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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配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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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弥漫。
夏凉站在镜子前。她抬手抹掉镜子上的雾气,水珠顺着镜面滑落下来,留下一道道水痕。
夏凉关掉花洒,水珠挂在她的胳膊上的纹身处,像挂着露水般。
这个纹身跟着自己几年来着?
夏凉在心里感叹一句,默默的拿起毛巾擦拭自己的头发。
越长大一岁,夏凉就越想感叹时光。
一年比一年快了。
好像谁都舍不得等她一般。
夏凉翻出压在衣柜最底下的衣服。
她化了个淡妆。米黄的高领的打底衫配上一条棕色的长裙。夏凉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条钻石项链带上。
她眉宇间已经没有曾经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平静。今天这身装扮显得她很柔和,没有平时在单位上的那份果断和精明。
即将出门。
夏凉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
陶晨旭向她伸出小手:“干妈,牵着。”
夏凉笑着走到母子身边,笑着牵起陶晨旭的小手。
三人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夏凉坐在前面看着窗外的景色。
W市的车流接连不断,夏凉只看见接连不断的车流和泛着光的夕阳。
那一瞬间,夏凉突然想起她走时候的那天下午。也是这样的夕阳,她坐在副驾驶离开那座城市,离开她所熟悉的一切。
如今,当时分道扬镳的几人竟然都在W市碰面。
陶宇拎着行李朝几人飞奔过来的时候,萧闫才喘着粗气刚刚到场。
他刚见完客户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时间刚刚好。
他看见夏凉站在黄昏下。她背对着他,看着陶宇拥住陈晓言,将陈晓言举高抱起。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萧闫默默走到夏凉身边,他微微低头看着夏凉的脸,从口袋里拿出一束小到不能再小的花。
那是由一枝香槟玫瑰包成的。
萧闫笑笑:“我刚见完客户,赶来的急,只带了这个……”
夏凉将那小花束捏在手里仔细观摩。
小小的一个,小巧又精致。
“挺好看的,可惜不是我最喜欢的花。”
萧闫说:“好,那下次换成洋桔梗。”
他站在夏凉身边,悄悄地说:“你知道吗,这俩人结婚的时候,捧花是我抢到的……”
“然后呢?”夏凉斜睨他一眼,想看他还会胡说八道什么。
“然后啊,”萧闫补充道,“捧花就是香槟玫瑰。”
夏凉将花束塞回他的西服口袋。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服,将他肩宽腰细腿长的身形优势完美展现。他还特意做了发型。
里面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胸口口袋里的那枝花突兀地在哪里,成为了一身黑白上唯一的一抹亮色。
将他周身的气质都柔化。
夏凉抱着胳膊,颈间那条项链背着光,散发着暗暗的光。
她轻笑,红唇扬起:“求婚吗?这么简单可不行。”
夏凉越过萧闫看着腻歪的两人。
她转身,空气中留下她周身的香水味道。
“没有三次不答应。”
回眸的最后一眼,看的萧闫腿软。
她眼神带着戏谑和玩笑,让他分不清真假。
不管了。
夏凉的每句话他都当真。
*
萧闫早就订好了饭店。
去饭店的出租车上,夏凉每每抬头都会和后视镜里的萧闫对视。
她直视过去,眼里全是坦诚,有神的眼睛里含着点亮光,仿佛在跟他说:“放马过来。”
夏凉和萧闫并排坐在一起。
两人没有太多交流,举手投足间却都是难言的默契。
对面的两人本以为他俩会尴尬,没想到一切都意外地平静。
期间,夏凉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拍拍萧闫,让他给自己让开条道。
她细瘦白皙的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金手链在手腕间打晃。
那已经是过时的款式了,但是夏凉还带着。
单位上有同事看见,问夏凉怎么不换一个新款式,反正也不用填多少钱,这个款式早就过时了。她淡淡的笑,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了,舍不得。
萧闫起身给她让了个道。
目光在她的手腕处流转。
几分钟,夏凉都没回来,萧闫看着对面陶宇给一大一小扒虾。
他干尽杯中的酒,起身借口去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时,夏凉已经靠在旁边的洗手池边上等了半天。
萧闫走进,将她困在臂膀圈成的空间。
“在等我?嗯?”
夏凉笑。
她别过脸,笑得像朵含苞欲放的海棠花。
“嗯,在等你。”
萧闫微微侧身,正对着她的脸。
他感受到胸膛里,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迸发出来。
下一秒,萧闫好像想到什么一般,他咧了咧嘴角。
“夏凉,别帮我当狗,不想要就丢掉。”
“要我,就不要随便丢下我。”
萧闫半开玩笑,在顶光的照耀下,他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水光:“夏凉,当年……我又不会拦着你。”
“你一声不吭地把我丢下的时候,你心痛了没有?”
只要你说有过,哪怕只是一点点,我就原谅你。
原谅你的不告而别。
原谅你的狠心。
原谅你把我当成你的拦路石。
原谅你……可能没有那么爱我。
夏凉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两人终有这样面对面对峙的时候,她早就最好准备。
可是,当她真的面对这么久没见的熟悉的脸,真的面对这么多过去的岁月。夏凉咽了咽酸涩的喉咙。
她仰头,微笑。
“有过。”
简简单单的两字,带着坦然,带着释怀,带着她对他的歉意。
萧闫最后叹了口气。
他盯着夏凉颈间的钻石项链。那项链有些旧了,在灯光的照耀下,还没有当年在黑暗里的闪。
萧闫转身离开,留下夏凉站在原地。
他现在真想像少年一样大哭一场。
夏凉的离开,带走了他所能感知到爱的所有情绪。有时候,他抬头看向深夜的街道,突然心里像是有什么在崩塌。
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做的不好了,才让夏凉离开,又会不会是夏凉觉得自己这样没出息?
如今,两个人什么都有了,她还带着当年那些旧首饰。
无论是人还是物件,最怕的就是拖着。
他承认,夏凉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站在那他的灵魂就好像自动归降于她。
两人并肩走回位置。
萧闫坐下,心里想的却都是夏凉的项链旧了,或许他有时间应该去珠宝店给她挑一个新款。
……
一顿饭下来,四人都喝了点小酒。
夏凉感觉自己一呼一吸间都充斥着酒精的味道。
她一下子倒进床里。
陈晓言和陶宇在她家附近的酒店,两人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好不容易热闹了几天的家,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
夏凉侧身搂住多余的被子。她酝酿着睡意。
她的脚久久不回温,冷冰冰的,像是冰凉的铁。夏凉闭上眼,想起那个有萧闫的晚上。
她不知道萧闫是什么时候将自己搂在怀里的,只记得萧闫身上的温度很足,将她身上都熏得暖烘烘的。
那晚是夏凉睡得最好的一晚。
没有噩梦,没有醒来的疲惫。
她想了很多,最后她想,也许两人的灵魂早就契合,强行的分开让对方带走了一部分。
黑夜里,手机震动几下。
夏凉打开手机,查看上面的未读消息。
一大串置顶中,萧闫的消息在最上边。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知道。】
见夏凉回复,那头很快又发了条信息。
【明天来送我吗?】
【送我们吗?】
但是夏凉没回复,她已经合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夏凉醒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她暗想:坏了,睡过头了!
夏凉匆匆忙忙的洗漱完,转身想从电视柜里取出她早就准备好的平安锁。匆忙间,她脚趾磕到茶几桌脚上,痛的她呲牙咧嘴。
这枚锁头是送陶晨旭的。
小孩子带平安锁,寓意好。
她早就准备好了。
去往机场的路上。今天不知怎得,高架桥上堵得一动不动。
夏凉心里焦急,但还是迫不得已在原地等待。
这次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夏凉忍不住催促:“师傅,还要多久啊?”
“前边好像出事故了,估计还得等一会。但是我知道个道,就是得绕路。”
“绕!越快越好!”
夏凉来了精神,瞬间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
萧闫迟迟不登机。
他在大厅不断徘徊,眼睛在人群里徘徊,找着某人身影。
“走吧。”
陶宇抿嘴,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萧闫低头看看腕表的表盘。
时间快到了。
她果然没来。
萧闫轻轻叹了口气,夏凉你心真狠。
他捏紧口袋里的首饰盒。
转身,顺着人流走。
“萧闫!”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瞬间,惊喜涌上心头。萧闫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将手里的行李都给旁边的陶宇。
萧闫逆着人流往回跑,终于,在人流的尽头看见自己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你来了。”
“嗯。”
夏凉点头。她慢慢调整呼吸,逐渐喘匀气息。
夏凉将礼品袋低到萧闫手上:“给小不点的。”
“好。”
萧闫说:“没有什么想跟我说吗?”
他不由分说地将面前的人大力的抱在怀里,恨不得带着她一起走。
算了。
他松开她,转身要离开。
最后的几秒钟,夏凉收紧手臂,搂着他的脖子。
她在他耳边轻语,小声说了几个字。
随后,她站在人群末端,目送他顺着人流离开。
飞机上。
萧闫垂眼看着下面的云层,心里细细想着夏凉搂紧他的瞬间。
“起落平安。下次再见。”
她声音轻轻的。
他眼睛有些酸涩,眨了几下后,他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围的人都睡着了,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萧闫想,这个傻瓜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在她口袋里藏得惊喜呢?
*
当年,夏凉的离开,是在冬天的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
如今他离开,也是在冬天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
有时候,他梦里会有夏凉的脸。
惊喜的、高兴的、悲伤的、傲娇的、生气的……
每每见到她,萧闫就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后来,他在网上看见一个说法,梦见一个人三次就没有缘分了。
萧闫突然很害怕。
他开始恐惧睡觉,每天夜不能寐。
他在店里从清晨待到深夜,连床都不敢沾。
陶宇看着他的模样,想劝他。
“算了吧哥们,身体都要被折磨坏了。”
彼时,萧闫吐出烟雾。
他眼角滑下豆大的泪珠,砸在手上,碎成八瓣。
他想,自己还需要做什么,才能配上她。
……
三年。
两人站在各自的舞台对望,点头为对方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