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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宁从的脑内猛然绽开了一簇烟花似的,身体所有的触感全部都聚焦在被柯玉碰着的手背上。
女子纤细洁白的手指滑进他的指缝间,一寸寸收紧,直到十指相扣。
柯玉的眼神太过炙热,炙热的几乎让他克制不住自己压抑了两世的感情。
光…她才是他的光啊。
从死后重生的第一天起,他就想见她。
那日在小楼内听到琵琶娘子是她的声音时,他几乎欣喜若狂。可他知道,她求他收她入府,不过权宜之计。
他心如明镜,怎会不懂她心中所求的。
她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他的庇护而已。
现在说这样的话,委屈了自己去亲近他这个阉人,不过只是为了抓住他活下去罢了。
纵使不若前世一般对面不相识,他今世也注定一身污浊沾满血腥。
他记得她害怕的眼神。
那晚分明只是上个药,她却一躲再躲如临深渊,抵触他的触碰的,亦不愿被他接近。
恐是…嫌他脏吧。
宁从抽回被那软腻肌肤磨蹭着的手,唇齿间咬的逐渐让口腔内染上血腥味。
那张清冷的面孔却仍平静如水,出口的声音亦是冷硬的不掺杂一丝感情。
“我不信光。”
他避开柯玉的眼神,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脚下步子一转,离开了。
二日后宁府
正值未时,万物昏厥困乏之际,一位一脸怒容的年长男子持剑气势汹汹的冲进宁府,冲破了这份昏昏欲睡的平衡。
赵骞位至正二品辅国将军。他虽年逾半百已过天命之年,但身材仍能算得上魁梧。
只是早年在战场上殚精竭虑,落下不少伤病。两鬓染上灰白之色,脊背也烙上岁月侵占的痕迹,不似从前一般英挺。
赵骞一夜未眠,眼圈下的乌青围着白眼珠内几线腥红的血丝愈发显得面上的怒意可怖吓人。
他辞了几日的早朝,一等赵慕慕意识清醒涕泪交加的说明了原由,便寻来了宁府。
他膝下三子,独独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幺女。平日娇惯的紧,到了适婚年龄也不催赵慕慕婚配。
她不喜女红书画,也由着她性子,破了规矩,让她几个兄长带她上军营厮混。
虽是被惯的一身男儿气,但在赵骞心里仍是当作寻常人家的娇弱女儿来疼爱。
他纵横战场几十载,刀下亡魂数不胜数,经手血腥多如牛毛,独独前日那惨状让他几近当场昏厥。
分明走时他的掌上明珠还健全活泼,不过是几个时辰,再回来却被削断了手掌,泡在血泊中。
见到女儿那空洞怨恨的眼神,赵骞几乎心碎。
这会赵慕慕的状况才将将稳定下来。虽是捡回来一条命,可那空荡荡的左手却再也长回不来了。
赵骞只觉得气的浑身的气血倒流。
宁从削他女儿一掌,他今日便要折了他的双臂。
但说来却是奇怪,他一路持剑冲来,宁府众人却并无阻拦之意。
门房视若无睹,管家也当他若无物,府内众人任由着他肆意向前。
赵骞心中不禁愤闷。直到他瞧见坐于檀木雕花椅上,静静品茶的玄色蟒袍男子,那满腔的憋闷才骤然释放。
“阉贼,我来找你索命!”
赵骞激动,持剑就朝端坐的男子冲去。
“满门抄斩与卸甲归田,将军选哪一个?”
宁从将白釉瓷盏放下,手一挥,茶案上一沓书信翩飞,拍打在赵骞的身上。
“你这阉贼在妄言些什么?”赵骞一时愣住,他抓住那一封封书信,直到见到那熟悉的字迹,愣在原地。
“与昌胡国君私下往来书信,将军的志向未免太远了。”
赵骞剑柄从手中脱落,瘫坐在地上,去拾那一地书信,他越拆手便越抖,心便越惊。
“你...这些书信怎会在你手里?”
“十三封信件,将军可点清了。”宁从起身走近赵骞。“只可惜,他一封都未收到。”
“不可能!分明有回信。”赵骞不可置信的看向宁从。
昌胡君主被软禁在北邺皇家一处别苑,他在其中安插了内应,这些信件必然是递送出去了。
“将军是指,我写的回信吗?”宁从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瘫倒在地的中年男子。
赵骞确是处处做的滴水不漏,他上世并未察觉。那昌胡君主忍辱偷生卧薪尝胆多年,私下却将根脉牵扯进北邺内朝。
甚至他也被群臣上谏,险被拉下水。只是他从未曾想过此事是赵骞所谋划。
直到数日前截获下第一封信件。
“将军前半生为北邺肝脑涂地,为子民日夜奔劳。为何会选择这条路?”
“为了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宁从,你又为什么一直苦苦支撑着北邺?”赵骞将信件脱手,情绪愈发激动。
“我惜将军之才,恨将军之择。蓬生麻中,不扶则直。我当将军心有大义直道而行。分崩离析在萧墙之乱。将军半生戎马一身伤病只为平定战乱,在背叛故土做这萧墙内的乱臣贼子时,真的三思了吗?”
“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①宁从啊,你觉得北邺这日益腐朽的根基还能被支撑多久,还是信任那几个只知阋墙之衅的皇子能稳固江山。”赵骞跪在地上仰天大笑。
“若是前路坦荡,又有谁想做乱臣贼子?”
“将军请辞吧。”宁从低垂眼眸,将满眼的失望掩去。手中火折子点燃,抛向青石地上的信件。
火舌吞咽,青烟飘飞,将雪白的信件尽数销燃在赵骞眼底。他苦笑道:“你前日砍我女儿一掌,今日却放我全家一马。宁从,你这手段属实高明。”
赵骞从地上爬起,却像是比来时苍老了一般,连身板都矮了下来。
那柄来时气势汹汹紧握的剑此时孤零零的瘫卧在青石地上,目送着它那久经战场的主人沧桑的身影。
“我明日会自请辞官归田。”赵骞被抽空了气力,转身却又顿步,扭头看向那清瘦的身影,叹息道:“宁从,你何苦去做这个恶人。你能平衡着这分崩离析的朝堂多久呢?”
纸张被焚烧净尽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微风将灰白的残屑悄悄卷走,万籁俱寂,一如往常。
独留宁从那张莹白的面孔笼在阴影里,久久不能抬起。
他又想起了前世那种虽力挽狂澜却无力回天的感觉。
书房内
玄色蟒袍的男子正颦眉批阅折子时,门扉被轻轻叩响。
“何事?”宁从未抬头,开了口直问道。
“大人。是我。”
听着女子熟悉的糯糯声音,宁从将笔杆落下在青玉笔枕上,起了身去开门。
那门外现出着藕荷色裙衫的身影,柯玉略施粉黛的面带着恬淡的笑意,手边提了黑漆描金食盒跨了门槛进来。
“怎么了?”宁从温和道。
“妾身用了膳房,做了些枣泥条子糕。大人喜吃茶,这枣糕酸甜的可去了茶涩佐食。”
柯玉将那黑漆描金食盒轻置于檀木桌上。她午间时听送饭的厨娘说宁从中午又未进食,见了客后就关在书房中处理事务。
她在府内待得清闲,就动了心思去做糕,刚好拉近些与宁从的关系。
“你的伤?”宁从好看的眉又颦起。
“只是当时看起来惨烈了些,在教坊司时我也常不小心弹破指尖。不打紧的,那药膏珍贵,抹了两天已然大好了。”
柯玉不以为意的摇摇头,素手打开食盒,一阵清甜的香气便飘散开来。
她用指腹捏起一块形状方正色泽奶白透着些红色内馅的枣泥条子糕。
说不清是讨好还是出于别的情绪,她将那条子糕径直递到了宁从的唇边,期待的看向宁从。
“大人尝尝?”
四目相对,他虽偏了眸,却顺从的张开了口。那条糕擦着柔软的唇将酸甜的滋味都化在唇畔。
温热的唇瓣轻扫过柯玉的指尖。她心一跳,放在檀桌上的左手一滑,碰翻了青玉笔枕。
那杆沾了墨色的兼毫毛笔顺势滚落于桌下,柯玉忙弯了腰去寻。
“咚咚咚。”
柯玉刚蹲下身子摸到那杆笔,书房的门扉便又被敲响,吱呀一声被直接推开。
“宁哥哥,阳儿进来了。”
①《 谏太宗十思疏》唐·魏征
还有一些引用的短句就不标注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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