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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连载】戏中人01 ...

  •   东海市文体艺术学院的小礼堂外,挤挤攘攘地站了不少人。

      “……听说今天戏剧大赛来当评委的人里有梅山银行的高层呢。”

      “梅山银行好像也投资了不少娱乐公司,要是能混个签约名额就好了。”

      “你们听说了没?那个怪胎排了个沉香劈山的剧呢。”

      “这么老掉牙的剧?我看还是多排几个帅哥美女的容易入选。”

      “谁说不是呢……而且我听说这次剧本里有申公豹。奇了怪了,沉香劈山和他申公豹有什么关系?”

      “有申公豹?天啊,他不会是想——”

      “嘘——”

      其中一人示意他们噤声,他们这才意识到不该讨论这个话题,只因东海市文艺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申公豹这个角色无论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剧本里,他都得是活的,也就是说永远不可以把他写死。

      谁也不知道这条规矩哪来的。有传闻说,申公豹曾在东海一带受封分水将军,东海市人民为了纪念他才会有这么个约定。但已无史料可考。

      但是这几个学生提到的那个怪胎,向来不在乎这些条条框框。这一次编剧本时居然加了申公豹这么个角色,天晓得要被他写成什么样。

      “东海市第六届戏剧大赛即将开始……请参赛剧组有序进场……”

      广播响起,人群纷纷朝礼堂的入口汹涌而去。

      小礼堂的贵宾室里,沉香正在摆烂。

      “小祖宗哎,你咋能这会儿说不去呢?”老康穿着笔挺黑西装,却焦躁地撩起衣服下摆,像刷碗似的擦他的墨镜,“今天这比赛可是你舅赞助的,咱梅山银行不出面不合适呀!”

      “你去也是一样的。”沉香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想出去散散心。”

      嘴上说着,他却一点也没有起身的意思,窝在沙发上仿佛一只晒太阳的猫。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因为你看到了比赛剧目里面有劈山!”哮天嘴里咯吱咯吱嚼着棒棒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扒拉着老康放在地上的乾坤袋,从里面找出来几件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

      老康挠挠头:“可这些年来写劈山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你……”

      “因为这次有申公豹!”哮天再次抢答,“我看见他们的演员表了!”

      沉香干脆闭上了眼,显然是默认了哮天的话。

      老康很无奈。

      自从当年华山崩裂之后,沉香就一直没忘掉申公豹。但他的做法相当奇怪——走访人间三十六州,把所有戏文里他和申公豹的关联统统删去,同时还给每一个有申公豹死亡剧情的戏文补写了新的结局。

      于是渐渐的,申公豹在传说里就成了虽然叛出玉虚宫却依然有无数追随者的潇洒游侠,并且在人间过完了圆满的一生,还受封神位,元神永存不灭。

      ——只不过所有这些传说里,都没有再出现“沉香”这个名字。

      老康也曾疑惑过,还去问过杨戬要怎么办。

      “随他所想吧。是他所经历的人生,他希望是什么样,被传唱成什么样,都是他的事。”杨戬这般说。

      那之后,沉香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他做了个勤勤恳恳拿钱办事的赏银捕手,后来创办梅山钱庄以后,他还不辞辛劳地跑了许多地方开拓业务。

      从前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孩子,变成了又一个八面玲珑的玉面郎君——但他与杨戬不同,少了几分游刃有余的轻松感,就好像老是紧绷着一根弦似的。

      转眼已过去千年,梅山钱庄也摇身一变成了梅山银行,如今走到哪里都是金融巨擘的派头。今天他们代表梅山银行出席东海市戏剧大赛,也是杨戬交给他的重要任务——毕竟是赞助商,要和当地拉好关系。

      老康万万没想到沉香居然这时候撂挑子。

      恰在这时,工作人员过来敲门了,请他们抓紧时间前往会场。

      “沉香,你看——”

      哮天却从衣服堆里探出头来:“要不就我去吧!”

      她化形已有数千年,还专门去婉罗那里进修了一番仪态课,总算勉强改掉了手脚并用的走路习惯。前期她也和老康他们跑过业务,确实也是梅山银行网站上挂了名的大股东。

      老康纠结了起来:“你知道去了怎么做吗?”

      哮天洋洋得意地套上了一身小西服:“够拽!不够的话就砸钱!”

      老康无语,并决定以后让哮天远离德兴集团的接洽业务,瞧瞧好好的孩子都被带偏了。再瞅瞅还瘫在沙发上的沉香,他只好拍了拍哮天的后背:“走吧,再不去可就晚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沉香这才睁开眼。他换上一身便服,略施七十二变法术模糊了容貌,决定去校园里随便逛逛。

      就只是今晚,让他做一回什么都不挂心的流浪猫吧。

      他反手带上门,顺着漆黑的走廊走着,不知怎么绕到了化妆室附近,却听见里面传来了争吵。

      “你说什么?堵车?你堵哪儿了?到不了?”

      “导演,沉香不来演了,那我也不演了。本来这个角色就奇怪得很,好好的偏要添这么些皱纹,我的小粉丝们可不乐意看。”

      “事先排戏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们一个个都故意为难导演来了吧?”

      “关你一个化妆师什么事?今天我还就真不演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吧!老子不干了!”

      化妆室的门嘭的被撞开,一个脸色白净的男生怒气冲冲地走出来,甩手扔下了一件长袍以及一顶紫色假发。

      他开门时候压根没看路,撞得沉香一个趔趄,却只是哼了一声就自顾自走了。

      化妆师小姑娘跑出来,蹲下身心疼地捡起戏服:“导演,咱都这会儿了上哪儿找人啊?还有半小时就要上场了。”

      沉香不经意地往里一瞥,看到了那个导演。他正盯着剧本发呆:“实在不行,申公豹我自己顶上吧。但是沉香……不然你反串一下试试?”

      化妆师欲哭无泪地抱着戏服:“可我背不下来词啊。再说了,我上台了,谁来管打光和音效?”

      导演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沉香:“你是……?”

      “哦……我就一路过的。你们假发忘拿了。”沉香愣了一下,把手上的紫色假发递过去,“你们这假发质量不错啊。”

      这导演的五官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当然,我们导演自己养了好久的头发呢,亲自剪下来染的!”化妆师听到这个话题,立马接了一句。

      导演却激动地一个箭步冲过来,握住了沉香的手:“有没有空来帮我们一个小忙?”

      “嗯?”沉香不知怎的,竟没能挣脱开。

      “我们缺个搭戏的!”

      沉香鬼使神差地应了,坐下来任由化妆师替他上妆,甚至还悄咪咪地用法术缩了一下身形,以免戏服穿不上。

      “其他人已经在台上演前几幕了,台词改动太多他们会对不上戏的,就麻烦你抓紧时间记一下。”导演递给他一份剧本,一边迅速套上了申公豹的戏服。

      沉香翻开剧本,掸眼扫过,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申公豹与沉香力战增长天王,却遭到玉鼎真人与魔礼红等人的合击,命丧芦苇荡。之后沉香与杨戬汇合,并得到了巫山神女的襄助,成功劈开了华山,与母亲团聚。

      “这剧本……你是自己写的?”沉香抬头看去,却见化妆师刚替这人上好妆、固定好假发。

      “没错,我自己写的。”他转过身来,手里虚虚地做了个敬酒的手势,笑意飞扬之中略有些腼腆:“也许我就是他的后人,受他托梦了也有可能。”

      化妆师插了一嘴:“他叫申与归,很有可能就是申公豹的直系传人。”

      沉香怔了一瞬,不觉笑出声来:“可你自己也写了,他死在了芦苇荡里。”

      导演“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沉香正以为他要解释点什么,却听见他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刚才是为什么不开心?”

      “导演!你还让不让人家背台词了!”化妆师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演完了再请人家吃饭聊不就得了!”

      “无妨,我过目不忘。”沉香摇摇头,“你们怎么想起来要演这个?”

      “当然是为了奖金!”化妆师立即热心地解释,“导演养了一只可漂亮的猫呢,就指望多点奖金养它。”说着她还叹了口气,“最近德兴集团看上他的猫了,做局让他背了高利贷。他就想着——”

      “咳咳——”申与归示意她别说了,“别说我的事了,吓得人家小兄弟不敢上台了。”

      沉香皱了皱眉。听说敖丙又给哪吒揍死了一次,没想到活过来以后还是这德性啊,改玩阴的了。

      “快,第三幕了!你们准备一下要上场了!”挂着工牌的人匆匆跑来敲化妆室的门。

      沉香放下剧本,只觉自己还有些恍惚。

      申与归,会是他吗?

      曾经他寻访了三界九天所有可能的地方,得到的消息都是不确定的。大多数都含糊其辞地告诉他,因为玄鸟飞出的原因,各地势力洗牌,许多资料在战乱中丢失损毁,投胎系统也出了一些故障,根本无从查起。

      “这么说吧……神君最好别白费力气了。”

      沉香信了。

      可他想让自己相信的和想让天下人相信的,是同一个真相吗?

      “怎么了?紧张?”申与归拍拍他,“别担心,剑都是假的,而且我会给你挡住的。再说了,我们可是正规剧组,不会让你受伤的!”

      沉香侧脸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打转,最后却只是笑了笑。

      “——我信你。”

      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数千年,自己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可没想到上了舞台,他还是怯了。

      不过是3D投影的剑阵,不过是强力吹风机鼓出的狂风,不过是塑料与泡沫制作的芦苇荡。

      不过是粗略地重现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场景罢了,他竟是手心冒汗、心脏狂擂,好像这数千年没发过的病症都一齐压他身上了。

      “快走!”

      沉香只觉得脑袋里嗡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抱着道具宝莲灯朝下一个站位跑去。

      上一次他没回头,今天他终于看到了他不敢看的那个背影。

      3D投影的剑阵配上“咻咻”的音效,骤然落下后,沉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同音效一起消失了。

      演他舅的那个小伙子见他发愣,躲在幕景后面拼命朝他比比划划。好在此时演婉罗的演员从天而降,才解了他的围。

      这之后还算顺利。沉香的台词不算多,靠他临场随机应变贡献出来的超高难度打戏已经让相当多的观众喝彩不止了。

      不过他一直很小心地维持着法力屏障,避免被台下的哮天和老康认出来。演出结束后,他便要告辞,却被兴致上头的申与归强行拦住了,说什么也要他参加晚上的庆功宴。他只好给老康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出去散散心,不同他们回去了。

      沉香无心围观颁奖典礼,便先行回了化妆室。就在他端详着戏服发呆的时候,听见有人边打电话边开门,似乎是下午临时弃演的那个家伙,便隐匿了身形和气息。

      果然,那家伙是折回来拿行李的,一边还对着电话得意洋洋地说:“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打蛇当然要打七寸,不到最后关头放鸽子那根本没效果的……哎没事,他那找的路人演得再好都没用,就他这剧本,你瞧见没,就冲着梅山银行上周投资的那个申公豹故居文化风景区,其他评委都不会给高分的……这事妥了,拿不到冠军都是白搭。你等着,他那只猫早晚给你送过去……给你老板组个局?哎好好好……”

      化妆室的门被带上了,沉香这才显露身形。他眉头紧皱,思及刚才化妆师说的话,不禁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否正确了。方壶芦苇荡那天发生的事,知情人死的死伤的伤,舅舅和他也并未向老康等人透露多少细节,这世上还有谁能比申公豹本人知道得更清楚呢?

      但如果是因为他之前刻意的隐瞒,反而造成了如今的局面,那就不是他想看到的了。

      沉香深吸一口气,决定跟紧申与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是德兴集团又在捣鬼,那他也不会手软。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才再次传来脚步声。沉香耳力过人,听见老远处申与归就在告诫化妆师等人不要透露比赛结果:“……别人是好心来帮忙的,说那么多会给人家带来太大压力的。”

      沉香便先一步开门,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你们回来了?怎么样?”

      化妆师抢先一步扬起笑脸:“名次不错!走走走我们吃火锅去!”

      申与归也冲他露出了笑容,手底下握着剧本的那只手却用力过猛,凸起了发白的指节,看得沉香心脏一揪。发觉沉香在看他,申与归急忙把手拢到袖子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大家抓紧时间卸妆,今晚我请客,门口火锅店坐一桌!”

      不知怎的,这样窘迫却偏要咬牙硬撑的样子却惹得沉香想笑。

      他还记得那一次上元节经过夜市,他实在是馋别人的糖人,又偏偏忍着不肯说。谁料到申公豹囊中羞涩却也偏要装大方,豪横地让他挑三个糖人。

      小沉香犹豫半天,只取了一个面积最大的。

      “为什么不选那只老虎?”申公豹弯腰问他。

      回答他的却是递到嘴边的糖人:“这样划算!”

      那天的糖人是什么形状,沉香早已记不起了,只记得最后的小木签还被白虎舔了一口。

      “走吧。”换好戏服的申与归拍拍他的肩,“你有车吗?”

      沉香急忙吞下了滑到嘴边的“有”字,摇了摇头。

      “那就跟我一起走吧。”申与归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一串钥匙,那笑意让沉香又一个恍惚。

      那天在金霞洞的山下,他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于是沉香就看到了申公豹贴满白猫贴纸的小电驴,表情差点没绷住。

      申公豹转过身替他扣好头盔,还自豪地说:“是不是很好看?定制款呢。”

      沉香寻思贴纸是挺好看的,可这贴法可就不尽人意了。

      抱紧申与归的腰,穿梭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沉香感受着吹过他身畔的凉风,下意识地往申与归背后贴得更紧了。

      申与归还想着,这孩子倒是有够自来熟的,于是火锅店的座位也和他坐在一起。席间几位剧组成员插科打诨说了不少事,沉香这才知道,申与归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又各自成了家,他从小和姥姥相依为命,后来姥姥去世,就一个人过活了。他那只白猫也是被他无意中救起的流浪猫,长得格外好看,甚至吸引了德兴三公子的注意。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干杯!”申与归岔开话题,举起了盛满果汁的酒杯。

      沉香也端起杯子:“——叮!”

      与此同时,哮天和老康正在学院领导的会客室里撒钱——哮天把腿跷在桌上,剪裁得体的小西服此刻反倒显得她格外有“道上”的气质。

      “不过就是找你们演申公豹的那个学生见一面而已,30万还不够吗?那再加10万?”哮天疑惑地掂了掂手里的几沓钞票,拍在了桌上。

      老康知道哮天是真的疑惑,但他也觉出来哮天这个问法很招人误会。他刚想解释,就见学院领导讪讪地举起手机给他们俩看:“电话一直无人接听,这样吧,明天有几位有意向和他们剧组合作的投资人会和他们见面,到时候您几位再一起过去成吗?”

      哮天这才把腿放下,伸了个懒腰,冲学院领导一摊手心:“那就快把时间地址给我。”

      两分钟后,老康提着乾坤袋和哮天走出了学院大楼。哮天嘴里还叼着那张写着房号的订餐卡片撒欢,老康好不容易才把她拦住问话:“你好端端地去问这个做什么?”

      哮天歪歪头:“沉香房间里有幅画,和这个申公豹的扮相可像了!”

      “……你怎么不早些说,我喊他自己过来不成吗?”老康有些懊恼。

      哮天摇头:“那可不行,我是偷看到的!”

      老康:“……行吧,那我把消息发他。”

      于是正在火锅店吃饭的沉香就收到了一张照片,顺便还有老康的一句附言:“今天演申公豹的人明天会去这里参加投资人见面。”见到这条消息,沉香不禁皱起了眉——怎么会约在这种会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连载】戏中人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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