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雨》半斤欲

10、影子

　　高考的日子来临，许霾被许舟尘接回家里住，每天都按时吃饭，还被许舟尘带出去晨跑，说要锻炼她的身体素质。

　　许霾每回都累得不行，唯一积极的时候是点早餐的时候。

　　高考当天，苏互跟许霾爸妈都来送考，许霾还在考场门口跟苏互闹了会儿，然后听完许舟尘跟简榆的叮嘱，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学校里。

　　许霾早就开始期盼高考的日子了，高考对于她来说就是早考完早解脱。
　　但是当她真真切切地坐在考场里时，还是会紧张，也期待。

　　这一年高考的题目不算特别难，但难度还是有的，尤其是数学的最后一题，无敌难。高考完之后班级群里都在问最后一题的答案。

　　曹嘉文：班里有人写了数学最后一题的吗？

　　温拾辛：写了，但没写完。

　　安时：我也写了，但是不太可能对。

　　曹嘉文：省状元不保了。

　　叶倾清：完蛋了我感觉咱班里就我不会写，我写到那题的时候就顾着发呆了。

　　温拾辛：放宽心好吗？再不济还有傅成垫底。

　　叶倾清：对哦还有傅成，感谢傅同学。

　　安时：求傅同学的心理阴影面积。

　　傅成：……我要是到二班我也是第一的好吗！

　　温拾辛：对对对，嗯嗯嗯。

　　安时：是是是。想知道许同学写了最后一题没有@许霾

　　曹嘉文：霾姐快出现。@许霾

　　许霾：写完了，答案保密。

　　叶倾清：别这样啊霾姐，吊人胃口多不好啊是吧。

　　安时：下次见面聊！赶紧约起来。@许霾

　　许霾：随便。最近没有空，在堕落。

　　温拾辛：同款堕落……

　　叶倾清：加我一个，我也要见霾姐！

　　曹嘉文：还有我！

　　傅成：垫底学渣也想见霾姐！

　　……

　　于是一班约了个时间聚会，就在这周末。

　　考完试之后的这几天许霾几乎天天睡到中午，家里也没人，许舟尘回归到处奔波的日子，简榆也回家照顾许竹。

　　只有许霾是闲着的，班级聚会结束之后许霾又约上了上次的翻译小姐姐阮沅出国旅游。

　　阮沅还是带她去了国外旅游，看过浪漫的粉色日落、一望无际的青色草原、清澈见底的大海……

　　许霾到哪儿都带着相机，一是为了拍照，而是为了学习。

　　阮沅还带她去过酒吧，俩人在舞池里狂欢，酒杯相碰，像海浪上的帆船，起起伏伏。

　　阮沅长了一副跟名字不符合的长相，很成熟，爱好也奇奇怪怪的，喜欢在酒吧里听故事，吃果盘。

　　阮沅带着许霾去了上次寄信的那家书店，俩人为对方互相写了信，也互相交换过。

　　许霾写了大半张纸，明明她跟阮沅才认识了一年多，却没见过几面，每次见面都是带有目的的，她带着她到处玩儿。

　　阮沅在酒吧里跟许霾说过她特别讨厌别人喊她“妹妹”或者“阮妹”，因为这么喊她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许霾在信里写了一句让阮沅记了很久很久的话——沅姐，跑快点吧，别让执念追上你。

　　是啊，她为什么不跑呢？自然是在等执念追上她啊。

　　阮沅说，霾啊，别做胆小鬼，我们要做自己世界里的国王。

　　-

　　再后来的日子，许霾跟安时在雨里看了一场演唱会，后果就是感冒加发烧。

　　许霾跟安时在医院里做了三天的病友。

　　苏互交了男朋友，叫程例，整天在朋友圈秀恩爱，以及屠狗似的天天在微信上骚扰许霾。

　　见面时，许霾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苏互说程例是她们在北明那会儿读高一时的学长，比她们大两届。

　　程例就是一副特别不正经的花花公子长相，很浪。

　　他见到许霾就说：“我知道你，你就是高一的那个脾气很有名的女生是吧？”

　　苏互当场就给了他一掌，“不许这么说我姐妹！她现在很受欢迎的好不好？”

　　程例服输：“好好好，先放手啊。”

　　苏互很正经的跟程例介绍：“这是我姐妹，名字叫许霾，许诺的许阴霾的霾。”

　　“霾霾，这是程例。”

　　许霾轻轻点头。

　　她想起这是高三的时候她给送花的学长，易佪简旁边的那位。

　　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在苏互旁边坐下。

　　菜是苏互两口子点的，许霾的口味苏互都了解。

　　吃到一半程例接了个电话说他兄弟也来，还问了许霾有没有意见。

　　许霾只说了“随便”，因为程例起身接电话的时候说了易佪简的名字，她听到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离开，但想想苏互，她就没走。

　　他们这桌的氛围其实还是可以的，聊的都是一些很轻松的话题，许霾一张口就是语出惊人，苏互早已习惯，但程例被误伤到了。

　　程例说：“霾姐，我甘拜下风。怪不得在学校里被疯传是个暴躁狂。”

　　许霾云淡风轻地喝了口柠檬茶，“是吧。我要是忽然转性，又不知道该给说成什么傻逼。”

　　程例：……

　　苏互没忍住笑了，她太喜欢许霾睁眼说瞎话了。

　　聊着聊着，程例电话来了，他没起身，坐着就接了电话。

　　“到了是吧？我们在五楼，上次那家餐厅。”

　　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霾不知道说了什么把苏互气得往她肩上揍了几拳。

　　闹着闹着人就来了。

　　易佪简在程例旁边的空位旁站着，程例起身：“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一大学霸，易佪简。”

　　程例对着易佪简说：“这位我祖宗，苏互。旁边这位是我祖宗的姐妹，许霾。”

　　易佪简朝她点点头，伸手：“你好，易佪简。”
　　许霾轻轻地跟他握了一下，“许霾。”

　　坐下后，几个人聊起了最近的生活，以及未来的发展。

　　明明几个人才没认识多久，却熟的像认识了很久很久，肆意畅谈。

　　程例：“我就没啥好说的了，在读大学，毕业了就到公司工作。”

　　苏互：“保送进港大之后呢就没什么愿望了，发展也没想好，估计也是按部就班的上班工作。”

　　许霾：“先等成绩，有机会的话会学设计。”

　　苏互“哇”了一声：“有机会是什么意思啊里里？”

　　“就是我还会面临其他的选择，得先把家里人解决了。”

　　程例莫名有点佩服她，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她嘴里的这个“解决”有别的意思。

　　“霾姐，别逼自己，不是每条路都是死路。”

　　苏互抱着许霾的胳膊说：“她就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我都心疼。”

　　许霾有点无奈。

　　她挣开她：“装醉呢你？坐好。”

　　苏互瞬间清醒，坐直身体：“算了，我很清醒。”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跟程例旁若无人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坐在许霾对面的易佪简。

　　程例：“兄弟，你呢？之后什么打算。”

　　易佪简的手真的很好看，骨节分明。

　　许霾发现他好像变了，跟她之前看到的他有点不一样，跟学生时代时的他也不一样。

　　所有人都会变，易佪简也不例外。

　　他的长相变得成熟，举止得体大气，还是很绅士。只不过原本身上的那股子劲儿被岁月冲淡了，像是有了很多秘密跟故事。

　　“不好说，应该也是回家里干活，或者出国。”

　　“啧，富二代就是不一样。”

　　这天快聊到了后半夜，桌子上出现了几个空酒瓶，以及烟头。

　　人已经散了，苏互跟程例走了，剩下许霾跟易佪简。

　　许霾内心其实挺纠结的，她怕喜欢藏不住。

　　怕自己不够从容大方，不够自然委婉，她怕他识破她拼命想要藏起的那一份秘密，还是算了吧。

　　俩人的影子交叠在地上，看似亲密又神秘，明明俩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易佪简喝了酒，不能开车，许霾也喝了，她的脸有点红。

　　易佪简咳了一声，“你家住哪里？”

　　许霾看了眼时间，一点十一分。

　　“城南郊区，宛辰舟景。”

　　易佪简对这个地方还挺熟的：“我叫了代驾，先送你回去？”

　　许霾没不好意思，大方说：“好，谢谢。”

　　没让他们在路边久等，代驾就来了。

　　易佪简帮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许霾说了声谢谢后便坐进去了。

　　她本以为易佪简会坐副驾的，结果这人坐到了她旁边。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许霾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路灯是橙黄色的。

　　他们约的餐厅离宛辰舟景不算近，车程需要快半个小时。

　　许霾看着看着就困了，然后睡着了。她是被冷醒的，结果醒来也还没到家。

　　她揉了揉胳膊，很酸，皮肤冰冷。

　　易佪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冷吗？”

　　许霾点点头：“有点。”

　　于是车内的空调被调高了几度。

　　到楼下的时候，易佪简给她拉了车门。

　　“今晚谢谢你，再见。”

　　易佪简点头，“嗯，晚安。”

　　许霾有点脸烫，装作很矜持的样子走回了小区。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晚安”是一个很暧昧的词语，她一般不爱给人说“晚安”，要说就说“早点休息”“别熬夜”之类的话。

　　她其实看得出来的，易佪简对她有好感，是那种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但是喜欢是可以看出来的，尽管许霾在费尽心思的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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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好像还是很胆小。说不出口的喜欢，会在心里腐烂发臭吗？”

　　——-iamyhxujn的备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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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舟尘跟简榆要离婚了，和平离婚，许竹由他们共同抚养。
　　分开前一家四口吃了顿饭。

　　包厢里，许霾低着头吃饭，眼前有一道道菜转过。

　　她们的抚养权没必要打官司，简榆说许霾已经高考完了，上了大学生活会很轻松，但是许竹还小，明年就中考了，她要陪考。

　　许霾是丝毫没有意见的，尽管她内心里怨过简榆。

　　她的初中是在北明读的，跟苏互一起，那会儿已经住进小姨家里了，她早就开始体验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委屈自然有，她的性格不讨人喜欢，表弟一闯祸就会怪许霾，小姨会跟她说要尽量包容弟弟，小孩儿就是这么闹腾，没办法的。

　　许霾自认为那会儿是她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可是很不巧，家里新公司开在林港，许舟尘跟简榆还有许竹都在那里生活，只有许霾是一个人。

　　她委屈了就会去投靠苏互，但久了之后她就喜欢独自一个人消化了。没关系的许霾，三年很快的，咬咬牙闭着眼睛就过去了。

　　到了高一，她还是住在小姨家。高二，在她已经喜欢上这座城市的时候，许舟尘要带她走了。

　　就好像她是一个笑话，老天爷总爱对她开这些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许霾是没有选择的，她可以反抗，但她没有，她坚信一切顺其自然。

　　饭吃得差不多了，一家四口嘘寒问暖的互相试探了对方最近的生活，好像他们已经脱离了一个圈子，然后变成独立的个体。

　　最后，简榆站起来，对着许舟尘说：“好好照顾许霾，记得照顾好自己，我们先走了。”

　　许竹憋着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慢悠悠地跟在简榆身后。

　　许霾眨眨眼睛，视线慢慢移到许舟尘身上。

　　“爸，你最近还要出差吗？”

　　许舟尘摇头，“不了，等这次工作结束之后爸爸陪你玩几天。今晚回家里住？”

　　“好。”

　　许舟尘问她：“有方向了吗？其实爸爸更希望你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爷爷奶奶也会支持你的。我们都知道的，你很努力。”

　　许霾有点感动，原来努力是可以看出来的啊。她真的算不上是天赋型选手，脑子有时候也没那么快转得过来，不是一拿起笔就能奋笔疾书的。

　　“我挺自信的，我觉得我的成绩应该不错，可能会比最后一次模考低一点。有点想出国读书，也想在你身边陪着你。”

　　你看着我长大，我看着你变老。

　　许舟尘很欣慰地笑：“你这是守着我呢？放心，爸爸知道，我也还没有给你找后妈的打算，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妈妈，还是会有点念念不忘。”

　　“嗯。”

　　父女俩笑着聊着天，但是在空荡荡的保包厢里，还是显得有些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