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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少年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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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哥,明天打球吗?”
“当然来!”少年撩起球服下摆擦了擦汗,笑着冲同伴挥挥手。他也不管篮球下午蹭了多少灰尘,就那样抱在怀里往回走。
回家路上经过热闹的街区,他瞧见有个门面换了新主人——穿着绿色围裙的老板刚安装好招牌,从梯子上下来还后退了几步,不巧正撞到了他。
“不好意思。”老板回过头冲他道歉,少年注意到他鼻梁上有道斜划的伤疤,下意识地躲了躲:“没事没事。”
抬头看招牌,竟是个肉铺,只不过名字有些不搭。少年以为会叫老张肉铺之类的,可上面写的却是“沉香肉食零售铺”。
原来是个屠夫,难怪气质有点吓人。
少年没想那么多,匆匆赶在夜幕降临前回到了家。他蹬掉鞋子,蹑手蹑脚地想溜进房间,却被大声喊住了。
“申觥宝!你又偷偷打球去了!跟你说了多少遍,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能不能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看看你这次月考的名次!你才高一就已经跌出年级前五十了,到了高三可怎么办!天天打球,你那球能当饭吃吗!”
少年撇了撇嘴,放下球过去给女人捏肩:“妈,我不是说了嘛,这次比赛关系到省队选拔。我要是能赢了这场比赛,说不定能进省队呢,到时候报体育生……”
“回来洗手了没!”女人啪的打掉他的手,“你也知道是说不定,那谁来给你保证?再说了,就算当体育生,你打球能打几年?年纪大了怎么办?还是考个好学校……”
少年故作乖巧地附和道:“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看书的,下次月考保证回到年级前五十,否则我再也不碰球行不行?这次比赛对学校也很重要,老师特地放我半天假去练球,我总不能这个时候撂挑子吧?”
女人见他说得诚恳,只好放软了态度:“这可是你说的。下次月考再没有起色,你别想再出门。”
少年恍如一阵风似的刮进卫生间洗了手脸,又利索地进厨房殷勤地打下手,在餐桌上摆好了碗筷,女人这才露出笑脸,把菜碟往中间推了推。
“妈,我明天早上和他们约了训练,我中午就回来,然后就不出去了。”赶着这时机,少年把明日的计划给说了出来。
女人瞟了他一眼:“你自己安排好就行。”
饭后,少年殷勤地收拾了碗筷,进厨房去洗洗刷刷了,片刻后还端出来一盘黄瓜片:“妈,我给你敷上!”
“水烧了没?”
“烧过了,两瓶都是满的。豆子也泡过了。”
女人瞧他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还不快去看书。”
“得嘞,亲爱的母上大人!”少年还戏精上身般地行了个清宫剧里的礼,倒着退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翻开书卷,少年忍不住蹙起眉头。他语文科目相当好,属于就算空着一道阅读题不写光靠作文分也能拿第一的程度,政史地也挺好的,可惜母上一直想让他读理科。他看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理科作业,寻思在高二分科前如何说服母上大人。
少年看了一眼书桌旁放的全家福,父亲的脸都有些模糊了。
不知道父亲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很珍贵的酒杯?他不确定,但从小到大因为这个名字的谐音导致他和不少人打过架,后来因着打架厉害倒是没人敢嘲笑他了,都尊他一声“酒哥”。
酒是好东西吗?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参加了深入大陆腹地的科考队之后就音讯全无,除了十年前寄回来的一坛酒以外再无别的回信。他的父亲无疑是个浪漫的人,为着史料上一个不确定的记载就毅然决然地要亲自去当地求证。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母亲才不愿让他读文科吧。
但是理科说不定也要到大山里面架电线呢?
申觥宝叹了口气,感觉这个理由不能说服母亲,只能集中注意力,继续看手边的课本。
第二天,申觥宝一早就起来洗漱了。他飞速喝完豆浆,嘴里叼着鸡蛋饼一边穿上球鞋,手里抱上篮球就想溜,却被母亲喊住了。
“中午回来记得带块五花肉。”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随手从玄关鞋柜上的零钱盒子里抓了十块钱。
好在他的小天才电话儿童手表定了闹钟,不然他差点打球误了饭点。申觥宝匆匆和伙伴们告别,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赶。
对了,母上大人让他买五花肉来着。
申觥宝瞟了一眼路两旁的铺子,瞥见新开的那家“沉香肉食零售铺”简直门可罗雀,不禁下意识泛起了些同情心。
“老板,来点五花肉。”
沉香抬起头,少年朝他递过来两张五元钞票,手里还抱着篮球,球服湿了一大半,鼻尖上的汗珠亮晶晶的,后面还扎了个小揪揪。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这一次转世的申公豹会是个坐在画室里蹭得满身颜料的艺考生。
但是这样也挺好,看起来就像一棵永远在发光的向日葵。
沉香称了一盒肉,打包好递给他,顺便还递了几张纸巾:“擦擦汗。”
申觥宝愣了一下才接过,压根忘了看肉的斤两对不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看起来有点冷凶冷凶的老板还挺体贴的嘛。
到家后他把肉塞给母亲就进去冲澡了,出来时只见一大盆红烧五花肉放在餐桌上。
“今天这肉挑得不错啊。你这个点去还能买到这么漂亮的五花肉可不容易。”
申觥宝胡乱地擦擦头发,笑得嘚瑟:“那是,母上大人交代的事情我当然得办得漂亮一点!”
“不过你下次不用买这么多,够今天吃就行了,明天吃再买。”
“我也没买多少啊,就十块钱。”申觥宝疑惑地说,“我去的是附近新开的肉铺,老板鼻梁上有个疤但是人很和气的,就是瞧着没什么生意……”
“你不会拿成了一百块吧?”女人蹙起眉。
申觥宝夹了一块五花肉,就着晶莹的五常米饭大口吃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门口的盒子里也不可能放一百块呀……”
女人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那估计是老板称错了,你晚上再去一趟,把钱补上,可不能占人家这便宜。”
申觥宝应了一声,心里则在盘算,上哪抓个人给他辅导理科作业,不然下次月考怕是要凉凉。
吃过晚饭,女人催促他出门:“早点去,跟人家好好解释。还有厨房垃圾记得带上。”
“哦——”
少年走到垃圾桶旁边,左右瞥了两眼发现没人,于是又后退了三步,摆了个投篮的姿势,顺利地把垃圾投入桶中,这才满意地吹着口哨走了。
沉香刚要拉卷闸门,却瞧见他过来,不禁有些惊讶:“今天的肉有什么问题吗?”
“老板你是不是给多了啊,我妈说分量不对,我只付了十块钱。”
“哦,多了就多了,反正也卖不掉。”沉香说着又准备拉闸。
“这才开张第一天……”少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倒让沉香有些好笑。
“没事,我是A大的博士生,来这里开店是为了做社会实践,亏不亏本的无所谓,我舅给我盘的店面,都算他账上。”
听见他这么说,少年的眼睛突然一亮:“那你是理科生吗?高中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沉香打量了他一眼,不禁挑眉笑了起来:“怎么?想让我辅导你?”
“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以后天天从你这儿买肉!”少年一脸期待地趴在玻璃柜上,夜市的微光投落在他脸庞上,衬得他的双眸更加明亮。
“我可是很严格的。”沉香说着拉上了电闸,手撑着玻璃柜就翻了出来,着实是个漂亮的跨栏动作。
“那就说好了,一言为定!”申觥宝生怕他反悔似的伸出手要同他击掌。
沉香伸手一拍,又掏出手机,示意他加好友。
“可我只有小天才电话儿童手表……”少年为难地说。
“——算了,明天早上八点来,不要迟到。”
少年兴高采烈地挥挥手,转身跑开了。
沉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锁屏,用的还是上一世申公豹画的自画像。
那时的申公豹辗转多个城市举办画展,所得收入都悉数捐了出去用于文物保护事业。那时候自己是最捧场的一个观展者,无论多远都会前去参加。梅山钱庄也在那场战争中出力颇多。
每一世的申公豹恢复记忆的时间都不一样,而沉香就那样一次又一次地等了下去。上一回他就足足等了五十年,可申公豹恢复记忆后三天就不幸去世——为了抢救失火的文物而丧生。沉香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那一幅自画像。
直到梅山银行搬迁,沉香把这幅画从房间的墙壁上取下,这才发现背面写了一行字:“下一次早点来找我,别等那么久。”
沉香摊开手心,回想着少年骨节尚不分明的那只手,丝毫没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师父,这一回轮到我来教你了。
少年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去和母亲分享八卦:“肉铺的老板是A大的博士生!理科!”
“所以呢?”女人揭下面膜,头也不回地盯着镜子,“你是不是想说就算学了理科,就算上了A大,就算念了博士,出来也是卖猪肉是吗?而且还倒贴钱?”
少年噎了一下:“……不是,是人家答应给我辅导理科作业。他说他来这里开店是为了做社会实践,亏本什么的不算事儿。”
“这就给你白捡一博士生辅导?他说什么你都信?”
申觥宝挠挠头:“我总感觉他不会骗我。”
女人翻了个白眼,从镜中看了儿子一眼,又叹了一声:“跟你那个死鬼老爹说话一模一样……”
发现母亲又要开始怀念老爹,申觥宝急忙遁了:“我去写作业了!”
第二天他准时去了肉铺,却发现老板正在切肉。不知道为何,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庖丁解牛的片段。老板用的不是平常的菜刀,也不是砍骨刀,而是很特别的小弯刀,柄是弯的,刃也是弯的,划开肉的纹理就像在写书法一样行云流水。
见老板忙着,他便自告奋勇地来帮忙收钱。也许前一天老板都多给了肉吧,今天有不少人还来蹭这个冤大头的优惠。
他根本不知道,梅山银行附近营业网点的员工都被喊来捧场了。
好不容易拾掇完毕,老板哗啦就关了卷闸门,把折叠桌一拖,示意他坐下,然后检查了一下他带来的近期作业和考卷,接着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个思维导图,开始给他从头梳理知识内容。
“老板——呃,沉老师?”申觥宝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称呼他。
沉香摇摇头:“我没有姓氏。”他没有跟母亲姓,可也不想用那个不知去了哪里的生父的姓氏,杨戬便随他所愿,就连工牌上都只有“沉香”二字。
少年支着下巴,嘴里叼着笔帽,忽然笑了:“不如就喊你香老师?”
“随便。”沉香瞥了他一眼,继续讲题。
这家伙不管转世多少次都还是这样,那种天生的难以言喻的风情总是无法遮掩,哪怕流浪时那副邋遢的模样也好似落在茅草堆里的月亮。沉香甚至从舅舅那里听说过,申公豹在捡到他之前的那千年里,与男女仙妖都有过露水情缘。
这一世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呢?
少年专心致志地写着卷子,沙沙的写字声与电风扇的声音交错成夏天的感觉。沉香也在记事本上写着什么,一脸严肃的表情。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申觥宝这才想起来要回家。
“吃过午饭记得午休一会儿。”沉香说着打开卷闸门。
“你的午饭怎么办?”
“炒两个菜很快。你别管我,抓紧时间回家。”
沉香本以为他要到半下午才来,没想到才过一小时就见他拎着半个西瓜过来了。
“香老师,我妈看了我的作业可高兴了,让我早点过来上课,顺便带西瓜给你吃!”少年笑得格外灿烂,手里拎着西瓜,背着个小书包,试图学沉香那天的动作,从柜台上翻过来,结果差点摔了个屁股蹲——好在沉香及时接住了他。
申觥宝这才发觉这个老师比他高一大截,不禁扁了扁嘴——不知道高考完自己能不能长到这么高。
沉香接过西瓜,顺手就切了,递给他。申觥宝咬了一口却吐了出来,把沉香吓了一跳:“怎么了?”
少年苦着脸吐了吐舌头:“我妈切完蒜又没洗刀——”
沉香噗嗤笑了出来,转身从冰柜里取出两瓶汽水,指尖一弹就去掉了瓶盖:“漱漱口。”
少年惊讶地看看瓶口又看看沉香的手。他们这个年纪对这些奇奇怪怪的技能最感兴趣了。
“想学?下次月考进前十我就教你。”沉香叩了叩桌子,示意他专心点。
“一言为定!”
瞧他劲头十足,沉香也继续看他的记事本了。
不得不承认,沉香的辅导非常厉害,申觥宝在下一次的月考中取得了年级第九。
“现在你可以教我敲瓶盖了吧?”少年嘚瑟地举着分数条给他看。
沉香有点恍惚。在金霞洞的时候,他除了看人脸色,什么都没学会。后来申公豹捡了他,才算让他学了些东西。小孩子吃苦头总是要闹,申公豹就一次又一次给他许诺。吃糖人、放花灯什么的,那都是小事。
沉香后悔,在自己学会分身术之后,竟没有和他约定要活下来。
“香老师?”少年疑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现在手劲不够,教了你也学不会。你得先做些训练才行。”沉香语重心长地说,“不过你训练之后,打篮球应该也能进步。”
少年闻言,眼睛一亮:“篮球你也会?”
结果沉香被迫临时关店,和他去了球场,分数倍杀了对方球队。沉香顺手擦了擦汗,就见有女高中生忸怩地过来递矿泉水。
“香老师!快来吃西瓜!”
沉香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少年拖走了,不禁有些好笑。若是可以,真应该把这段录下来,等他恢复记忆之后放给他看,好叫他明白自己从前看他与美娇娘搭讪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
“酒哥!你不打下半场了?”女生还站在原地冲他喊。
“我作业没写完——”把这句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是申觥宝生命中的第一次。
直到走出球场,他才发觉自己还扯着沉香的手,急忙装作擦汗缩回了手。
“吃冰棒吗?”沉香装作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指着旁边的小卖部问他。
少年挑了半天,只买了一袋。沉香瞥了一眼,上面写着“最佳拍档”,拆开是两个华夫饼皮裹的香芋口味冰淇淋,哮天爱买这个,她一个人就能吃三袋。
“我请你吃!”仿佛生怕他拒绝似的,申觥宝伸手就要把冰棒往他嘴里塞。
沉香客气地道谢,然后才伸头叼住冰棒,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申觥宝的手背上。他这才瞥见沉香几乎完美的下颌线,反倒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他不好意思再直视了。
“还有一个月我就期末考了,要是我还是这个名次,你有什么奖励吗?”少年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边问他。
“再给你加一组力量训练?”沉香反问道。
少年停下脚步,冰淇淋在手里融化:“带我去你的学校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顺便给你问问有没有夏令营的名额。”沉香一口应下来,故作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等你考上,说不定我能做你的导师。”
“一言为定!”少年再次伸出手示意他击掌。
“冰棒都化了。”沉香撇撇嘴,掏出纸巾替他仔仔细细地擦手,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遍。
之前喝醉的申公豹回来洗漱可不都是他来忙活?
少年看在眼里,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这人揉着他的指腹仿佛什么旖旎的仪式,可又熟稔得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究竟是谁被他这么温柔对待过?
少年抬头看向沉香的脖颈,似乎在目测自己与他的年岁差距。
就像是两棵树在比较年轮。
他与沉香究竟差了多少年岁呢?要长到和他一样触及云端又需要多久呢?
在少年的世界里,没有遥远的风浪,没有骇人的战火,有的只是成堆的卷子,抽屉的情书,路边的烤串,父母的唠叨。世界在他们看来很小,小到觉得只能惦记一个人。
“——我要学理科,我要考A大!”少年突然抓住他的手,纸巾糊在二人手中间,却隔绝不了体温传递的微妙感。
沉香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把纸巾丢进了垃圾桶:“A大不是只有理科,你也不是必须上A大。你现在还小,你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大,大到你不是为了一个短期的目标妥协就可以看到尽头的。”
少年停下脚步听他说。路灯的光芒恰把他俩圈在了一起。
“你要明白的是,你现在学的所有东西,都是组成你的一份子。也许你现在不明白有什么用,但当你有了想要追逐的人,这些就是你的登天梯。”
少年歪了歪头:“你可别说学切肉也是这个原因。”
“没错,”沉香却出乎意料地点点头,“恰是这个技能让我在这里有了立足之地。”
少年想问,那你有没有在追逐的人,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别的:“你的社会实践什么时候完成?”
“到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沉香答道,“等你高考完来找我,我再给你看看实践报告。”
少年扬起了笑容:“那我就先回家了,明天八点见!”
到了期末的时候,申觥宝拿了年级第三名,文科综合排名第一,理科综合排名第五。他终于能鼓起勇气和母亲说,自己还是想选择文科。在他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对上古时代的华夏文化很感兴趣,希望未来也能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这次他亲爱的母上大人却没有阻拦他,而是掏出了两张机票:“你爸回来了,我们明天去接他。”
实在是走得匆忙,申觥宝都没来得及和沉香道别。飞机一落地,母亲就和一位满脸风霜的男人拥吻在一起,看得申觥宝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当年把母亲迷得七荤八素的美男子吗?怎么看都和全家福上面的那张照片不太一样?
一家人团聚后,在当地又旅游了好几天。申觥宝这才知道,父亲寄回来的那坛酒是他根据考古发掘到的资料进行仿制的,因为资料残片上有“沉香”二字,因此断定这酒的名字叫做沉香。
“这次发掘的资料也进一步证实了历史上很多关于申公豹其人的记载,这些酿酒的资料就是在他的坟墓里找到的。”父亲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简直能滔滔不绝说上三天三夜。
申觥宝疑惑地反问道:“为什么沉香就一定是酒的名字呢?也许是落款呢?历史上也有人叫沉香呀。”
父亲愣了一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个课题还没研究完,你有没有兴趣也来参与?”
“抓紧吃菜!饭都要凉了!”母亲伸出筷子给父子俩一人一个暴栗。
申觥宝与父亲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等到少年回到小镇,沉香已经搬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但少年却没有报名夏令营,也没有联系他。直到高考结束,从邮递员手里接过大红信封,少年才终于再次从抽屉里取出了那张字条,坐上了北上的列车。
他在A大的天文观测台找到了沉香,彼时沉香正在记录星图,在记事本上绘出星河流动的轨迹。
申觥宝不禁开始疑惑,沉香一个天文学的博士生,究竟需要做什么社会实践才去了那个小镇开肉铺?
好似算到他今日会来,沉香一点也没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让开了一点地方,示意他也来看看星空。
“这些星星,早在千万年前就照耀着这片大地。它们的光芒也旅行了无数岁月才到了我们的眼中。”沉香轻声说着,语调仿佛在念诗,“如果有人在这片大地上做了一次又一次轮回的梦,那么此刻就是在与它们重逢。”
“天地一朝,万朝须臾。”申觥宝喃喃念道。
他转过身,问沉香要社会实践报告。
摊开那个封皮已经旧了的记事本,只见一页一页都是少年时候的他的速写。
申觥宝抬起头,直视着沉香的双眼,现在他终于有勇气问出来那个问题了:“你有找到你在追逐的人吗?”
沉香伸手抚过他的脸庞,笑起来的时候却有泪水滴落。
“我早就找到了,在那个夏天,少年的他。”
2022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