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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意 隔着袖子轻 ...

  •   皇帝看完心头大惊,然而这字迹一点也做不得假,他相信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提示,一时之间感动得无以复加,又担心之前所为触怒了上天,反复读了好几遍圣旨上的话,勉强确定上天并非要降罪于他,他赶紧跪倒在圣旨前:“寡人谨遵上天旨意,还望上天莫要降罪。”

      上天没有降下一道雷直接把他劈死,而是将那几个字收了起来,浮现在了半空中,片刻后这些字迹消失,转换成另外的字句:

      “明日午时有雨至,见之便想起此梦。”

      这个字句很快也消失了。

      莲花蜡烛的灯芯尽灭,马素莲神智疲乏至极,已经维持不住皇帝的梦境,周围的雾气围涌过来,她却赫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直接醒来,也没有坠入睡眠,而是回到了小时候的一处荷塘。

      荷塘的连桥上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须发皆白,看上去很是和蔼。

      她走过去,唤道:“师父。”

      清风道长“哼”了一声,转过身,一个脑瓜崩就落在了马素莲脑门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如今竟敢在皇帝梦境中做手脚,凭你这三脚猫的道法,若不是有师父的法器镇着,你早就被那条金龙吞了,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马素莲罕见地笑了笑:“师父给了法器,不就是任由徒儿用的吗?”

      清风道长被噎了一下,很快以身份大法压制之:“你如今敢这么跟师父说话了?”

      马素莲道:“师父都敢放我鸽子,徒儿只是实话实说,师父也受不得了吗?”

      说起爽约之事,清风道长也有些心虚:“都怪东海那条老龙非要请我喝酒,咳咳,不管怎么说,对待师长要谦卑恭敬,这倒没错吧,你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偏狭了,师父教你克制执念,不是让你平素里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你倒好,平时不说话,梦里全怼师父身上了,合该师父倒霉呗。”

      马素莲捂住了耳朵,梅开三度:“师父越来越话痨了。”

      清风道长:……
      没话说了,只好又弹了徒弟一个脑瓜崩。

      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他知道徒弟为什么说话这般尖锐。
      梦境本就是人心底所思所念的执念所化,在这里,魂魄脱离人身,情绪也就更为本真。

      他语重心长地教导道:“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非生即死,这般偏狭,终非正途,你既知万事皆有因缘际会,又何必执着于自判其生死?”

      马素莲道:“因缘际会不假,可若万事随风,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难道我辛辛苦苦跟随师父学道,用个道法救人,还有何不妥吗?”

      清风道长忽然笑了一下,先是习惯性地辩解了一句:“你明知师父不是在让你混吃等死,”随后又问道,“你既如此有主意,怎么轮到那小子便踌躇不前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马素莲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荷塘里随风摇晃的荷叶与含苞待放的莲花,慢慢道:“若我出手,他不会有第二条路可走。”

      清风道长挑了下眉毛,还想再说,不料徒弟忽然转过身,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你看小辈的笑话,像话吗?

      清风道长哈哈大笑:“多情却被无情恼,何知今日是春华?“

      等他笑够了才道:“你可知许多时候,你以为的第二条路,不是与第一条路殊途同归呢?”

      马素莲道:“师父曾经与我说过,你对别人好不要以自己认为好的方式,而要以对方认为好的方式,徒弟正在践行师父的教导。”

      清风道长竖起眉毛:“我那是让你不要太早喊我早起,与此事是一回事吗?”

      “一法通则万法通……”

      “得得得,小学人精,师父不与你吵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今日师父只迟了一日,尚在期限之内,反倒是你精力不济,该算你一次迟到,下次要给师父多带一坛好酒。梦境已过,你自睡觉去吧。”

      他一挥拂尘,此处梦境也已坍塌。
      马素莲沉入了漆黑的睡眠之中。

      翌日刚一醒来,便发现床前多了个姿容惑世的黑衣男子,正跪伏在床头睡觉,长发散开,披了一床,而他的额头就虚虚抵在她的额头上。

      是个很少见的亲密姿势。

      而在她枕头的另一边,也有个温热的小东西正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马素莲没动,静静盯了束宁一会儿,他的脖子上有一颗很不起眼的小痣,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多余。

      这颗小痣是他自己点上去的。
      ——为了和她脖子上的小痣相映衬。

      束宁似是睡得很香,还无意识地向小姐的方向动了动,眼见他的额头立刻就要碰到小姐的额头了,马素莲仍静静看着,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果然,下一刻束宁就停住了。
      他睫毛颤了颤,假装刚刚醒来,却不意对上了小姐的视线,他一下子便觉得心里有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刚刚在心里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了壳。

      马素莲终于移开了视线,她熟悉的清冷声音在束宁耳边响起:“起床吧。”

      说着便从被子里坐起了身,十分熟练地抱过了三花猫的身体。

      束宁心口的痒意消散不少,但见着小姐伸手就抱了吱吱,便有些不爽快,抱怨道:“小姐怎么一醒来不抱我?”

      大家都是妖,难道就因为吱吱多了身毛吗?

      马素莲明知道这家伙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却还是忍不住因为他这话顿了一下。

      她抚额,觉得自己刚醒时竟觉得他脖子上的小痣好看,实在是个错觉,无奈道:“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说到这回事,束宁更委屈了:“小姐昨夜入梦之后忽然有一刻止了呼吸,虽然只有一瞬,但把我和吱大人都吓了一大跳,幸好小姐下一刻就恢复过来了,我们都不放心,守到了天亮呢。”

      结果小姐醒过来就只抱那个胖猫。

      马素莲道:“今日我多写篇文章。”

      束宁还是有些不愿,但知道这是小姐在哄他,又有些高兴起来。

      她把三花猫塞给束宁,进内室换了衣裳洗漱好,见还有些时间,便与他们说了昨晚之事。

      三花猫蹬大了眼睛,它一直很想去京城逛着玩,还想过去看看皇宫长什么样子,里面都有些什么妖怪,却没想到听到的第一件与皇宫有关的事是这样的。

      “皇帝也太恶心了吧,竟然做这种事。”

      束宁也有些无法想象:“堂堂一国之君,我以为至少不会像县令那般,没想到更加不堪。”

      马素莲想,人类无法长生,越是拥有了权势富贵,享受了其中的好处,便越不想放手。追求长生属人之常情,但为此戕害性命,便是无可辩驳的歪门邪道了。

      “今日过后,梁二娘她们应当得以归家了。”

      三花猫不虞:“那些作恶的人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它掰着爪子一个个数过去,“县令、黄元勋、昌邑长公主,还有皇帝陛下,这一连串的人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委屈都没受,什么罪责都没担,而且我记得小姐说过,也有女孩子死掉了的。”

      它有些气愤:“不然我去他们家里给他们一人一爪子,至少得挠得他们满脸开花才行!”

      束宁道:“县令、黄府都好去,但是昌邑长公主家里还有皇宫,可不是小妖能随意来去的地方,不然以他们犯下的罪孽,哪里还轮得到你去挠?”
      他转头看着小姐,问道:“小姐,我说的对吧?”
      马素莲道:“不必我们出手。”

      束宁不解,三花猫也不解,但很快,小姐还没与爹娘吃完早饭,他们就听说了县令晨起时碰碎了花瓶,掉了支胳膊,以后再也不能写字的事了。

      又过了几日,听说黄元勋府中的老鼠越来越厉害,不管找了多少道士都驱赶不了,换了宅子也没用。再然后,黄元勋走到哪,哪里就有老鼠出没,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和黄元勋做生意了。

      而他的儿子们没有他的城府和手腕,不出几个月就败光了万贯家财。

      比起这两位,郡城的消息就慢得多了,等昌邑长公主的消息传到安县时,已经是过年的时候了。

      夜里放完爆竹,马素莲穿着过年时的新衣,陪着爹娘守岁。

      夜还深着,马素莲听到自己院子那边大家正凑在一起打牌,规矩都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地瞎凑在一起,弄出个四不像的打牌规矩,偏偏大家还打得十分热闹。

      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果然不出片刻就有人喊道:“刚才这个规则你不是这么说的,到底能出不能出?”

      “对啊,到底哪张牌更大?”

      大家唧唧歪歪地讨论个不停,唯一的生前是人类的花韵,大家都叫她韵娘,死的时候年纪太小,也没有掌握这项技能,趁大家讨论着,忽然唱起曲来,讨论声骤然一停,便又立即大声起来,势必要盖过这点鬼声。

      韵娘撇嘴:“一个个都不懂得欣赏,小姐说我唱得好听得很!”

      说起小姐,众人都纷纷道:“好吧,小姐是对的,但你别唱了,我们都打牌呢,而且你一唱,说不定小姐的爹娘也能听见,大过年的别吓着他们了。”

      韵娘被劝住了。

      束宁坐在牌桌上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随手扔出一张牌,心里想道:小姐在做什么呢?

      三花猫对打牌很不热衷,方才便跑出去找它那些“狐朋狗友”了,他平时就觉得这些小家伙们太过幼稚,这会儿也不想和他们凑作一团。

      人类过年的规矩是很奇怪的,明明家家户户都放爆竹,又要聚在一起,却偏偏要安安静静地守这么长的一个长夜。

      束宁越想,就越觉得小姐寂寞,于是心念一动,寻起了小姐手腕处的字迹来。

      身为一只画妖,天底下任何有字迹有图画的地方他都能去,只是不知道小姐换了过年的新衣,袖口处还有没有绣字了。

      他只找了片刻,便找到了,心下不禁雀跃起来,转瞬之间就分神跑到了小姐手腕处。

      祠堂里静悄悄的,老爷和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姐偶尔开口,但大多数时间都十分安静。

      牌位前的香袅袅燃着,祠堂里满是檀香味,香点了太多,烟雾影影绰绰地散发出来,将小姐身边也围满了。

      束宁下意识觉得,小姐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像一尊普度众生的神佛,安静,慈悲,却没有喜怒哀乐。

      束宁心里有些隐隐的排斥,他不太想看到这样的小姐,于是悄悄幻化出一个小纸人,隔着袖子轻轻挠了挠小姐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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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荆棘游戏》《男主穿书后又争又抢》 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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