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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庆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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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过,南太平洋暖风转了方向,被一路从西伯利亚的冷风逼迫,连带着落日余温一起吹扫进西山,安城城内温度又降了两度。
城市点起昏昏点点的灯光,借以驱散黑暗,给还活动着的人们照亮前进的路,打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气温启程着转时,还没来得及添加衣物的许丹雅,被冷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兴奋的。
安城中学建校七十周年庆即将到来。学校已经将旁边的地拿下来了,老校长说既然许丹雅就是建筑设计师,又何必舍近求远,委托她给未来扩张的学校操刀设计。她拿到项目书的时候,激动得就差点跳起来抱着老校长转圈圈。
星期五下午,许丹雅跟陈菡一起走进校长办公室。洽谈关于新校区教学楼设计的问题。老校长临退休之际,一心想要把新教学建好,这样才算完美结束他的职业生涯,然后他要带着老婆子去到处溜溜。比起几年前他明显老了很多,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快能夹住苍蝇腿了。他是个极和蔼的老人,听说本来有调任的机会,但是他都拒绝了,比起去教育局当领导还不如天天跟孩子们在一起开心。
老校长对设计的事不懂,对于自己的学生百分百信任。不管许丹雅说什么,都是笑呵呵地附和,以至于几个科室主任白眼翻出花儿来。他一旦看到那个人在反对,立刻就一记眼刀怼过去,然后回头和蔼可亲地意示许丹雅,大有你继续,你就是想把学校建成核弹我都支持。
许丹雅大致讲了想法,至于后续设计她还需要好好想想,她可不敢真的把教学楼设计成导弹。对于自己学校能出这么优秀的学生,几个校领导都十分满意。虽然没有亲自教导过,但她跑不掉是安城中学培养出来的,四舍五入不就是他们培养的嘛。
一会儿就从新教学楼方案说到学生,说着说着不知道谁就突然提了句:“以前你们班还有个学生也非常优秀,要不是后来他家里出事对那孩子打击大,不然,也是一个好苗子。”
“谁呀?”,许丹雅收起铅笔问。
“安楠枫啊,我记得你们当时还玩得不错呢?”,说到这事的唐建,以前三班的数学老师。安楠枫数学一直不错,跟他关系也好,虽然他现在已经升职做科室主任了,但是他还是觉得没有让那小子放任自流是教师生涯的一大失败。
他每每想起那个对天文执着的小子就忍不住惋惜。前年遇到他,已经是大变模样,他这辈子见过不少人,看出来那小子眼睛里的光没有了。
旁边的教导主任不悦打断了他,“好好的提那浑小子干啥?”
话题很快就又转变到其他地方。又把校庆安排讨论了一番,接着几人又对着新校区的事研究了半响才纷纷回岗位。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已经到放学时间了,许丹雅跟着唐建。
唐建已经上了年纪,他打量了一会面前的学生,最后了摇摇头,他这么多年眼光还在,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但是过来人经验总是比他们这群愣头青要多,“丫头,作为老师多两句嘴,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给彼此都留点面子。你们现在这代人,太过注重自我,反倒不知道那个是真正的‘我’。”
“唐老师。”
唐建随即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抬下巴指了指花坛边上的条椅意示坐坐。
刚坐下他就说:“你喜欢那小子吧?老师也年轻过。看到你们有出息老师很高兴,但是作为长辈,想告诉你,门当户对这句老话还是有其存在的意义。不只是物质上,还有精神上。前面你们不是搞了同学会嘛,你和那小子见面了吧,你们聊过了么?现在不比学生时期,那时候思想单纯,可现在大家都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早不知自己是个什么颜色了。”唐建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几个嬉笑打闹的年轻学生,继续道:“不管过去是什么导致的,不可否认,他已经毁了。”
“所以,你们就放弃了么?”,许丹雅看着年近五十的男人,看出他的惋惜。但她忘不掉晴空白云下轻狂的少年人。虽然现在她没有立场来问这些情况。尽管他已经不是她的安楠枫了。
唐建被问住了,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着旁边已变成大姑娘的学生,原来是他先放弃了,他可真算不上个称职的老师吧?
“唐老师,其实我也放弃了。”,许丹雅见老唐一脸颓废,虽然不忍心再提及,然而她也不是当年那个胆小懦弱的只知道满头算题的初中生了。
唐建长长地吐了口浊气,似乎也回忆起,说:“那小子以前确实很有天赋,我私底下给他做过奥数题,你知道吗?当时他竟然做了九十八分。他说过他喜欢天文,我一直相信他有那个能力。所以推荐他去参加奥数考试,他很争气,拿了全省第一回来。如果后面能去参加全国的竞赛,还能保送清华。”,唐建说着,都看到当年那小子拿着奖牌跑过来拥抱他的样子,何其意气风发。
许丹雅更是震惊,她知道安楠枫成绩一般,数学也就学得比别人快点,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唐建感慨了一会儿继续说:“但是,天妒英才,那年他爷爷去世了。你也知道,他爸妈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流氓。老人刚去世,其他几姊妹就开始各种争家产,屁那么大点家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一家人鸡飞狗跳,那孩子还被打得头破血流。他来找我的时候,我都吓坏了。长时间处在那样的环境里,他成绩一滑再滑,最后连个二本院校都没考上.....”
许丹雅浑浑噩噩从学校里出来,就看到苏洛正在路边摊买棉花糖,一手一只盆大的棉花糖,像个小孩心满意足。
如果安楠枫他也会这么笑么?他还会买路边的棉花糖么?
苏洛也注意到校门口的许丹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真搞不明白,这人怎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把手里的棉花糖递给旁边的女孩儿,腾出手对着许丹雅挥了挥。许丹雅这才注意到旁边衣衫褴褛却一脸兴奋的女孩。女孩儿结果棉花糖咬了一口,也看到对面的正在打量她的人,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惊叫出来:“是许丹雅呀!大哥哥,真的是许丹雅耶!”
许丹雅被冲过来地女孩粘了一身棉花糖,才认出来她到底是谁。刘静,她小学的时候比许丹雅高两个年纪,也是一起上学的好朋友。但是后来她去了安城二中,她们就很少联系了。许丹雅看着面前兴高采烈吃棉花糖的女孩又觉得那里不对。
想了半天,看了半天才发现,她太纯真了。不像是二十几岁的人,一举一动反倒像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
“这......?”许丹雅疑惑看着苏洛。
苏洛把另外一只棉花糖递给许丹雅,问:“你认识?”
“小学同学。”
苏洛似乎没有料到是熟人,说:“看上去这儿似乎有些不正常。“,他说着拿食指了指脑袋,继续说:“硬是逮着我要糖吃,我就给她买了。”
在他们聊天的空档,刘静已经拿着棉花糖蹦蹦跳跳走远了。苏洛赶紧伸手:“既然认识,就把钱付了。”
“滚!”许丹雅对着伸出的手心打了一巴掌,死皮赖脸拿着糖也走了。
安城中学的学生都知道,门口有个女疯子,逮着人就要糖吃。没有人知道她是那里来的,只知道远远的离着才安全,听说她母亲以前也是个疯子,才会生出这样的疯子女儿。
小县城的生活单调的重复着,却又是充满烟火气的。短暂的心灵平静,福至心灵,只身穿过无数条小巷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各种不同的画面,她立刻掏出手机将画面记录下来,回家就一头投入进去。好几天她都是一旦拿起铅笔必到天亮才睡去。她喜欢脑海里总是充斥各种奇思妙想的的感觉,充盈的人生才让人又希望继续走下去。
一天,她带着耳机和摄影机按常出去采风。沿着河道一直往南走,河道边上都是居民楼,楼下是一些小商铺,晨光照下来,满地落叶都在发光。她踩着一地枯枝落叶,转过街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栋居民楼出来。是安楠枫,许久没见,原本寸头都长起来了。穿着居家服,手里拎着垃圾袋,径直往定点垃圾箱走过去。
这样的安楠枫像个居家好男人,她以前偷偷想过,结婚后的安楠枫的模样,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成熟又懒散的,就着晨光及着拖鞋出门扔垃圾。她举起相机拍摄了一张,光线正好,人物轮廓也正好。就在她准备拍摄第二张的时候,那栋居民楼同一个大门又跑出一个穿着同样家居服的女孩,手里还拎着一个纸箱,匆匆忙忙跟上了上去,跳到安楠枫背上。
举起的相机倏地落下,好在挂在脖子上的带子救相机。安楠枫头也没回,依旧提着垃圾袋缓慢往前走,女孩从他背上滑下来,赶紧去拉他的手。
然后许丹雅就看不太清楚前面鹣鲽情深的两人,眼前一黑。被一双手捂住了视线,眼泪豆子似滚出来。这是她梦中的场景啊。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牵手并立的不是自己。
过了许久,苏洛才放开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自从上次夜里被抢劫之后,涂燚炫就一直不放心,让苏洛时刻跟着她。她也没拒绝。现下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安城中学七十周年校庆还不到一个月,校长发话要在校庆当天展示新校区效果图。一方面是再拉点投资,一方面也算是给安城中学生辰礼物。许丹雅接到项目到定稿只有一个多月点。
按理说这种工程应该是几个月就该开始策划,老校长笑呵呵的摸着为数不多的头发,说,“我相信你的实力。”
虽然说他两三年前就有扩新校区的打算,但是奈何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投资方,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本来他已经放弃这个想法,谁让他英明神武,培养出那么多优秀的学生,前面突然回来一个学生说到这件事,阔手一挥就定下投资。他还在筹算怎么设计的时候,国际顶尖建筑设计师也是从安城毕业。
老头看着许丹雅气冲冲走出办公室,笑得牙不见眼。
许丹雅没办法,几乎是没日没夜赶稿,改稿。能为安城设计学校,这对她来说比任何一个项目都刺激。
四十周年校庆,四方来贺,高朋满座。
许丹雅精心打扮过,时隔多年重新站在这所学校的主席台上。看着曾经的老师被粉笔灰染花了黑发,新生的校友熙熙攘攘,青涩的演讲和简单的执着。她知道,安城中学培养出来的优秀的大有人在,她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但是她仍然感谢这个地方给予她所有的一切,给了她虽然忧伤却明媚的青春安放之所。那些拼命背单词课文,埋头刷题的日子历历在目。
曾经觉得暗无天日的题海如今回看显得尤为珍贵。那种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冲动至今想起仍然热血沸腾。
青春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雷雨,是一阵轻轻柔柔的夏风。
新生代表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年纪虽然不大,却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沉稳,演讲落落大风,甚至还有点犀利。他讲完最后陈词,对着台下九十度鞠躬。许丹雅笑了,陈菡问她笑什么,她说:“你猜?他是多少女孩的青春?”
然后,她们看到他下台时看的方向,有个女孩捧着脸笑开了花儿。
陈菡瞬间就明白过来,一拍大腿,说:“靠,这小子怎么会看上那没出息的丫头。我跟你说,那个丫头就是个混子,成绩就没及格过!我得赶紧想办法,别让他被霍霍了。”许丹雅没有理她,毕竟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一套教育方式。
看到男孩下了讲台就直接走到女孩身旁座位坐下,许丹雅觉得陈菡恐怕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
她还在想亡羊补牢的事,就听到主持人喊“许丹雅”三个字,到她作为知名校友上场演讲了。
沉睡的血脉在讲台上苏醒,座下是四方成功人士,是从这座乐园生长出来的骄傲。是万千莘莘学子的期望。受现场氛围的感染,她抛开稿子,往昔历历在目,何须草稿?
许丹雅看着礼堂里的人头灰白分明,前面两排多是灰白的,后面的逐渐漆黑,像是一条渐变染色的水墨丝带。再广远的后面,是一双双明亮的年轻的眼睛。
豆蔻年华,舞象之年,多么美好的时间啊。
在主席台上分享自己的经历,分享在这座乐园曾经的辉煌。眼前黑的白的头都骚动起来,欢呼起来。许丹雅回头,一腔热血被身后幻灯片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狠狠砸在地上。
身后的屏幕本来应该是放映她学生时期的照片,还有一些知名建筑的分析等。现在却循环往复着猩红的谩骂,不堪的身躯。叙述的不是她的辉煌,而是她的肮脏,是她不伦不类的爱恋。她一直以来掩藏的秘密如一部电影,在上面播放。这部不知名的许丹雅是主角的电影里,她抄袭别人的作品拿到奖项,她一面和田游虚与委蛇一面和安楠枫暗渡陈仓。她甚至交往了数不清的男人,如同□□。
人声鼎沸,她被蒸腾而出,看到海报上面的许丹雅,像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灵魂,她的灵魂也飞了出去,和那个长得像许丹雅的灵魂并肩站在一起。
她的灵魂在颤抖,撕心裂肺的喊叫。终究淹没在座下人海的欢呼,震耳欲聋。她的灵魂坠落了,落在地上,被蜂拥上去的人踩着。
她看到田游站在人群里无声地流着泪,看到安楠枫慌忙火急奔向后台,看到校长无声叹气,看到从一张张血盆大口蹦出的嘲笑和厌恶。
突入起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慌了眼。这本该是一场欢乐的庆典,却变成一场罪恶的披露。校长急匆匆跑到后台,一脚踢翻了电脑主机。摸着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团团转。
乱了,一切都乱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许丹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有苏洛在旁边坐着,他同情地看着她,眼睛里的怜悯像是一张网,一下子就将她锁起来。她一直凝望的深渊,终究还是将她吞噬了。
那是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的世界,周围全是张牙舞爪的怪兽,他们嘲讽着,尖叫着,撕扯着她。许丹雅不愿多做反抗,只躺着,看见深渊顶一双冷漠的眸子。她自残似地打开手机,丑闻人尽皆知,连她这样平庸的人都能和明星一样占据热搜。不过人家下面的评论的爱的汇集,而关于许丹雅的新闻下面全在口诛笔伐,教唆人去死。
“出去。”,她推开苏洛,独自走进房间,苏洛固执地抓住门框,拦住她锁门。
“苏洛,”她心平气和地说,“我需要静一静。”眼睛直直盯着他。
苏洛知道他现在拦不住,挣扎着妥协,柔声道:“手机给我可以么?”
许丹雅交出手机,关门落锁。
父母打电话,他们一辈子的声誉都被许丹雅毁了,抬头低头都是谩骂。一开始许丹雅会去争论,会去反驳。但是渐渐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很笃定。到后来许丹雅似乎也觉得那些虚假是事实。
田游来看她,她不敢见。安楠枫来过,被苏洛赶走了。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来过,也不记得自己在房间里到底躺了多久。
最后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然后她被人扛起来,塞进车里。她看到周围的风景一路倒退。看到天空旋转起来。车窗外疯狂涌动的风声如同千军万马,天旋地转见她仿佛看到万物颠倒。她再也不能做任何思考,疯狂的呕吐,几乎要将肠胃都从喉咙里翻出来。她又看到飘在空中的魂体,轻蔑的笑了。
车尾蛮横漂移,甩进河边的岔路。许丹雅吐了许久,才听到苏洛问,舒服了没?
许丹雅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脑子还在空中回荡。她不是那种神经大条的傻白甜,看得出苏洛的担心,只是想不明白,这个时候,她臭名昭著,为什么他还会陪在身边呢?他们认识并没有多久,他只是她的老板。
你为什么这么做?许丹雅问。她不觉得苏洛是那种不看手机的原始人类,也不相信没有人去给他说过校庆上发生的事情。也不觉得萍水相逢的两人有什么过多的牵扯。然而她看到他眼中想要拯救的自己希冀。
真是可笑。
苏洛自动忽视她不信任的嘲笑,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颅顶,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抚平,笑着说:“不为什么,直觉,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她的头发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是温软的,仿佛丝绸般的手感,苏洛忍不住多摸了两把。
其实许丹雅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尤其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男人。现在头晕目眩,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任由他的手在头顶胡作非为。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安楠枫,他以前也是动不动就喜欢玩她的头发,那时候她还是一头齐腰的长发,安楠枫总是有事没事儿把她头发盘成一圈,要么就是抽风给她揉成一坨。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反感近距离的接触。
想到安楠枫,她又忍不住吐了一场。
这几年,她一头扎在事业上,几乎上不会去想个人感情的事,把关于安楠枫的一切像是从脑海里连根拔除。回来,也只是打算参加婚礼,她的喜欢一直都是潜藏的,无人知晓。
说起来,她和安楠枫都是挺能藏的人,朝暮相处,这么多心思都能做到滴水不漏。那天清晨,许丹雅就开始把关于安楠枫的记忆一点一点从心里剜掉。
“我手机呢?”她接过矿泉水狠狠地漱口,才想起手机还在苏洛那里。
毋庸置疑,手机已经被打爆了。苏洛估计也没看那些废料,电话标上红的都看不见数字。微信也一样。许丹雅吐了口水,想,这个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关心她呢。
她还没有从被迫坠落的巨变中站起来,另一个雷又从天而降,将她打稀巴烂。
田游自杀了。
赶到Z城中心医院的时候,田游刚从ICU病房退出来,她仿佛一个精美的瓷器躺在医院蓝白相间的条纹里。这比她在校友会上看到污蔑的自己的短片时还要震撼,她站在床前,却不敢去触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会将床上的人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