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常言道最离谱的事情往往就是真相。
适应能力极强的赵构在半个时辰后,已然接受了有这么一个自后世来的,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听到声音的女鬼在他身边评头论足的现状。
“那依你所见该如何回复?”他坐在椅子上,皱眉看着这份落款“岳飞”的奏疏。
原先的朱批已经被涂了厚厚一层红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字迹。
“这还不简单,一道圣旨快马加鞭让他进京面圣啊!”许墨轩恨铁不成钢道,“先对他的忠君爱国之心加以勉励,再言辞恳切地说一说自己有意复仇雪耻,然后把他一路提拔到百官之首,最后坐等金兵被打得抱头鼠窜!”
赵构:……
赵构被气笑了:“你以为提拔一个人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嗯?怎么不容易?”许墨轩诧异道,“你不是皇帝吗,皇帝提拔个人还用瞻前顾后?”
“哪有那么简单!”赵构不知道这个女鬼是真的不懂朝堂规矩还是在装傻充愣,“此人先前不过一武翼郎而已,若只因一封奏疏便被如此看重,岂不是人人都要效仿他,甚么平庸之辈都要来进谏一番,只管话说得犀利,真才实学却半点没有?”
“而且,此等大事必然要遭到群臣反对,你怕是不知道那群言官之流有多烦人!让一介武官立于百官之首,朕看你是巴不得把朕踹下皇位!”赵构冷笑,“本朝向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那些人动不得碰不得更杀不得,但凡稍有不敬就会为天下人所不齿,便是这你也不知?”
许墨轩:???
许墨轩挠了挠头:“你前半段说的我明白了,但是后半段话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她试图组织自己的语言:“就,一个皇帝,至高无上的身份,难道护不住一个寻常臣子吗?至于文官的反对,你管他去死就行了,何必这么在意呢?反正久而久之等他们意识到你的决定不能改变的时候,他们就不会那么死咬着不放了啊?”
赵构:……
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你是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权力有多大,还是刚登基没几天,没从康王的身份里缓过来呢?”许墨轩疑惑道,“你现在一没皇太后在上面顶着,二没太上皇和兄弟独揽大权,三没文官专政使大权旁落,四还有外敌当前,眼下收复江山才是重中之重……区区提拔个人,怎么就让你说成会危及皇位的事儿了?”
未曾设想的道路。
赵构心下一阵颤栗。
是啊,他现在是皇帝了。
脱离了那方不受重视的康王府,一跃而出成了九五之尊!
他现在可以为所欲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看人脸色行事,也不必——
“——不过你可别太飘了啊构儿。”许墨轩看他这样儿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坏笑着道,“别忘了,之后我还得看你表现回去跟太/祖皇帝和阎王爷复命呢!”
没错,她瞎编出来的理由正是赵匡胤由于子孙不肖,让阎君开恩拉了一个后世的鬼魂附身到赵构身上,辅佐他缔造和平大宋。
而且赵构他居然还真的信了!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赵构闻言一惊,赶忙收起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专(假)心(模)致(假)志(样)地把注意力挪到国事上头。
起码在无法确定这女鬼的能耐和弱点之前,他还不能与对方完全撕破脸皮。
来日方长,能对付她的时候多了,不急于这一时,忍耐才是王道。
“咳咳……所以你的意思是,要不顾一切地重用这岳飞?”他说这话时不禁又皱起眉头。
“我刚刚想了想,还是别那么干了。”许墨轩慎重地回答,“万一他成了朝廷上的活靶子可难办——这样,进京的诏书还是要有的,提拔可以稍微慢点,懂?”
“所以说,朕实在搞不明白。”赵构没忍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就给点地位和封赏,让他老老实实在边疆抗金不行吗,为何非要宣人进京?”
“你不明白。”许墨轩义正辞严、理直气壮道,“这是属于追星女孩的坚持!!”
赵构:?
“而且,那可是岳飞诶!”许墨轩就差捂嘴来段B-box了,“岳飞!将来要在朝中发光发热的重臣啊!不在他年轻的时候拐来中央,难道要让他孤零零在边疆发育吗,那也太叫人寒心了吧!!”
赵构深深叹了口气。
他发现无论自己怎样试图去理解这个女鬼的想法,也无法让两人的脑回路在同一条线上。
“……罢了,那便按你说的做吧。”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提笔写字。
*
翌日。
许墨轩光明正大地盘腿坐在赵构头顶,好奇地打量着朝堂上的大臣们。
他们完全不知道官家头上坐着个女鬼,兀自结成两个派系开始争论。
“那个是中书侍郎黄潜善,这个是知枢密院事汪伯彦。”赵构对台下的各种言论充耳不闻,并一一在心里为许墨轩介绍道,“李纲现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就是现在在跟汪伯彦吵吵的那个。”
“宗泽呢?”
“他尚在滑州,不日便会归朝。”赵构回答,又罕见地补充了一句,言语间竟露出一丝真心的赞誉,“昨夜你也见过他的奏疏,此人曾与金贼对峙十三战未败,实乃能臣也。”
“确实是个能臣。”许墨轩呵呵冷笑,“可惜能臣明年就死,死前绝口不提家事,只高呼三声‘过河’而去,唉,真是可悲,可悲啊!反正我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错呢,是吧构儿?”
赵构:“……”
够了啊你!
说好的一切都还没发生,还有周旋的余地呢!
朕现在也只是个满心报国的热血青年啊!
不要说一句话就戳一下朕的心窝子好不好?!
许墨轩冷酷无情:“不好。”
赵构:“……”
这个女鬼不过只来了一天不到,自己控制情绪的水平就已经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大截。
再这么发展下去,他觉得自己之后可能得去出家念佛。
朝堂上的嗡嗡声不知不觉地停了。一双双眼睛或充满希翼,或急迫恳切,或惶恐不安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可是今天的官家格外沉默。他半闭着眼睛,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还时不时地做几个深呼吸。
“……官家。”再三踌躇之下,汪伯彦迟疑地开口了,“官家可是……身体有不适之处?可要宣太医来见?”
“诶诶诶,人家跟你说话呢。”许墨轩戳了戳正在平复心情的赵构,“把人晾那儿多尴尬,好歹给个回复不是?”
赵构睁开眼睛,盯着汪伯彦看了一会儿,方才摆手道:“朕无事。”
“会有事的是你哦伯彦卿~”许墨轩捏着嗓子学萝莉音,“官家~小女子静候你把他扒皮揎草,抄家灭族喔~”
赵构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面上的嫌弃之色:“…你是终于打算换种方法来恶心朕了是吗?”
“岂敢岂敢。”许墨轩谦虚道,“不过是仗着伯彦卿看不到我,疯狂输出一下而已。”
赵构:……
他使劲儿揉了揉太阳穴,赶在汪伯彦又要说话之前开了口:“行了,你们所说之事朕已知晓。此事关系社稷存亡,不可轻易定夺……”
赵构内心:“你能不能闭嘴!朕知道要北上抗金,但是如果贸然决定必会使朝堂局势动荡,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许墨轩呵呵冷笑:“信你个鬼,你就是怂!主和派不同意你能不能把他们罢免?能不能任用主战派?你把不和谐的软骨头都清理出去,你看剩下的还能不能搞动荡了?”
赵构卡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怂,就是胆小,就是缩头乌龟呗。”许墨轩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尖锐的话,“有宗泽、李纲、赵鼎、韩世忠,有岳飞,还有整个江南地区的税收可以支撑,你偏偏想不开要怂不拉几的跑,一路往南跑,把国家糟践得一塌糊涂,最后落得一个上下五千年前所未有之骂名,甚至被后人讽刺地冠以‘完颜’的姓氏——”
“——够了!!!”赵构猛地拍案而起。
刚刚跟他辩得正起劲的李纲愣了一下,然后非常果断地一撩袍子跪在地上,叩首谢罪——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哪儿惹到了官家。
朝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从旁人视角看来,便是官家在听李纲说话的时候,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而后突然暴怒而起,铁青着脸宣布下朝,拂袖而去。
大臣们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一个宦官脑子转得快,连忙上前一步,喊道:
“退——朝——”
*
“怒发冲冠——”
“凭栏处——”
“潇潇雨歇——”
“闭嘴!!!”赵构面色狰狞地捂着耳朵,但是许墨轩的声音依然穿透脑袋直击心灵。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朕求求你了闭嘴行不行!”赵构痛苦面具就跟焊在脸上似的,“朕知道错了!你别再嗷嗷唱了!!朕明天就把主和派统统贬官!”
“三十功名~尘与土诶~~~八千里路~云和月诶~~~”许墨轩用陕北民歌的腔调唱。
赵构:草!!!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头下一秒就要炸了,“朕都说了明天就清理朝政!你还想干嘛!你说啊!!!”
“我自己想唱,关你啥事儿啊?”许墨轩奇怪地看了赵构一眼,然后继续大展歌喉,“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空↗↘悲↘↗↘切→→→!!!”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朝——天↗↗↗↗↘阙——————!!!”
赵构:“你不如把朕杀了!”
“有这么难听吗?”许墨轩的声音非常无辜,“阎君和宋祖都夸我唱的好呢!”
赵构噎住。
“唉,可怜我们的构儿,年纪轻轻,不但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哟……”许墨轩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么下去怎么向他俩交差哎……”
赵构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别——”
“不如再唱几遍,把他的乐感掰回来吧!”
“好听!好听!!!”赵构发出一声惨叫,“你唱的最好听!此等天籁之音朕无缘消受,你别唱了!朕错了!!!”
许墨轩不卖账,深吸一口气,换成粤语,继续开始嚎叫:“怒、发冲、冠!凭、栏、处——”
赵构:……我去年买了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