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宿主是我自己》许五月

8、八

　　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在酝酿接下来发生的事。
　　——丘吉尔。

　　周艺拿着刚刚被夏妈妈塞到手里的一袋橙子，露出喜悦的笑，打开门的时候都摁了好几次才摁开。

　　真好，真不错，真幸运。

　　夏祈眠到家就被夏妈妈拉住坐到了沙发上，“周周是不是喜欢吃橙子，还有你试这么多品种的橙子是不是为了挑选出最好吃的一个品种？”

　　夏祈眠有点不好意思，赧然一笑后点了点头来回答夏妈妈的问题。夏妈妈倒在夏爸爸的怀里言笑晏晏，“这小子开窍了，终于想着给我带个儿媳妇了，之前就天天忙着学习玩乐啥的，终于……”

　　然后开始回归正题说：“那个周周刚进来顶着一袭白发，把我吓得，我还想这我儿子能和她长久吗？”夏妈妈的笑容已经溢于言表，继续说：“结果，周周人特温柔，安安静静的，还特有礼貌，真的太喜欢这样有反差感的小姑娘了。”

　　夏妈妈已经开始到‘走火入魔’的境界了，“周周长的真好看，比我年轻的时候好看多了。”护妻心切的夏爸爸可就不愿意了，连忙说：“哪有，你年轻的时候也好看。”

　　在旁边默默坐着的夏祈眠吟吟微笑，看吧，周艺值得所有人的认可。

　　周艺到家时已经有点晚了，考虑到灯光的刺激性，就没开。把电视打开点开某个APP找到之前在学校里李木知和孟冬看的一部电影——《情书》。开开空调还是有点凉就披了个小被子，半躺在沙发，拿起刚刚带回来的橙子剥了一个。

　　这部电影对于周艺来说等于没看过，刚开始看的时候，周艺很不理解。到三分之一才开始了解清晰，就拿着自己费劲剥好的橙子一瓣一瓣塞到嘴里。

　　周艺看完了这部电影，估计都1点了，但她依旧没有一点点睡意，就像踩在漂浮的云朵上，看着天色渐亮，看月亮的光泽在白昼的光辉下，渐渐隐去。

　　他会忘记我，或早或晚，或今天，或明天，至于那个明天啥时候到来，我相信在这个走马观花的世界，一定会是很短暂的。

　　周艺拖着慢吞吞的步伐上楼然后洗漱睡觉，翻来覆去都没睡意，把羊数到自己都不记得也没睡着。

　　觉得有点饿就起来去拿点面包，就没开灯趁着从窗子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去厨房。拿完上楼就要进屋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

　　她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看到周知拖着疲惫的身躯开了餐桌的一盏灯，然后拿了一瓶酒，细细品尝。周艺看到那一盏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黑色头发上，周知手扶着额头，过了一会头靠在木质的椅子背上。

　　周艺看着周知这种颓废模样摸了摸鼻子感到有点迷惑，她眼中那个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己带小礼物，笑的眼角都有比较明显的皱纹，怎么会一个人半夜坐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喝着高浓度的烈酒，周艺没再往下想，就呆呆地望着。

　　估计是夜也深的原因，周知就浅酌一杯就要上楼了，周艺轻轻垫脚，慢慢开门走进了屋里，靠在卧室门后轻轻喘息。

　　每个人夜里都要要喝的‘酒’，但白天每个人都必须洗去一身污浊，踏上自己的路，或艰难或容易。

　　周艺吃了点面包配茶，也没再去求证周知现在在干什么，刷完牙盖好被子就睡下了。

　　快开学了，周艺因为新长的黑发不好看就又复染了一遍白发，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就赖在奶奶身边，像一个大号跟屁虫。

　　从外面买完菜回来的小胡阿姨手里提着一小篮的草莓，看着靠在周奶奶旁边非要一块看电视剧的周艺笑了起来，“我刚刚去买菜看卖草莓的很新鲜就买了一篮，周周明天去学校的话带去吃。”

　　周艺拿这刚洗好的车厘子转悠过来让小胡阿姨吃，甜甜说：“谢谢小胡阿姨，小胡阿姨最爱我了，小胡阿姨尝尝我洗的。”

　　小胡阿姨吃的途中顺便问周艺今天要吃什么。“想吃黄焖鸡可以吗？”周艺特别期待地问，然后看到小胡阿姨点头又灿烂地笑笑。

　　中午周知特别罕见地回来了，周艺坐在周奶奶和小胡阿姨中间在拿勺子舀黄焖鸡的汁水然后和米饭一块搅合，知道每粒大米都裹满棕色的汁水，正在吃的愉快的时候听到周知问。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学校啊。”周艺停下咀嚼的动作点点头，然后就听到周知继续问几点，“下午三点。”

　　“我今天下午跟你一块送你去学校。”周艺一听这是想干啥啊，便想着还是自己打车去吧，便张口说：“不用，我打车去就行。”

　　原本以为周知不会说什么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周知坚定地说：“我送你，我刚好也要去那边办点事，顺路送你。”

　　周艺看实在没理由再拒绝就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等到下午周艺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然后没有向往常一样坐到前排，而是屈屈呆在后座，时不时摁亮手机看看时间。

　　“小艺，一个月给你两千五够花吗？不行的话一月给三千吧。”周知开着车说。

　　周艺没去考虑问题的答案，只是囫囵告诉周知，“都可以。”然后便靠在窗边。“那我还是给你三千吧，你不是说你找了个男朋友吗？虽然我还没有见到。”

　　周艺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那天你没回来吃饭。”有点有意或无意的反抗他大年初一没在家而去外面的行为。

　　周艺打算证实一下自己的猜论。“那个爸爸，你为啥不直接把钱打到我的银行卡上？”周知听到这有点疑惑地说：“那这样我还要去银行存过去，我直接发给你，wx不是挺方便的吗？不然你大半个月都不理我。”

　　周艺听到她说这话有点心虚，自回来后她真的很少去给给周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去维系感情，好像潜意识里觉得没有必要，说不定自己还耽误他的事情。这次周知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周艺还是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维持一下父女关系。

　　“好的，爸爸，会给你发消息的。”

　　到学校了，周知帮周艺把行李箱提出来，交到周艺的手上，在周艺走之前还不忘交代几句，“小艺，记得给奶奶和小胡阿姨多打几个电话，奶奶她们两个在家都挺想你的。”

　　周艺大幅度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挥挥手就走进了学校大门，湮没于无边无际开学的人群中。

　　周艺走到了寝室搬行李上二楼，把小胡阿姨让带的草莓放到自己带的小盒子里，然后把衣服挂到衣架上。

　　李木知推开门，“啊！周周宝贝，你的新发型好cool啊，还有谢谢给的草莓。”然后李木知也顾不上收拾东西就站到周艺旁边开始摸周艺的白发。

　　李木知眼睛一亮调侃道：“cool，cool，太cool，小艺你真是时尚达人，配上这个脸，绝了。我猜这个学期会有更多人找你要wx的。”然后还在絮絮叨叨地还在畅享这一学期的美好时光，就被周艺打断。

　　“好了，你不要畅享了，快收拾东西我们去买瓶水喝，我嗓子要冒烟了。”周艺把她推到自己的床位边，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终于在周艺在旁边帮忙收拾和催促下，李木知收拾完东西便拽着周艺去了超市，周艺陪着李木知闲逛。

　　“不是啊，小李，我不是来买瓶水吗？怎么被某人拉着在超市闲逛半个小时啊？”周艺佯装阴阳怪气地调侃。

　　李木知把胳膊有点费劲地搭在她的脖子上说：“不是啊，你陪你的好室友来逛超市应该高兴啊，况且来到超市了你不逛一下那不是浪费来的机会了。”

　　周艺也对李木知没办法便妥协道，“知道了，知道了。”

　　周艺到最后就买了瓶橙子饮料，虽然没有那么浓的橙子味。她好像没有太多的需求，比方说别人去超市可能会额外买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但周艺说是去买喝的就仅仅买喝的，不会去买任何多余的东西。

　　导致每每逛超市就被李木知和孟冬两人说‘无趣的女人’，也每每都会被周艺反驳道，“我这是绝对明确的目标。”

　　李木知和周艺再一块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宿舍里孟冬和黄盈盈都已经来了。周艺给黄盈盈只是简单问好，“谢谢你的草莓。”周艺接着她的话答，“没事。”

　　然后周艺就直奔孟冬的方向帮她收拾收拾衣服并保证：“下次一定来晚一点，不然都没人帮我收拾。”

　　李木知表示说的很对，然后还扭捏着让孟冬下次第一个来。孟冬收拾着东西无奈笑笑，“知道了，下次第一个来帮你们收拾，好吗？”

　　孟冬收拾完没事了就开始调侃周艺，“不愧是我出彩的大明星，连发色都这么这么…”孟冬忘词了，想了半天崩出来个‘头顶白毛’。

　　“你很厉害。”周艺伸手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赞许。“我先下去把剩余的草莓送给夏祈眠，我觉得这保质期估计不长。”周艺说着说着便拿着半篮子草莓推门走了出去。

　　在下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酸奶，拿出来冰冰凉凉的，有点冰手。周艺放到一个手里给夏祈眠发语音。

　　【你现在有没有时间下来啊，我带了点草莓给你，啊！】语音结束了，然后夏祈眠收到了另一条语音。【哈哈哈，刚刚手里的酸奶掉地上了。】夏祈眠回完消息就飞快换鞋下来了。

　　周艺站在两栋楼的交叉口，看着自己呼吸吐出来的白气，低头看鞋，然后特别无奈地说：“这都二月了，还是不暖和，啥时候暖和呢？”

　　突然手里的东西被人拿去了。

　　抬眸看是夏祈眠，然后又把酸奶放到了他手里，有点小得意，语气都轻快了许多说：“我上次见你很喜欢草莓，我提了一篮分给室友一点，剩下的都给你咯。”

　　夏祈眠也附和说：“这么好啊，那我专门为周周切的橙子块块你也拿回去吧。”周艺接过一下子笑了出来，“我们这是什么啊，水果交换商吗？”

　　夏祈眠听完也笑了，笑的说话都断断续续的，然后举起剩余那个手掌，伸出食指左右摇摆，继而说：“不不不…是爱意交换商。”

　　周艺听完也伸出食指和他的食指碰了碰，笑得灿烂，“蹩脚的话。”夏祈眠听完就不怀好意地说：“只说给周周听。”

　　“你最好是。”然后催促着夏祈眠快快上去，外面实在是有点凉。

　　周艺突然想起来自己送的礼物，便稍微提了一嘴，“你有打开我送的礼物吗？”夏祈眠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能、大概、也许、或许打开了，所以你有看到我的一个小‘恶作剧’吗？”夏祈眠摸了摸她的头，周艺庆幸，“还好洗头了。”

　　夏祈眠用宠溺的语气问： “你在这程度副词叠叠乐呢？当然、确定，固然，一定打开了，至于恶作剧吗？”夏祈眠留了个悬念。

　　说是‘恶作剧’，其实就是周艺给夏祈眠买了一个相机，然后拍了一张自己之前发给夏祈眠的照片，就旭日小溪那种，但不同的是，这个里面有周艺比耶微笑，后面是小溪中倒影的太阳，远处是初升的太阳。周艺一袭白发被太阳染上金黄色偏红色的格调，竟有一种画中美人的感觉。

　　夏祈眠打开看内存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张，照片中的周周旁边都洋溢着喜悦高兴的气氛，是的夏祈眠坐在窗台边上没注意时间看了好久。

　　周艺还在想那个‘恶作剧’，就见夏祈眠掏出刚刚一直放在兜里的手机，然后摁亮。周艺嘴角上扬，连眼角都变得弯弯的。

　　因为夏祈眠的锁屏壁纸就是那张照片。

　　“那现在猜猜我看到恶作剧了没？”周艺眼睛往上瞧了瞧然后无赖地说：“不要，我不要猜，你自己玩猜谜游戏吧。”然后就慢慢地挥手，“拜拜，回去了，你也快回去。”

　　夏祈眠看到这位周艺女大学生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视线，低头偷笑说：“这小无赖。”然后也拿着周艺给的东西笑着离开了。

　　＊
　　大概新学期开学小半个月吧，周艺在清晨六点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下床，离开了寝室来到了楼下。

　　周艺睡眼惺忪地看向对面，“天还没亮呢，说吧，大早上叫我来干嘛。”周艺又看了一眼7798的神情，有点吞吐地说：“所以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去做呢？或者要去另一个时间线？”周艺神情还是很迷惑，感觉未来几天可能不太好过。

　　7798才开始说话：“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一会去。”周艺听着7798虚弱的声音问：“你很累吗？”7798无奈回答：“你知道之前那个苏小姐吗？”

　　周艺对于这个苏小姐还是有点印象的，“是你女朋友任务对象中的苏小姐吗？”7798点了点头，“我看到那个苏小姐再一次歇斯底里，眼神黯然失焦，在想，或许我们做的并不对，应该让这个世界遵循因果变化，自然演变。”

　　周艺思考了一下7798说的话，并没有明确地告诉它自己的想法，只是说了句，“当你给一个橙子剥皮的时候，我们应该都会想这个橙子的汁水是多么甜，多么好吃；而不是去想，我应该怀念它‘死’去的悲壮吧。”

　　“就像你买一束花当然是欣赏它灿烂盛开，而不是她干枯腐烂。”

　　“但我们依旧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去怀念那朵灿烂的花。”

　　周艺发表完自己的观点，往远处走了几步，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双手捧脸无趣地往其它地方瞄着。

　　7798好像听进去了，也好像没听进去，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走吧，周艺，我们前往另一个时空。”周艺把手里刚刚拿下来的酸奶喝完拧上盖投掷到离她特别近垃圾桶里，然后慢慢地点头。

　　＊
　　来到了一个花园里，不过这里可没花，只有多多枯萎的枝叶。7798轻声对还在疑惑的周艺讲，“推开你面前的那张门。”

　　周艺半信半疑地慢慢伸手把门推开，看到了一幅特别熟悉的景象，没错，这里是自己的家。

　　这时应该为冬季，虽然沿海城市不似北方那么寒冷，但依旧不给人一点点暖和的意味。周艺刚推门进去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想着也没人看见就自顾自地坐下了。

　　屁股刚碰到沙发，灯就啪地亮了，周艺身体反应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有声音的楼梯处瞧去。

　　小时候的周艺。

　　周艺看着小小的自己，头顶带着一个白色毛茸茸的帽子，旁边还顶着两个小角。小时候的眼睛很大，圆嘟嘟的。加上不知道谁又给她套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外套，看着特别精美可爱，像玩具店里卖的精美娃娃一样。

　　周艺轻轻走上前去，尽量不吸引她的注意力，周艺看到这种情况不由得扬起了嘴角，自己躲着自己。

　　不一会，一阵争吵从楼上传了出来，周艺想要去楼上看看，但这个‘小周艺’就一直呆在楼梯口处，一动不动的，搞的周艺很是无奈。

　　大小周艺互相双目对视，虽然小周艺不知道。周艺耸耸肩偷偷从楼梯边苦难爬了上去，往上走的时候还不忘扭头给小周艺打了个招呼。

　　“拜拜，小周艺。”

　　周艺沿着走廊来到了周知和题梦艺的卧室门口，还未踏进去就看到从楼下上来同周艺站到同一条线上的小周艺。周艺看她不时地搓搓手，着急又可怜，周艺苦笑。

　　里面的争吵声一声大过一声。

　　“周知，你别太过分啊，凭什么周艺要给你啊。”
　　“题梦艺，你真的觉得你能给周艺好品质的生活吗？你离开了这个家还能去哪？别闹了。”

　　周艺站在旁边失语，看着小周艺的眼神黯然无光，大概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小周艺今年六岁，今年她的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周知，你还是这样的目中无人，高看自己，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听你的。”
　　周知这时也顾不上任何情面了，“你行，你行，你天天搞的什么狗屁教育，什么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什么要独立自主。”

　　两人都坚持自己的观点，完美展示以自己为中心，周艺只是一个简单的导火索，两人长久以来的爱意退却，性格也暴露的更加彻底，后来每次有什么事的时候两人都各抒己见，导致好多事情都不了了之。在周艺六岁的时候两人选择各放对方一马，就协议离婚了。

　　里面的争吵还在此消彼长。

　　“像周艺这样六岁的孩子，就应该抓住时间去掌握新东西，而不是，按照你的观点得过且过。”
　　“啥叫新知识，快乐知识也是新知识，至少周艺是快乐的。”
　　“你看看自己女儿，这都小学一年级了，十以内的加减法还不能完全掌握的，她必须跟我一块离开，这样才会……”

　　周艺小时候确实不太聪明，很多时候都傻傻的，还被家里不怀好意的亲戚说：“这小艺长的到好看，就是空有其表。”到初中才稍微聪明点，连考上个大学都付出了不少的努力，尤其是补课请家教的钱。

　　周艺听到周知说：“至少周艺是快乐的。”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周知自从题梦艺离开后，一改常貌，施加给周艺的压力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星期补数学，上书法班，钢琴课，小提琴，一整个把周艺填满的状态，加上满无边际的说教。

　　“当初你妈就是这样才不要你的。”
　　“怪不得你妈不要你。”
　　“你再不好好学习你妈更不愿意见你。”
　　“怪不到题梦艺再也没来看你。”
　　“…………”

　　长期的说教使得周艺即使学习好，长得好看，家境也不错，但从来觉得自己不够优秀，不然怎么会被抛弃，爸爸妈妈会离婚？

　　周艺从思绪中回来，看到了刚到自己胯处的小周艺眼里蓄满了泪水，“不要我了吗，一定是因为我太笨了……我太不能达到妈妈的要求了……”

　　周艺看着哭哭啼啼的小周艺唏嘘不已，但自己只能作为看了一场电影，啥也不能干，周艺透过栏杆看到小周艺一个人跑出门，不见了踪影。

　　周艺想着今天的经历不如上次震撼，正打算喊7798一块离开回学校再补个觉呢，结果可就听到题梦艺说：“不行，周艺是我的女儿，不论怎样我要带她走的，即使是吃苦。”

　　“你现在是要干什么，你有没有算过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你能给她高品质的生活吗？”

　　周艺停顿了一下，依旧一笑淡然地说：“原来并不是嫌弃我啊，但那又如何呢？”叹了口气就往下走去找7798了。

　　看到坐在沙发上玩弄着旁边小狗玩偶的7798就走了过去，“走吧，今天没啥大事。”然后看到7798用眼神示意，就过去坐到了它旁边的沙发上，“好好坐着，等一下。”

　　周艺坐下无聊地靠在沙发靠上，眼神呆呆地看向天花板，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感觉楼上争吵的声音稍微小了点，然后看到题梦艺走了下来，坐到了自己对面的沙发上。

　　题梦艺长得很漂亮，恰到好处的眉眼和高挺的鼻子，配上她烫的弯弯的头发，没有多少皱纹的脸庞，30多岁仍不失风韵。

　　周艺就这样了看着她，把记忆中的她样子再美化，再年轻。我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周艺还是不懂为什么7798不让自己离开，等到她一眨眼看到从屋里走来的周奶奶，好像知道了点答案。

　　“梦艺，确定要和周知离婚吗？真的没得商量吗？”周奶奶那时候还不及现在这么苍老，眼里不似现在混浊，题梦艺叹了一口气，周艺看到好看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愁绪。“妈，这样的事情一味的退后是没有任何结果的，白白地徒增伤感就是了，早早分开对我和周知都好。”

　　周艺看着题梦艺犹豫的神色，就听到她继续诉说，“就是我走了之后，周艺乖乖就缺少了一份爱。”‘乖乖’这个词好像唤醒了周艺深藏于脑海中的记忆。

　　那个时候的周艺很小，呆呆的一个小团子。题梦艺会抱着她去购物，让在站在水果摊处自己挑选水果，虽然那时候周艺才五岁，题梦艺会喊周艺‘乖乖’挑选自己喜欢的，会带她游船，会喂给她自己不喜欢的蔬菜…好吧这个不是很好的记忆。

　　其实题梦艺对自己很好，周艺简单地扯了个微笑，这才发现其实她对自己很好，原本题梦艺是个还算有资历的律师，只是有了周艺后担心周艺没有父母的陪伴就辞职了，在家照顾她；教她手工，带她出去玩，尊重周艺喜欢的东西……

　　后来为什么不记得了呢？

　　或许是每次周知的苛责总是告诉自己妈妈的离开是因为自己的过错；
　　又或许是自己一直不愿意记起，不然总是会伤心吧；
　　亦或许是数次周知的批评总是透露着她不喜欢自己的语气吧；
　　……

　　周艺没再去想，反正这些事也早已成为了过去。

　　坐在旁边什么话也没说，眼一抬就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两人。“那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过多缀诉了，省得你我都留个不好印象。那关于小艺你们的分配是怎样的？”

　　说到这周艺明显看到题梦艺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本意是打算将乖乖带走的，但我要重新工作才能给她现在的高品质生活，并且乖乖现在在这上小学，住这里无疑是最优解，我就想不带走周周了。”

　　周艺早就猜到这个结局了，心里也没啥波动。

　　但又听见她说：“我没要公司的股份，公司还小，正处于关键时期，可能因为我的这次离开而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要了一部分钱够生活一两年。”

　　题梦艺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语气还带着恳请的意味，“我走了之后，周知可能会有下一任妻子，您能不能保护乖乖到18岁，在乖乖18岁之前，这个房子不能有任何周知的妻子住进来。”

　　周艺见题梦艺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阶段。“当然，这件事我已经和周知商量过了，希望你能代替我起到一个监督作用，本质上也是还周艺一个稍微不那么悲不自胜的童年了。”

　　周奶奶颓然苦笑，重重落下一句，“可以。”

　　然后周艺就看到题梦艺上楼，等她出来的时候，早已穿上毛线长裙，搭上奶棕色的毛呢大褂，画上精致的妆容，蹬上久违的高跟鞋。题梦艺走到花园门口打开门，把坐在摇椅中的小周艺抱在怀里，亲了亲小周艺两侧脸颊。

　　“乖乖，妈妈走了，你好好的，做你自己喜欢的，实在不行的话来找妈妈，妈妈给你兜底。”题梦艺把周艺放到摇椅上，涂上精致的口红，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大门，周艺看到她扭头看小周艺方向时眼里的泪光。

　　她去到了让她意气风发的地方，没留在困在这个冬天。

　　周奶奶把小周艺抱了回来，在她周围放了好多她喜欢的东西，轻轻地摸了摸小周艺毛茸茸的帽子，轻声喃喃说：“乖乖，乖乖…。”小周艺什么也没拿，就呆呆地坐着。

　　其实周奶奶一直喊的周艺是‘小艺’，当然，自题梦艺离开后再也没人喊她‘乖乖’了。

　　周艺打算喊7798离开了，听见大门啪的一下开了，题梦艺还是那个题梦艺，只是眼角的泪痕还未退去，她跑过来抱着小周艺，“乖乖，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乖乖，周艺乖乖……”抱了小周艺大概五六分钟吧，小周艺抬起手臂用袖子给题梦艺擦泪水。

　　“妈妈要走了吗？妈妈再见。”小周艺眼里也浸满泪水，然后挥挥说给她说再见，就摇摇摆摆上了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题梦艺继续提上行李箱离开了，周艺偷偷走到小周艺的房间里，见到小周艺透着窗台往外看，看到了那个提着行李箱的题梦艺，一样的高傲，风韵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