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女攻略》挽断罗衣

9、危情

　　七月的天气虽然炎热，但车队行着山路也算凉爽，因此大家走得颇为轻松，只除了一个人——正是车中的“扶风王殿下”。
　　“大王，我们姜统领已经带人来了，等过了这道岭便可与我们相会，咱们便安全了。”车外一个面相白净的侍卫贴着车窗道。
　　“好……孤知道了。”“扶风王”听到这个消息，面色明显一白，却还是勉强应答。
　　江陵应该没人见过大王吧，不管怎么样，总归比落到琼山王殿下手中好……车中的惊惶不安的“扶风王”想。
　　车辚辚，马萧萧，山路越走越平坦，“扶风王”的心也随之高高提起。
　　“掾柏哥哥！”车外有人欢呼，随即车队的速度陡然加快，车外的小侍卫也难掩兴奋道：
　　“殿下，姜校尉来了，兄弟们都有些兴奋，速度快了些，您多担待。”
　　“扶风王殿下”自然不会计较什么，只是在心虚胆颤之余居然还默默腹诽道：“果然小地方，迎接王驾都这般不讲规矩……”
　　车外，来接人的掾柏轻声问那小侍卫道：“这一路走来，你看这位殿下脾性如何？可觉得我们怠慢了他？”
　　那小侍卫挠挠头道：“这位殿下脾气倒真是好，一路上也好伺候，就是心情不太好常常一个人抹眼泪。”
　　掾柏纳罕：当日在永恩时他曾听说过这位扶风王易怒的脾气，怎么到了江陵就突然改了脾气？按理说在这种颠沛流离的情况下，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扶风王脾气应该更坏才对，难道突逢剧变后幡然改了脾性？
　　他心下思索无果，又见车慢慢停了，只得躬身向车内试探进言道：“末将江陵军前营右将军麾下校尉姜掾柏拜见大王，此地已是江陵治下，请大王换乘大车。”
　　姜掾柏？前营右将军麾下校尉？“扶风王”来自永恩，自然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依他这么多天打探到的信息来看，这位姜校尉显然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了，若是真的扶风王被这样对待，那肯定会生气发作一番，但眼下车里坐着的这位显然不是真的，所以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紧张地捏腔拿调刁难道：“姜太守好大的架子。”
　　车外瞬间一片安静，那小侍卫心中不忿，但掾柏却放下心来：原来这位大王没有性情大变。于是他再度恭敬道：“大王勿怪，我家阿郎已经在城外相候，末将只是先行来此保护大王车驾，不敢代主公迎接王驾。”
　　“扶风王”没话说了，只能学着记忆中的样子冷冷道：“那就走吧。”
　　掾柏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扶风王没有计较娘子在非常时刻的非常行事，想来也是个识大体的。
　　却说车驾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来到了江陵郡郡治城外，“扶风王”从车窗望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城门口的成队的仪仗，心中不禁惋惜：看来这位姜太守还算是个忠臣，只可惜他费劲心思救回来的扶风王是个冒牌货，等等，为什么要替他人惋惜？若是被发现，我才是死的最惨的那个啊啊啊啊啊
　　“扶风王”心中哀嚎，但面色还算如常，毕竟这一路走来他已经预想过无数次自己被发现的下场了……
　　但愿这位姜太守没见过扶风王。
　　事实上，姜澈确实没见过扶风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安全的。
　　冒牌货“扶风王”先生硬是装作一副从容的样子下了车，稍稍打量了一下这位姜太守：年近不惑，面白美髯，儒雅风流，不像是行伍出身，倒像是个博士。他放下心来：听说这位姜太守是太学出身，夫人便是闻名天下的柳大家，应该是个讲道理不嗜杀的人。
　　他一面作如此想，一面又小心应对着姜澈，以至于没有看到那位护送自己的姜校尉的真容，以及他震惊的神色。

　　虽然女儿解救扶风王的策略出乎自己的意料，但就信中所描述的情况来说这样做似乎也无可厚非。虽然被自己效忠的天子摆了一道，但姜澈并不准备因为这件事而转投琼山王。女儿离家已经快两个月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危险……
　　正想着，却见掾柏匆匆来了。
　　“阿柏？出了什么事吗。”姜澈诧异道。
　　“阿郎，属下……”掾柏有些犹豫，但还是咬咬牙，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阿郎，这个扶风王可能是假的。”
　　“嗯？”姜澈大吃一惊，“此话当真？”可他到底还是有些犹豫：“你当年离京时还年幼，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掾柏眼神坚定道：“阿郎，我确定，因为假扮殿下那人是我在宫中的好友，我们当日坐卧同处亲密无间，不可能认错。”
　　姜澈沉默了，如果其他人说这话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但说话人是掾柏，这就已经让他信了八分。
　　原因无他，掾柏出身内廷，曾是陈留王的内侍，因王之生母得罪了当时的中常侍申廪，那奸贼便将陈留王原本的内侍全都处置了。而掾柏当时年幼且模样清秀，被他送给羯人淫乐，万幸后来被姜澈救出，做了自家女儿的亲随。
　　这些经历是掾柏的一道伤疤，除了姜澈一家人外再无人知道的，此时他主动重提旧事，显然是认定了今日迎入城中的那人定非扶风王。
　　真正的扶风王去哪了？女儿的来信说得很清楚：自她进京以来，扶风王便闭门不出，只有王妃曾经派人秘密去过娘家阳城郡一趟。这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扶风王应该早就逃往阳城郡了。
　　姜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慢慢地来回踱步，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他的天子、他一直效忠的天子、他心目中天命所归的皇室，究竟把他姜澈看成什么了！
　　他在北郡为国征战沙场十数年，来到江陵后又安抚百姓发展民生，天子一道密诏就让他不惜暴露秘寨也要唯一的女儿进京，他自问没有一点对不起圣人和天下，可天子却并不信任他，反而把他当做一枚无足轻重、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皓月当空，银辉万里，明亮的月光将苍穹衬得更加深沉湛蓝，也让草原无灯自明。骑在马上的匈奴士兵沉默待命，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在月光下宛如铁铸。风静静地拂过无尽的原野，拂过洁白的羊群，拂过军营中马上要被吹响的号角，又打个旋儿走了。
　　外匈奴十三部议事大帐中，首领呼延挺沉默望着挂起来的地图。帐外脚步匆匆，一个赤膊大汉进帐而来，原来是他的心腹——须卜部的须卜通。
　　“呼延，重回漠南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愿望，现在刘耀好不容易同意起兵，你怎么还犹犹豫豫的？”他在呼延挺身旁站定，忍不住问道。
　　呼延挺眉间那道宛如刀刻般的皱痕更深了，他似乎有些犹豫，这在平时极为罕见：“你觉得……刘耀是匈奴人还是汉人？”
　　此言一出，须卜通面露惊疑，忍不住张大了嘴。
　　而呼延挺却没有任何想解释的意思，他转身在帐中踱步，大手一挥：“罢了，此事眼下倒是无关紧要。传令下去，即刻准备，我们就明日就出发。”
　　月光一泻千里，草原闪着银辉，铁骑快速移动着，乌压压一连六七里，地面发出了沉闷的震动。
　　刘耀这里早早便得到了消息，双方约定兵分两路：呼延挺五千骑兵直抵阙关，刘耀之子刘颖也领兵五千扮作外匈奴向东北进发，直抵北郡爵关，意图断了北郡后路。
　　就这样，一场大战便在大周的眼皮子底下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给看文的大家拜年了，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考试顺利，工作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