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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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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客中了欧阳的白毒手,这是当年雪莲仙子传给欧阳的最厉害的招术。白毒手只要沾上身,无论你是何种修为,你的修炼内丹便即刻化为乌有。
刀客从松巅掉到地面,又是一阵重创,如果不被白毒手击中,他尚且不置于摔得不省人事,毕竟他也是一只灵物。但此刻,他连一般人的抗摔打力也有所不及。所以如果他不坚持住,恐怕只有命归黄泉……
也许人在最危险的时候,所谓生命的本能也将迸发出来。
刀客终于还是强撑着醒了过来。他的确不想死,也不愿死。--这样死的太窝囊。
已没有内丹把持的他,自然知道怎样才能活下去。
他强撑着身体痛楚坐起身,眼前三米开外却是那个让他怕得咬牙切齿的家伙--欧阳。
他正笑呢,那是一种怎样的得意洋洋。他有些后悔,后悔当年对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没看清楚。但此时,他……他想不出用一种更好的办法对付他。他,他也笑了,而且笑得竟是那般的真实,丝毫没有掩饰的笑容,仿佛又回到当年他与欧阳第一次见面的那会儿。
欧阳却不再笑,他走了过来。他已经不怕他什么,一个失去战斗力的人是没有什么威胁可言的,况且刀客的内丹,已被他夺走。灵狐的所有灵性已然在他这位修真高手的身体里珍藏。欧阳甚至感到身体从来没有过的舒服。他想是刚窃的内丹起作用了。
他走近他,摸着他的脑袋,似充满关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满意了,也遂愿了。没有人再知道你的秘密了。”刀客依然在笑,却又是那种自甘认输后了然的表情。手里却仍固执地握着那把剑。
这种表情真得有杀伤力,似乎一下子触摸到欧阳内心中柔软的地方。欧阳此时竟有些后悔下如此重手对付一个曾经与自己耳鬓厮磨的人。
“都怪我不好,”欧阳道,“你太倔强了,只认死理,其实这世间那来那么多黑白分明的事情。”欧阳抱起刀客朝树下一块铺满落叶的地方走去,见刀客遍体鳞伤他甚至有些心痛了。
将刀客搁在落叶上,欧阳毫不犹豫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小心去擦刀客脸上的伤。
这一幕真得很感人,刀客脸上仍是一副让人不得不怜惜的凄惨惨的样子。“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备杀了你。”
“杀吧,你现在这样子,就是杀我十次我也绝不还手。”欧阳不屑道,更像是在开玩笑。
刀客轻抬手,冲前方指了指,气若游丝道,“你看那天边的晚霞多漂亮啊。”
欧阳往刀客手指方向看,天边果真有一片鱼麟状晚霞,煞是美丽。他转过头来,将刀客往怀中抱了抱,希望刀客舒适些,“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了。想当初--”
刀客孱弱的摆手,“想当初,我对这世界充满了幻想。人的世界应该比狐的世界更美的……”
刀客一只手摸上欧阳的头顶,接着道,“我……我想最后问一下,你到底爱-不-爱-我。”
“大山作证,我欧阳对刀客的爱至死不渝。我……”欧阳似乎眼中含泪。
“唉,”刀客的眼神中有些莫名的伤感,“人真是搞不懂的动物。为什么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呢--”
“扑--”
欧阳眼中竟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光芒,它的内容似乎在说:为什么……
刀客笑了,并非回光返照的笑,而是一种生死之争,笑到最后的笑。
因为,此时此刻,欧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刀客刺入致命一剑。
眼睁睁看着欧阳倒在自己身边,刀客再环顾四周,对这个世界看了最后一眼,便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晚霞映照,天边一片通红。
“我好象做了一个梦。”梦涵微张着口,任一团呵气停在梦之脸上。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只不过每个人梦的内容不同而已。”梦之将衣带褪下,敞开着衣襟躺了下来。
“我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刀客临死之前杀了欧阳?而欧阳却还在救他?”
“感情这种事不好说,有的很坏的人却有贤妻。有的很好的人却家庭不幸福。”梦之将梦涵搂在怀里。
“很小的时候,我还以为我比你聪明能干,现在看来那时候我真得很幼稚。”梦涵转过脸来,对着梦之。
“其实那天晚上,我本是醒着的,刀客那张脸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梦之的目光深邃无比。
“可是当时,你并没有说什么。”
“我们俩都是小孩子,在大人们看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可是那时你真得很贪睡,而我却是在装睡。”
“那时候你就懂伪装吗?”
“不懂,只是胆小,不敢跟恶人硬拼,也算懂得保存实力。”
“跟你相比,我蠢得像猪一样,如果爹娘还活着,一定会把我送人的。”
梦之爱怜地将梦涵的脸捧起,“爹娘活着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疼你了。”
梦涵摇了摇头,略有所思,“真搞不懂你脑子里装些什么东西?”
梦之轻笑,“我能装什么东西,除过脑髓就是一箩筐歪歪点子,正经的人们都说这叫智慧。”
“真有你的,如果你自己不说,我永远猜不出柳儿是谁杀的,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柳儿呢,我就是挖空心思也不会想到是他。”梦涵迫切想知道那起杀人污尸案的细节。
“起初,我也觉得柳儿应该是欧阳杀的,而且也有证可循。想柳儿与巴山自小玩大,在该产生感情的年龄自然产生了感情……中年得子的欧阳对巴山是寄予厚望的,他当然不允许巴山有其他想法,更不能容忍巴山破坏家风,他还指望巴山兴家立业呢。这一点曾是我破案的支点。”
“欧阳杀柳儿的动机是最充分的。”梦涵插话。
“后来,我按着提前拟定的思路继续探查,发现欧阳要杀柳儿也不会亲手去杀,于是刀客就理所当然成了最大的疑点。但是刀客是一只狐狸,一只有着人类不具备的灵性的狐狸,所以他作案的手法对于我始终是个谜。况且他来无影去无踪,我根本无法接触到这只灵狐。”
“其实在那段时间,我刚与刀客有了交往,而且还打得火热。”梦涵道,“如果我知道刀客是杀害我们爹娘的种,就……”
梦之将手放在梦涵嘴上。“你要是知道太多就不妙了。”
在梦涵心里,刀客就像一阵风,来去勿勿;拂过他的心湖,只留下些许涟漪。
“后来,为了找到突破口,我与巴山有了接触。”梦之躲过梦涵的锐眼。
“你敢说对巴山没有一点感觉?”梦涵有窥视欲似的穷追不舍。
“不要打茬。”梦之有些不悦,“巴山身上或多或少会流露出点案子的蛛丝马迹。”
梦涵幽默道,“这下可好,公私两不误啊。”
“后来,就在家中与你们相遇了。”
梦涵限入哀思,“那天恰巧是婉儿的祭日。”
“人只有对一个不爱不疼的人才能下那般毒手,而且他必定是挡了自己的路。”梦之道,“这就是婉儿的死给我的启示。”
“能下那般毒手的家伙是世间最阴冷的动物。”梦涵忿忿道。
梦之接着道,“所以,我很快就知道杀死婉儿的凶手就是刀客--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狐狸。”
“那你们为什么不将他绳之以法呢?”梦涵问。
“人间的准绳对狐类有用吗?”梦之道,“何况,柳儿的案子不能断了线索。”
“我搞不懂。”梦涵一副无奈状。
“搞不懂就往下听。”梦之肃然道,“从巴山的嘴中我得知柳儿死的那天,欧阳正在给巴山母亲做寿诞糖会。而且我也知道柳儿除过与巴山有那肌肤之亲,还与欧阳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那蓝蝴蝶……?”
“对蓝蝴蝶,它也是引起我兴趣的东西。可在柳儿一案中它到底起什么作用,我却误入歧途……我想那蓝蝴蝶既然是巴山给柳儿的,一定与巴山有关,婉儿的死使我明白了,巴山不可能去杀柳儿。似乎还是欧阳最有可能,但因为欧阳与柳儿也关系暧昧,所以我也排除了欧阳,那么最后一个定是刀客了。”
“刀客的杀人方法的确不人道,”梦之继续,“但我总觉得他杀柳儿要缺点什么……于是我与巴山的关系更加密切了。”
“你是想通过与巴山的更深接触去探明案子的真相。”梦涵道,“依我看,你已经喜欢上了巴山。”
梦之笑笑,未置可否,“巴山没有令我失望,与他的频繁接触使我对他家的情况,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在他家中有个人虽然地位不高,却能使巴山与父亲的紧张关系得到缓和。这个人就是福贵。”
“他好象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你错了,从我与巴山的交往中,我知道了在欧阳家的几个家奴中能有资格与老爷共商大计的人也只有他一个,而且他在很久以前便跟着欧阳。”
“他跟着欧阳久并不能说明欧阳做的事,他都能代替。”
“你又错了,他不光能代替欧阳做一些事情,而且他还能做一些欧阳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梦之坐起身,“他真得是个好奴才啊。”
“我真得不明白,你能不能再讲明白一点好吗?”梦涵抓耳挠腮地也坐起身来。
“老奴福贵应该说是欧阳男男之情的第一个介入者。”
梦涵张大嘴巴,“没有搞错吧,他会是欧阳的情人。”
“当时我也不相信,但从巴山口中得知欧阳与妻也就是巴山母亲,自巴山降生就不在一室就寝了,而是一直由福贵伺候……所以我明白了柳儿一案的关键在哪里。”
“我们做一个推想……当年巴山从天山而来,就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再有男女性情,所以那时候,便理所当然的由福贵来伺候他。但是欧阳却是个性情中人,当刀客出现后,他便与刀客混在一起,后来柳儿长大成人,他便与柳儿又……这一切福贵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但碍于他只是个下人,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当然,他自小看着巴山长大,更知道巴山与父亲是相似之人。所以,后来欧阳想阻止巴山……这福贵心中自然有气。”
“以后的故事我想应该是这样的,”梦涵道,“老福贵对主子的喜新厌旧毫无办法,所以就将气撒在了比他地位低下的柳儿身上。于是柳儿成了他的眼上钉,不杀柳儿,不足以解老福贵心头之恨……”
“也不完全是这样子。”梦之道,“如果光从老福贵的角度来理解他的动机,似乎牵强附会。再说如果福贵不经主子同意就从事,他还能在欧阳身边呆下去吗?”
“你的意思--”
“咱们说说蓝蝴蝶吧……当年欧阳将蓝蝴蝶给了刀客而不是给他福贵,福贵就觉得很不是味,要知道这蓝蝴蝶在福贵心里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没得到蓝蝴蝶就意味着主子将自己还当做外人,福贵是精细人,所以他依旧在欧阳身边战战兢兢的过活,但他不会忘记寻找让主子认识自己价值的机会。”
梦涵将一件内褂披在梦之身上,“机会总算被他抓到了。”
“是的,他终于把握住了一次机会……这种机会是欧阳父子俩给他的;福贵很会察言观色,当他意识到欧阳和巴山在巴山婚娶问题上谈不拢的要害是有柳儿这样一个人后,就开始谋划了--什么声音?”梦之停了下来,因为院门被人推开了。
梦涵透过窗棂往外看,“他怎么又来了。”
“谁?!”
“说曹操曹操就到,咱们这里风很邪。--是老福贵。”
梦之一脸不悦,“他不在街上规矩的呆着,来这儿干什么。”边说着边将长衫穿上。梦涵已早他穿戴整齐。二人出门,走上前去。
老福贵的褂子上布满油渍,脸上更是黑一团白一团,头皮披散着,蓬头垢面的,手拄一木棍,底下开着叉,手中却端着一只破碗,俨然一个沿街乞讨的花子模样。
“老福贵你吃了吗?”梦涵走上前问道。
老福贵起初目光有些呆滞,见有人跟自己讲话,便咧嘴笑起来,“少爷……少爷,你不怪我吧,我也……我也是为你好啊……我也是为你好啊。”老头竟然将同一句话重复了几遍。
“可怜的人把我当巴山了。”梦涵道。
梦之摇了摇头,“他疯得不轻。”转身去厨房取来两只雪白的馒头放在福贵碗中。“吃吧,吃饱了,少爷就不怪你了。”
福贵眼中竟露出一些惊喜,将碗中的馒头捏在手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看那只馒头被福贵吃尽,梦涵搀扶着老福贵,将他又送出院门。“去街上玩吧,少爷不会怪你的。”
“少爷不怪我了,少爷不怪我了……”老福贵竟像小孩似的连蹦带跳地跑向街道。
看着福贵的背影,梦涵心里竟有些难受,“他干吗那么在意巴山的话呢?”
“这你就不懂了,”梦之手扶门边的栅栏,“当惯奴才的人一旦有一天不让他去做奴才,他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了呢。”梦之的脸上不经意间竟现出得意之色。
“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我们继续吧。”梦涵摆摆手,不想让梦之表情延续下去。
“其实,老福贵敏锐的神经已经觉察到主子对柳儿开始不满。柳儿的确也太胆大妄为,他自以为跟二位主子有暧昧关系在宅子里就可以有恃无恐,甚至将老福贵也不放在眼里……而柳儿动辄将巴山或者欧阳给他的蓝蝴蝶拿出示人,对老福贵的确也是一个不小的刺激。他骨子里不光爱欧阳,也爱巴山,只不过他将后者的感情隐藏的很深。外表看似乎只是一种长辈对下辈的疼爱,其实不然……”
“这么说,老福贵杀柳儿就像爱情游戏中插入了第三者。”梦涵若有所思,“老福贵的心里将夺人所爱之恨毫不犹豫地转嫁到柳儿身上……”
“你的分析愈来愈接近实质。”梦之的手很自然地往梦涵腰间一抚,默许道,“柳儿毕竟只是下人。老福贵恨欧阳恨不起,因为欧阳还要供他吃喝。恨刀客也恨不起,因为他根本不是刀客对手。恨巴山就更不用提了,算来算去,也只有一个人可恨,可灭。……当然了,这里有一个火候问题,把握不好会引火烧身的。”
“当某一天,柳儿已经成为欧阳做事情的拌脚石的时候,”梦涵略有所悟道,“也就是说,柳儿不死不足以解决问题的时候,福贵的杀机就成熟了。”
“而且即使谋杀成功,欧阳也不会怪罪下来,运气点欧阳还会赏他点什么,也算作清除后患的报答。”梦之补充道。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柳儿的尸体最后还被污辱……人心险恶啊。”梦涵长叹一声。
“我看杀了柳儿,老福贵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梦之道,“我没想到他会在欧阳被刀客结果的那一天竟疯了……他好象也只有这一条路好走了。”
“如果他不疯,你们巡捕司会放过他吗?巴山会原谅他吗?”梦涵看一眼哥哥,“嗯……好在巴山也算有了归宿。”
梦之凝重的表情望着梦涵,颇有些语重心长道,“自古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作恶多端者终没有好下场。自爹娘被人害,多少年来我就没睡安稳过一觉,直到看见那大恶人受到天地惩罚,我才……”梦之的眶中居然溢满泪水。
梦涵不语,只是有些伤感地盯着梦之颇显憔悴却依旧英俊的脸,轻轻将手放在上面,帮他拭泪。梦之拿捏住梦涵的手,放在唇上轻吻一下,二人相携着走进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