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风沙无情蒙住了他的双眼,巴山几乎看不清楚前面的任何东西。耳边尽是嗡嗡的风声。他有些心虚。只是如此一想,眼前便真的出现了状况--

      突然看见两团绿色的光芒。夜色中那豆点大小的东西更是阴冷。巴山心里一惊,莫非有鬼……

      仿佛又是一个幻觉,那光芒竟也倏忽间幻化为一个人形。转眼间,便来到他面前--

      “真是想不到,你会来这种地方。”那身影出语道。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巴山胆战心惊地问。他抱住前身随时准备逃离现场。

      “公子对我熟悉与否,这不重要,”来人道,“倒是在下知道公子正在想念一个死去的人。”

      这有点可怕,他居然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巴山确信自己见到的应该不是世上之人。

      “而且,”来人走近一步,“而且我还知道令尊为你订了一门亲。”

      来人口吻露着自信。“公子好象不是很情愿。”

      此刻,巴山内心有一种极欲摆脱此人的想法。不管怎么讲,他是不愿跟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诉说自己的心事的。除非他是柳儿,或者柳儿的魂魄,但现在看来,眼前人不是。

      对方的手似乎搭在了他的肩头,巴山身体往后退了半步,那手滑了下去。

      对方一笑,为自己的尴尬做着掩示。

      “公子本是断袖之人,何必如此呢。”生人道。

      “我是断袖之人不假,但并不是对任何与自己同般性情之人都会……”他已经对此人生出了无比厌恶之心。

      哪料对方依旧不罢手,对巴山步步紧逼--

      “你与那胡家三小姐成了亲,你就不会有太多的心里负担了。据我所知,这是我们这种人最好的结局。”

      似乎他在有意与自己拉近,但巴山依旧排斥。

      “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让外人掺和进来。”夜色里,巴山遥望远方的山峦,肺腑间竟生出唇亡齿寒之感。

      那人不再言语,反而往前移了几步,风停了。

      巴山走到那秋千处,轻摇,眼中竟也有泪溢出。

      “公子不免太痴情了些……”生人转过身来,“可是未亡人还是要活下去的。”

      似触动内心隐痛,巴山竟控制不住的啜泣起来……

      黑暗里,巴山泣声哀惋,本就空荡荡的后院竟也愈发得凄清,幽昧。

      “公子--,公子--”

      是春儿的呼唤,巴山止住哭泣,往后看,身后竟也空无一人。

      一阵狂风扫过,他似乎看见两团绿色光芒在眼前一划,象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从巡捕司走出时,天色已晚。

      梦之想梦涵今天应该在家中。这小子三天不见踪影,梦之的确有些不踏实。

      不过,梦之知道梦涵不是在婉儿那里厮混,就是在茶坊听书。

      三天的时间……梦之已习惯梦涵的夜不归宿。

      回家路上梦之顺便去菜市买了梦涵最喜欢吃的菜,割了些牛肉,还打了一壶酒。

      梦涵嗜酒如命。

      作为巡捕司第一捕头的梦之,虽然对游手好闲之徒百般憎恶,但对自己的孪生兄弟却疼爱有佳。

      很小的时候,梦涵天性中就暴露出了一种逆反,愈是世人不屑或嗤之以鼻的事情,他梦涵却偏要去尝试。哪怕碰得头破血流。

      他曾经下痛手将这个弟弟打得鼻青脸肿,却也扭不过梦涵倔强的不走寻常路的性情。

      梦之不明白,一个娘肚子里的胎,性情怎么会这样不同。

      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也对峙了二十多年。这种对峙无法调和,每一次都是梦之退让,谁让他早生一刻呢。好象一就范就知道事情的结局,在梦之面前梦涵总是有恃无恐。

      梦之深深地焦虑着,生怕这个弟弟造出大乱子来。

      巡捕司呆了多年,梦之早已看穿一个人是怎样一步一步滑向深渊的。

      走近自家的院门,院门张开着。

      梦之心里一阵喜悦,毕竟是自己的家,你能跑哪去?梦之对梦涵嘴上不轻饶心里却疼的要死。

      可是,当梦之走进屋子时,心情便又开始被无边的黑暗遮掩住了。

      桌上的灰尘在说明梦涵并未回家。

      梦之诧异,凭他当捕快的经验,家中来过人,而且还是不久的刚才……梦之开始警觉起来,来人可能就在屋子里,他甚至听到了那个人的呼吸。

      他将东西放到桌上,一个箭步迈进里面的屋子。

      “谁--”梦之看到那个人正在里屋的窗边看着什么。那背影梦之似曾相识。

      听到有人呼唤,来人轻轻转过身。“我--巴山。”

      “怎么是你?”梦之的神经松了下来。“找梦涵吗?他不在。”

      巴山无言,只是用双目死死盯住梦之,眼底是忧郁的光芒。

      话说出口,梦之就觉得自己多余,他不会是来找梦涵的。他想。

      梦之走到巴山面前,道,“我没想到是你。”

      “你应该想到是我,”巴山腼腆地笑了,“有点冒昧,来时门是开着的……怎么不让个座。”

      虽然梦之先前对这巴山情有所钟,可当心想之人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时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梦之只觉脸上很烧,猜测脸已经红了。赶忙掩示道,“来,我正好买了点酒菜,咱们坐下边吃边聊。”梦之一只手拉过巴山,向外屋走去。

      宾主落座,梦之的手松了,巴山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似也没有任何的不自然。

      倒是梦之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象第一次谈恋爱的男子见到自己心仪已久的女孩突然不可思议地站在自己面前般七上八下的。

      梦之将包打开,一些熟食的香气在屋子里漫延开来,这屋子先前的冷清便也被这气味冲淡了,甚至有些温馨。

      摊开的油纸里被酱成红色的牛肉勾引着人的食欲,“吃呀,这是店家刚卤的。”梦之嘴里已经填进去一块。他看着巴山,那眼神流露的是一种期待。

      巴山不言,动了动眼前的筷子,接而又将手伸向酒壶,端起它竟为自己斟了一碗酒,最后并不理会梦之地将那碗酒一饮而尽。巴山咂巴着嘴,用筷子为自己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好爽啊。”巴山总算长长地唤了一声。

      整个过程巴山做得那样一丝不苟,似乎面前并没有他人的存在。

      “你来我这里,我真的很开心。”梦之道。眼前的人举止儒雅,居然有些梦涵的影子。但比起梦涵,却又是另一种的风格。一如那相貌,比梦涵斯文一些,少些匪气,却又不得不让人动心的弱……

      “来找你,可不是仅仅为吃肉。”巴山居然将衣襟拉开,那里面是雪白的内衬。巴山的颈竟也洁白如雪,无比性感。

      梦之内里扼制不住的冲动起来,他没有想到巴山会这么快地直奔主题。虽然他也想,但此时此刻他还想有些前奏或铺垫。

      “公子喜欢自斟自饮。”梦之道,说话的语气里带了些微的埋怨。

      “让你见笑了。”巴山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是想放松一些,没想到--”

      “我不介意,公子能拿梦之不当外人,梦之确实有点受宠若惊。”梦之道。

      “那天在衙门里见到大哥,巴山眼前顿时一亮,”巴山筷子放到桌上,一只手伸过抓住梦之的手,梦之没有躲,“巴山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想亲近的感觉……你不会笑我吧。”

      梦之没有多想便道,“我怎么会笑公子,天下之大,什么情是情什么情不是情。”

      “这么说,你知我的苦了。”巴山感激的紧握住梦之的手,迟迟不放。

      梦之为巴山又倒了一碗酒,将菜往巴山前推了推,也为自己斟一碗,也是一饮而尽。

      梦之无言,他想听听眼前之人到底有多少令人伤心的故事。他是那样的忧郁……

      “很久以前,我是个没有根基的人,尽管我的家世在外人看来还算殷实……”巴山端酒壶的手有些颤抖,梦之将酒壶接在自己手里。

      巴山继续,“……爹妈忙生意,我只有一人面对空屋,他们宠我却不想让我与其它小孩子在一起玩耍,因为我是三世单传,母亲生了我之后也不能再生了,他们生怕我有个闪失,所以我的命运便一直被他们不在我手里……在外人看来,欧阳家的少爷过的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可有谁知道我内心是何等的寂寞。只有与柳儿在一起我才能感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着的生命……”

      真没想到富家子弟也是这样百般无奈的生活着。想起自己与梦涵相依为命近二十年,虽勉强糊口度日,但生活的圈子却也丰富多彩,梦之心里倒也同情起眼前之人。

      那巴山似遇到知己般将压在心底的苦楚连根带泥倒给了眼前的梦之。

      将最后一个字吐出口,仿佛完成了一桩大事般,巴山舒了口长气,眼神却也游离于梦之的身上,久久不愿离开。

      此刻,梦之倒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因为一切来的太突然,原本他内心对巴山就有一种少有亲近感,说不上为什么,巴山眉宇中闪烁的那种东西,从开始就让梦之喜欢得不得了。也许长兄如父的经历使他对与弟弟相象之人就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但此刻这种亲近感又决非简单的兄弟之情。

      巴山拉他的手已经松开,梦之似乎还能体味到感觉到巴山皮肤的温度。

      梦之在心里回味着刚才巴山握住自己手的那一刻……那么温暖和平和。他真不愿意巴山的手离开自己,但他内敛的性格又使他不能主动再进一步,尽管内心已如火山即燃。

      “原来兄弟的内心世界竟也这般动荡,”梦之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公子与柳儿的感情是这个世俗之地不能允许的,尤其你还是欧阳家三世单传。”

      “所以当家人知道我与柳儿的事情之后,就开始阻止我与柳儿的接触……母亲更是寻死觅活,仿佛我已是大逆不道之人。”巴山眼中竟也流露出不多见的忿闷不安之情。

      “公子与柳儿的恋情可谓惊世骇俗,受到冲击也就自然非同一般。”梦之道。

      “我不懂,男子与女子可以有情,为什么男子与男子就不可以有情?”巴山眼中透着迷惘。

      “不是不可以,只是男子之间的感情必须界定在谊情范围,”梦之有些不自然,他知道自己也是口是心非。“当然也有例外,前朝某个皇帝就喜欢他的一个仆从……而且是实打实的爱情。野史里有这段记载。”

      巴山眼睛一亮,似乎蓦然间找到了自己爱情所依,竟情不自禁拍起桌子,“看来不是我的错,如果我是皇帝,事情也不会是这种结局。”

      梦之一愣,敏感的职业神经突地发现了什么,他问:“公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柳儿之死,公子早有觉察?”

      “这--”梦之的问话有些搪突,巴山一时语塞,不知自己该如何作答。想了一会儿,巴山道,“柳儿的死,我也一直纳闷,爹说柳儿是自杀的,但你们说柳儿是他杀,我也一直没搞清楚,好好一个人说死就死了……他不该死的。”巴山的情绪一落千丈。

      “为什么柳儿不该死呢?”梦之的问话直指要害。

      巴山的眼中擎着泪水,英俊白皙的脸上更显得憔悴。半天似还没有从哀伤中缓过劲来。

      梦之举臂将手放在巴山发髻处,轻轻的拍着巴山,用一种和蔼安抚的语调道,“我知道公子不愿意提及柳儿的死,因为柳儿曾经是公子情感的全部,如果你不愿意说就不说了。”

      巴山瘦削的肩部耸动着,开始低声的哭泣。那么伤心、无助。

      见男人在自己面前哭泣,梦之还是第一遭,他虽身为捕快,但心性悲悯,竟也不知该如何处置眼前,索兴下了座位,走到巴山身边,将嘤嘤啜泣的巴山之首搂抱于怀……

      被人抱住,巴山肩部地耸动更加剧烈……,先前的低声哀泣也随即演变为嚎啕大哭。

      梦之内心异常复杂,一面是身为捕快对眼前人眼前事要做理智的处置,一面又对巴山--这一见钟情之人,心里头却也实在舍不下的疼爱。如果此时此刻对他下手,他实在不愿背负趁火打劫的罪名。尽管巴山是自己送上家门的。

      熬了一会儿,梦之便从内兜里取出一块手帕,摁于巴山的脸部,替巴山拭泪。巴山无言,只是任梦之流畅地动作,稍后巴山便也接过手帕,含情地望一眼梦之,转而将那帕子揣于自己怀中。

      巴山对梦之不好意思的一笑,“让你见笑了。”顺势拉住梦之欲抽走的手,送梦之一个深深的吻,梦之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但并没有将手立刻抽去,好象还很享受,毕竟是第一次,梦之微微闭起眼睛……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梦之似曾相识,因为有一个人几乎要给予他,却被他拒绝了。这是人就是梦涵。

      就在巴山靠住梦之,梦之轻抚巴山享受一种不多得的温情时,屋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梦之下意识地将巴山推到了一边,警觉地往门口张望。

      “大哥,你--”梦涵领着一陌生人从屋外走了进来,似乎很搪突,梦涵看梦之,目光下移盯住两眼盈泪的巴山,神情中带着一些疑窦。

      梦之掩示道,“新交了个朋友,谈得来,就请到家里一块喝酒。你呢--”梦之先入为主,不管梦涵怎么想怎么看,他的目光直指梦涵身后的魁梧男子。

      “噢,也是刚认识的朋友,刀兄弟。”梦涵手指身后的刀客支唔着。

      兄弟二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而另一人的神情更是一种莫名的惊诧。

      “你?!”巴山此时此刻盯着梦涵身后之人。

      “是我,朋友。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刀客道。仿佛与巴山是久违的友人。

      “原来你们是认识?”梦之兄弟俩几乎是同时道。

      巴山内心复杂,他自知无法将过去的事情,在这里说清楚,因为他始终不明白这个人的真实来历,他仅仅见过他一面,而且是来无影去无踪。

      “你一定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因为我与你有缘,与梦涵公子也同样是有缘人。”刀客道。

      这一句话貌似解了巴山的围,其实也解了在场的所有人的围。

      所以,接下来的尴尬气氛比梦涵刚进门时,缓和了许多。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是没有必要刨根问底的。

      四人落座,梦之为梦涵与刀客也斟上酒。

      “来的都是客,来,我们为有缘干一杯!”梦之发主人之仪,在座之人回应地举了杯,碰杯。

      “干!为有缘人!”

      几杯酒下肚,每个人都没有先前的陌生感了,屋子里反而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下菜吃酒,四个人闷着头,谁也不愿讲话。各自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刀客那张阴郁的脸在梦之脑海里迟迟没有散去,梦之心道此人面色冷酷,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梦涵不时乜眼瞧巴山,此刻巴山已不胜酒力,酒精已然让他的脸红到了脖颈,梦涵心里嘀咕,哥哥总不让我去与巴山结交,他倒自己先下手了,亲人都如此,其它人……可见人心隔肚皮啊。

      再见两位新朋友的动作,却举手之际吃得悠闲,喝得坦然,仿佛在一个已经熟悉的地方,干着一桩熟悉的事情。

      梦之与梦涵都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看来,是自己心里有鬼不厚道罢了。

      就这么琢磨着,突然院门一阵急促的响动。有紧急的呼喊直扑入耳际--

      “大人--林大人--”

      声音如叫丧般凄厉,桌上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梦之已听出来者何人,“怎么回事!小庄。”

      巡捕司三号捕快庄成进了屋,随他健硕的身子狂踏进屋子那刻,一阵阴风裹挟着某些不祥的气息也进入了这个空间。那小庄脸色极度不好惨白得骇人。

      “梨春院出了命案--”小庄疾声道。

      “谁?!”梦之道。

      “秦婉儿。”

      “咣当!”梦涵血红的眼睛,无神地盯着落在地上的碎瓷片。

      在坐者无不惊诧动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