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风不停》砚上无文

1、林一四

　　雨后潮湿的空气让人生理性不适，已经很多年寿命的水泥路似乎也被这次有些过于长了的雨期砸出了孔，地面坑坑洼洼堆积了许多水塘。
　　陈愉脑子里循环播放着母亲的叮嘱，低着头小心避开那些水潭，按照计划的最短路程朝着华阳高中的方向走。
　　盯着白帆鞋再一次躲开的水塘，陈愉停顿片刻望着那一片反射着白杨树的水面入神。
　　“哐当——”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重物砸地的声音，陈愉抬头看向下一个路口。声音，似乎是从那来的。
　　她攥了攥肩上的背包想迈步，脑中却冒出一道声音：“那不是计划中的路。”
　　陈愉顿住疑惑不解，正准备再次抬足，又听那声音恶狠狠道：“再往前三步，就不是听话的好孩子了。”
　　少女望着还有十几步远的巷口，沉默片刻提踝迈了些步子，随后一脸认真地开口：“你说错了，这才是三步。”
　　“噗。”一声轻笑自右边传来，陈愉转头看去。一人斜靠着掉了色的白墙，正抱胸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陈愉却是透过这人的脖间望向他身后那个缓缓举起砖头的女生，眼底一片平静，不作提醒。
　　“咚——”“哐——”砖头砸落的声音和重物倒地声接连响起，屏息间，陈愉看见了黑暗中女生的全貌。
　　中短发被女生拿了个黑皮绳随意扎了起来，看上去有些凌乱松散想必就是刚才群众斗殴的成员之一。
　　不合身的休闲裤相比起那略微贴身的上衣显得有些过分宽松了，偏偏搭在女生身上有种莫名的贴合感。
　　女生把砖头随手一扔，看了眼倒地的男人，蹙眉抬脚踹了两脚，如愿听见了男人吃痛的闷哼。
　　“啧，没死就行。”女生一脸嫌弃地迈过那人的腿，抬头对上了陈愉的目光。
　　不良少女，群众斗殴，没打赢使阴招。陈愉很快下了定论。
　　林难直视着这个打量自己的女生，眼神一一扫过她全身，不禁咂舌。
　　校服，头发是学校模板墙上的标准长度，胸前的校徽是华阳高中的，双肩包被规规矩矩地背着，一双白鞋好像刚被刷过似的白得晃眼。
　　三好学生，优秀楷模，别人家的孩子，学霸，古板。林难暗自腹诽。
　　两人就这么相视着不说话，气氛莫名诡异起来。
　　林难嗅到了那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视线停在了人胸口的校徽上，灵机一动，咧嘴笑了笑：“同学，你是华阳高中的吧，这会儿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陈愉抬手看了眼表，平静地看向林难眼底：“早自习六点五十开始，我五点半出发，现在五点四十七，不会迟到。”
　　林难又摸了下鼻子，讪讪笑着：“是吗哈哈……”
　　操，好久没去那鬼学校了她怎么记得时间。
　　正想着怎么补救这个蜜汁氛围的林难没注意到面前这人已然移目望向了她身后。
　　陈愉看着拎起个东西逐渐靠近的男人，沉默片刻似在犹豫，抿了抿唇，还是张了口：“你‘朋友’来找你了，好像还拿了个木棍。”
　　林难闻言眸色一暗，心细地发现了身侧逐渐放大的黑影。估算好距离和时间，她瞧准了回头就是临门一脚，直踹得人捂住下身苦着脸。
　　“操…！林一四…你有种等着！看我下次不把你皮扒了！”男人恶狠狠看向一脸不屑的女生。
　　林难听着好笑，也没憋着直接就噗嗤一声笑了，仰首顺便还吹了吹垂落鬓间的刘海：“行啊，我等你，看下次是我扒你皮还是你扒我。”
　　说着她扬了扬拳，正思索着应该给这男人的哪儿再来一下，却眼尖地看见了后面昏暗的巷子里窸窸窣窣移动的黑影，顿感不妙，连忙攥着陈愉的手就溜。
　　陈愉微愣一瞬已被人拉扯着跑了一段距离了，她敛眸想着方才掉地发出闷响的木棍，逐渐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直至林难拉着她转入个拐角后松开手，陈愉才想起来抬头去看她。
　　女生仰面大口呼吸，背部撑在布满斑驳的墙上，清晨的阳光透过她头顶那片稀疏的叶子，打在人脸上泛着光。
　　林难眯着眼蹙眉暗骂这刺眼的光，耳边传来了一个略为低沉的声音：“有纸巾吗？”
　　林难撇过头半眯着看了眼她并没怎么出汗的白皙脸庞，眉头跳了跳，顿觉这好学生也太爱干净了些。
　　“有。”
　　林难从那满是裤兜的裤子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个用了一半的便携式纸巾，应了声随手递过去。
　　陈愉接过，低眉打开抽了张又伸到人面前。
　　林难微怔，低头看了眼那只手拿着的纸巾，视线又转至陈愉脸上，莫名想笑却憋住了，只是神色带上了些愉悦和玩味。
　　“谢谢同学，同学真好。”话落她又蓦地凑近人，弯眸似是无害语气随意，“同学这么好，肯定不会举报我吧？”
　　陈愉淡定地对上面前这双虚含着笑意的眼睛，试探着钻透表面望进深处，却被人毫不费力地挡了回去。
　　林难没发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这好学生的目光也太过炙热了些，心下不自在却没移开视线。
　　“举报了会被打吗？”陈愉沉默片刻问。
　　林难忍不住笑了：“会。”
　　陈愉扒拉开林难不知何时搭上她肩的手，转身就走。
　　“哎，同学，你还没回答我呢。”
　　陈愉顿步回望：“不会。”
　　“噗。”林难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笑出了声。
　　这好学生也太实在了些。林难心情颇好地摸了摸上衣口袋，下一秒表情顿住，蹙眉低头看了眼。
　　“操。”林难低骂一声，看向来时的路，犹豫片刻还是原路返回了一趟，警惕又细致地找寻了一番，这才确定东西确实没了。
　　“朱六……还是说……”林难突然转头望向陈愉离开的方向，沉思着。
　　那个好学生有这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