对无可避免,但却没想到差距竟如此惊人。田章再次开口,已是非常客气,他拱手道,“小春先生,依相邦禀报给大王的财用,土方这部分的劳役为一年半,三千人,收八万石的田赋,乃先生测算结果的近二十倍!吾等并非怀疑先生的能耐,实在是出入过于悬殊,实在不知该相信谁。”

      少女站直身子,拍着胸脯非常自信地说,“将军,不妨在下即刻将测算规则与测算过程一步不漏地写出来,将军再寻人去验验,看看有无纰漏。”

      “如此,便劳烦小春先生了。”田忌也沉吟道,“吾这便去寻人,找工事里的劳役问清准确数字,若真如小春先生所言,吾等需带着人证与先生的测算结果尽快禀明王上!定要把这祸国殃民的硕鼠揪出来!”

      “诺!”钟离春听罢明白二田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断,高兴极了,行完礼来不及收拾地上的算筹便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忙活去了。孙膑见状无奈地摇摇头,心知田忌与田章这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赶紧命人准备晚飧酒水。正张罗着,田忌突然问道,“孙老弟,小春这孩子,今年多大年纪?”

      “啊?”孙膑不知田忌为何会好奇这个,“年末就满十七了罢。”

      “孙老弟,依吾看啊,此子日后的出息,怕是不亚于汝啊!”田忌哈哈大笑,大力拍着孙膑的肩膀。

      “运筹帷幄,策算无遗,可勘天机,心怀悲悯,实乃天赐良臣。吾原先听闻这些话不甚理解,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田章亦平静地说。“孙先生,鬼谷一门,果真是藏龙卧虎,弟子佩服之至。”

      孙膑也颇为骄傲,扶着胡须说道,“这小春乃吾师最宠爱的弟子,自幼便古灵精怪,这些本事大半都是吾师偏心单传,方才吾亦是第一次听说,玄乎其哉,一时着实难以理解。”

      “孙老弟,还是乖乖服老罢!吾等上年岁了,心思哪里转的过这些年轻人。”田忌推着孙膑的舆车向正堂走去,一边大手一挥张罗田章道,“但老夫的酒量,仍可堪一战,走吧章儿,一同比划比划?”

      田章笑着跟上,“愿与将军,一醉方休!”

      连续折腾了两天,钟离春的确有些疲惫,加之昨夜将心中所想畅所欲言后,便一下子放松下来,一觉醒来又日上三竿。等她懒洋洋地吃完朝食,孙膑正好罢朝回府。“小春,汝这几日歇息的委实不错呀!”孙膑打趣道。

      “那是,那是!”钟离春毫不客气伸个懒腰。她又恢复成初进孙府时的那张脸,推往着孙膑的舆车向正堂内走,边走边贼兮兮地问道,“大师兄,二位将军看了竹牍了吧?怎么样?准吧?”

      昨夜田忌与田章临走前,钟离春塞给他们一人一个小竹牍,“二位将军,此乃在下推算的从明日起七日内的晴雨变化,二位将军不介意的话,收下权当玩笑看看。”二人明白,这亦是为了证明她那些“纪年法”的准头,便收好道谢。待二人走了,钟离春便递给孙膑一个一模一样的竹牍,“喏,也给师兄参考参考”。

      孙膑嗔怪道,“坏丫头,有这本事,怎不早点给师兄参考?不怕师兄被大雨淋到么?”

      少女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师兄,自从吾住进这孙府,汝除过上朝,就没出过几次门罢,每次出门又都是乘车,车前车后还有一堆仆从服侍,哪里有机会淋到雨?吾何必多此一举。”

      “伶牙俐齿,顶撞师兄,该打!”孙膑轻轻拍下少女的手背,二人一路笑闹,走回院内。

      进了正堂,孙膑小声向钟离春交代着,“小春,章儿会命宫内的史官,将汝没找全的年份的水旱情况尽量补齐,若是皆如汝所言,便会与田忌将军、为兄三人一同禀明王上。还有财用一事,田忌将军也安排下去了,等弄清楚了也一并禀明王上。”

      “甚好甚好!若是还需要吾之处,三位大夫随时吩咐。”钟离春听罢非常满意,殷勤地回道。孙膑笑眯眯地拍拍她的头,“这丫头!”

      日子飞快地过去,一连七日,临淄城的晴雨变化确如钟离春所料,钟离春很是得意。孙膑这边也传来好消息,说是田章见十二个甲子中有十个都出现了与钟离春所说相同的灾情,已经大抵信了,田忌也暗中实地抽查了劳役的工量、口粮情况,与钟离春那日所说确实出入很小,三人便将这两件事一并禀报了宣王。

      但是令众人意外的是,宣王听罢未作出任何反应,只是留下了钟离春的那些竹牍。

      转眼又到了休沐之日。前一日下朝,孙膑突然通知钟离春道,“明日王上欲请众位大夫,在临淄郊外的离宫内比试投壶。田章将军私下告诉吾,说是关于吾等上奏的那两件事,王上可能会借机当面请教小春先生。汝明日便将脸换成那日去观星台的模样,再扮成仆从随吾同去。”孙膑说完,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此次面见王上绝不同往日,今晚汝一定要好好准备,明日切莫在王上面前失态啊!”

      “诺!”少女胸有成竹,一口应了下来。

      夜里下了场阵雨,第二日是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带着昨夜雨后微微的凉意,在这流火的盛夏天里,当真是个出游的难得日子。刚过鸡鸣时分,睡眼惺忪的钟离春便被孙膑叫起来收拾,迷迷糊糊地随着孙膑的马车出发了。走了大概两个时辰,二人终于到了城郊的离宫,夏宫。

      夏宫自齐太公在位时修建,历经三代君主不断翻修改建,已成为齐国最大最精美的离宫,夏宫建在临淄城外的妩霞山上,妩霞山是环着临淄城外群山中,景色最丰富的,有飞瀑有碧湖,有深林有草甸,四季皆有景,几步不同天。这次投壶的场所,便设在半山中四季不结冰、清澈见底的碧然湖畔。

      钟离春推着孙膑的舆车到了湖边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大夫。王上这次邀了在临淄城内所有年轻些的大夫,算起来也数十号重臣。这时候大伙都在湖畔候着,有的在兴致勃勃地交流投壶的技巧,有的在相偕欣赏湖光山色的美景,有的在闲聊攀谈,还有的嘴巴闲不住,便溜到远处专门用绣纹彩帛搭好的凉棚内用些茶点。钟离春与孙膑见田忌不远处正在与田章聊的起劲,正走过去准备打招呼,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大师兄,今日也请多指教啊!”

      二人转过头,原来是苏秦。他不是正被好几个大夫众星拱月般围着攀谈呢么,一转眼居然专门跑到孙膑面前行礼问安,端的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架势。二人一是受不了苏秦装腔作势的套近乎,二是怕苏秦看出钟离春的身份,孙膑便迅速回礼,客气道,“季子无需客气,今日孙某恭祝季子拔得头筹。刚田忌将军有事寻吾,吾便先去看看。”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田忌走去。

      刚与二田寒暄完,便听到礼官唱曰,“午时至,请王上!”

      站在孙膑身后的钟离春一直以为,这齐王当是个脑满肠肥、浅薄傲慢的酒囊饭袋,才对得起他这天下皆知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形象,是以当她看到缓缓迈着礼步走上湖边高台的齐宣王,心中简直颠覆了对酒囊饭袋的认知:原来连酒囊饭袋都是分等级的,这王宫内的败家子竟然与临淄城内酒肆女闾中的寻常败家子如此不同,竟是个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

      年轻的王上身着轻薄的紫色糜丝滚金线暗纹绣博袍,带错金银攒珍珠玉冠,腰间束着嵌着罕见宝石的紺色锦带,身上配着的卷云纹龙形玉组佩随脚步移动不时碰撞出清润声响。虽然看不清五官神态,只见他身姿挺拔,举止优雅,身形较北方男子平均略显清瘦,皮肤比一般女子还要莹白细腻,如玉器般与身上的华服彩宝一同被盛夏耀眼的阳光映出淡淡的光华。钟离春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天生就适合这般奢靡华丽的打扮,不知要用多少膏腴才能供养出他周身压不住的富贵与威仪。

      待齐宣王走近,钟离春慌忙垂下头规矩站好,宣王向众人虚行一礼,朗声道:“寡人有枉矢哨壶,请乐宾。”

      众人皆弯腰俯首拱手行礼道,“王上有旨酒嘉殽,又重以乐,敢辞。”

      君臣如此往复,三请三让之后,宣王便命礼官作为司射,向众人讲解规则。对于在场的大夫们来说,规则早已烂熟于心,只有第一次见识王室投壶礼的钟离春觉得大开眼界。她竖起耳朵,好奇地听司射高声宣布,“某向众位大夫报告投壶的规则。每人共八矢。其一,矢头顺着投进壶里才算入。其二,众位大夫须列好队按顺序轮流投入,若有人连续投掷,则那一次所有投掷结果无论投入与否,均不计分。其三。。。”

      “其三,”宣王突然打断司射的话,笑着说道,“今日寡人见诸大夫如此踊跃,便临时起意改个规则。为了公平起见,文官与武官分成两组,分别比试,各取成绩最好之二。这奖品嘛,”宣王特意停下卖了个关子,欣赏完众人期待的眼神,接着说道,“楚王前几日送给寡人一个稀罕玩意儿,名曰大鼋,今日寡人便与这四人一道,寻一处僻静地方,食烹鼋。”

      齐国境内大泽极少,很多人听都没听过这东西,更别说吃过了,很多嘴馋的大夫一下子被激起斗志,磨拳擦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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