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做梦。” “你找他约 ...
-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洛槐玉哼着歌,时不时瞥一眼身旁人刀削斧劈般的侧脸,只觉那鼻子眼睛长在傅禺的脸上,哪哪都看不顺眼。
洛槐玉扭头加快步子,沾了灰的校服外套被他脱下来系在腰上,没走一会儿就会变得松松垮垮。洛槐玉干脆伸手把它扯掉,顺手就塞进身后傅禺怀里。
傅禺猝不及防接住那团衣服,胸膛还被洛槐玉塞衣服的动作砸了一拳,他还没从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小跟班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愣愣望着前面人雪白的脖颈,突然发现洛槐玉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
方才并排走的时候还没发现,洛槐玉走路时明显的左脚重右脚轻,观察几秒就能知道他的伤不在腿上,而是在腰的右侧。
洛槐玉龇牙咧嘴,恨不得立刻掀开衣服看看自己的腰上是不是出了淤青。
本想借题发挥,又想到自己那一记飞踢险些害得傅禺鸡飞蛋打,顿时心情缓和了不少。
“禺哥!”
落在后头的傅禺被人叫住,陈涵峰嘴里叼着个包子小跑着追上来,他一张国字脸被满嘴的包子撑得老大,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堆外星文,自知这外星文难懂,他艰难地咽下那口包子,上下打量了会傅禺,说道:
“禺哥早啊,嘿嘿,你这衣服咋身上穿一件手上拿一件?谁的?女朋友的?在哪,在哪呢?”
傅禺想了想,“朋友的。”
“什么朋友?”
陈涵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洛槐玉。
“哎,那不是洛槐玉吗,听说他本来是要去国际学校读预科班的,不知道怎么跑咱们学校来了,禺哥,你说他好端端的贵族学校不上,非搁这跟咱们卷什么啊?”
陈涵峰小学起就和傅禺同班,自然知道学校里流传的傅禺和洛槐玉的那段“佳话”。
傅禺对洛槐玉在哪读、往哪去不感兴趣,没有对陈涵峰的话发表任何见解。
“也是啊,”陈涵峰咬了口包子,目光追随着洛槐玉的背影,点点头自顾自地琢磨说,“要是我连续三年都被同一个人压一头,我也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傅禺的步伐陡然放缓,手里摩挲着外套的衣料,思考了片刻说:
“那就让他考得比我高。”
“啊!?”
陈涵峰惊得张大了嘴,“哥你没事吧?不是,你凭啥让着他啊?咱在经济上都被他压一头了,成绩上压压他怎么了?”
傅禺拍了拍陈涵峰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你不懂。”
他要的是让洛槐玉这个被宠坏的小少爷心甘情愿放过他,考试成绩,对于他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
“我不懂!?”陈涵峰就差把他堵在路上教育了,忽然回头确认似的望了眼洛槐玉,不敢置信地问:
“我靠,禺哥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
陈涵峰的心痛感,在问话得到傅禺的肯定回答后被无限放大,他痛心疾首。
“这是投敌!投敌!”
要知道他可是刚和班里同学打了赌,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一定得是傅禺,要是他输了,他就得给叶箐月带整整一个学期的早餐,整整一个学期!
陈涵峰见劝说无果,国字脸上顿时写满了忧愁,表示自己需要独自静静。
走在前面的洛槐玉并不知道傅禺的计划,他率先进了班,才刚在座位上坐下,前排的叶箐月就猛然回头,洛槐玉敏捷地往后躲,这才没被叶箐月的高马尾抽到。
“暗杀我?”
洛槐玉捏了捏眉心,这些天来连续早上四点半起床,一到教室困意就上了头。
叶箐月捋了把头发,伏在桌子边沿打听道:
“玉玉,听说你和傅禺关系很好啊?”
洛槐玉摆摆手,也将脑袋搁在胳膊上,整个人匍匐在桌面,有几缕短发压到了眼睛上,他索性闭上眼睛休息,懒懒地说:
“这么和你说吧,我对他的想法仅限于超过他。”
叶箐月满意地揉了一把洛槐玉的头,洛槐玉反应很快地挥开她的手,愤怒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叶箐月憋笑的神情,困得含泪的眼睛就正好和傅禺的对上。
“这是我的位置。”
傅禺站在桌子旁边,手臂修长,搭在洛槐玉身后的椅背上,他看到洛槐玉眼眶里的泪,有些诧异。
总不能是他把这人欺负哭的吧?
洛槐玉好不容易在叶箐月的念叨声里睡着一会儿,又被这动静吵醒,洛槐玉眯起眼睛仰头看他,想了半晌,才想起来这人是傅禺。
刚要开口说话,洛槐玉眼前就伸过来一只手,傅禺把外套递了过来。洛槐玉没接,只盯着那只骨骼分明的手看了一会儿,就听傅禺沉沉的声音落在头顶。
“你的衣服还你了,位置你想坐就坐吧,你原来的位置在哪,我坐那就行。”
“什么意思?”
洛槐玉故意反过来质问他,等看到傅禺脸上的犹疑,洛槐玉才把外套缓缓从他手里拿过来,笑着说:
“忘了和你说,我已经和你同桌换了位置,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同桌。”
这句话对傅禺而言如同晴天霹雳,和上课铃一块儿响起。
洛槐玉欣赏着傅禺面庞上一闪而过的神情皲裂,他坐在中间靠右的位置,傅禺想要在座位上坐下,要么需要洛槐玉起身让位,要么就得从讲台那儿绕到左边来。
洛槐玉的余光看见傅禺的手不断攥拳又松开,心中感觉畅快无比,“傅同学,你叫我声哥我就给你让路。”
那人的手指屈起,在洛槐玉的桌面敲了敲,不带感情地评价了洛槐玉的提议:“做梦。”
傅禺绕路坐了过来,从书包里拿出了书本水笔,翻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转瞬就把身旁人抛在了脑后。
洛槐玉毫不遮掩地盯着傅禺的侧脸,在城中村丢出去那句狠话的时候,他没想到傅禺真的能被他威胁到。
他对傅禺的了解来自于同学的描述,叶箐月曾经就说,“傅禺这个人啊,表面上冷漠不爱理人,实际上不是。”
洛槐玉问:“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箐月敲敲他的头,这一次洛槐玉没恼,只微微躲开,等待叶箐月的后文。
“你去找他讲题啊,”叶箐月说,“你找他约会他可能拒绝,但是你问他题,无论多傻的那种,他也会给你讲的。”
洛槐玉不屑一顾,自动忽略了叶箐月的前半句话,“我为什么要找他讲,我又不是不会。”
“对对对,不过人家可是数学课代表,数学竞赛拿过奖的,你多问问他题,年级第一那还不容易?”
洛槐玉琢磨了一下,似乎真是这么个理,但当他望着傅禺线条清晰的侧脸,始终开不了口去“不耻下问”。
临近下课,语文老师许芷简单布置了作业后离开教室,教室里一下子嘈杂起来,叶箐月拿着本书转过来,一边对着洛槐玉使眼色,意思是“看着啊,姐给你示范怎么请教学霸”,一边对傅禺说:
“哎,这题怎么好像有问题啊,禺哥你看看。”
“禺哥”?一旁的洛槐玉眉头一皱,别过脸去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傅禺算题的动作停下来,看了几秒就能讲出解题思路,他把书还给叶箐月,说道:
“你做的有问题,可能是你记错了函数性质。”
“噢噢噢,我懂了,”叶箐月一拍脑袋,好像真的在傅禺的讲解下有所顿悟,“那我回去再算一遍,谢谢了啊禺哥!”
“没事。”
转回去的叶箐月掏出手机,偷偷在微信上戳洛槐玉。
月亮呀:学会了没?
YU:你这也太没下限了,我学不会。
月亮呀:??
YU:要我叫他哥,除非我有病。
YU:你不知道,我刚在来的路上和他打了一架。
月亮呀:谁赢了?
YU:……不上不下吧。
月亮呀:难怪我听人说傅同学今早上帮女朋友拿了一路的外套,原来早上你俩搁一块呢。
YU:?他妈这么离谱的话是谁传出来的
月亮呀:诶,嘿嘿
洛槐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打了一大段话试图解释他和傅禺的恩怨,还没发出去,胳膊肘就被谁推了一下,一本摊开的题书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洛槐玉一秒熄屏,肚子里正窝着火,连带着看傅禺越发不顺眼起来。
“别没事找事。”
“有事。”
傅禺把书往他面前再移了移,又递给他一支笔,目光低垂,看着整个人充满了颓丧的洛槐玉。
“这题我不会,你教教我。”
“?”
傅禺?问他?数学题?
洛槐玉登时打起了精神,他要看看是什么题连傅禺也做不出来。
“三角函数变换啊,你连这也不会啊?”
洛槐玉得意洋洋,在草稿纸上列了几个公式,联立计算,很快就得出了结果。
傅禺点点头,“好,我会了。”
“哎等等,”洛槐玉叫住正要把书拿回去的傅禺,他手指一勾,指腹擦着傅禺的手心把笔从对方手里又拿了过来,在草稿纸上写写了龙飞凤舞的一个字,“这个字念什么?”
手心里痒痒的感觉转瞬即逝,傅禺朝纸面上看过去,那枚张扬的“哥”字就静静躺在空白处,很是显眼。
“不认识。”傅禺面不改色。
“你文盲啊?”
“你不是文盲,你教我念。”
“我都教你做题了,你叫声哥很亏?”
“叫什么?”
“哥啊。”
傅禺笑了,洛槐玉反应过来,一拳就要往傅禺胸前砸去,被一个温暖的手掌接住,傅禺的手掌包着他的,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在嘈杂的课间用只有他们俩能够听到的音量说:
“这这么多人,你不会想再打一架吧?”
洛槐玉把手抽了出来,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洛槐玉眯起眼睛,“你好像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是,我得听话,听女朋友的话不磕碜。”
洛槐玉这回是真气笑了,这就是他们传言里冷漠不理人的傅禺?妈的明明比狗还贱。
眼看着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傅禺又拿了道题过来问,洛槐玉看了,还是数学,还是基础题,只不过换成了空间几何题。
“你他妈有完没完,这题你给幼儿园的做都能做出来。”
“所以你会?”
“傅禺,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烦人?”
傅禺说:“你做,做出来了我叫你哥。”
洛槐玉打量了他一眼,“牛逼,整得跟谁稀罕一样。”
话虽如此,还是接过傅禺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算起了题来。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洛槐玉的手机铃声和放学铃一块儿响起,他看了眼讲台上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课的老师,弯腰将手机贴在耳边,藏在桌屉子里接了电话。
“少爷,老爷叫您中午回家吃,大少爷回来了。”
洛槐玉看了看身旁仍在算最后一道题的傅禺,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李进应该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老爷说了,好不容易全家人都在,一定要接小少爷回来一起吃。”
“全家人?”
洛槐玉将这几个字放在唇齿之间反复咀嚼,心中讥讽那个蠢笨的女人和他怎么能算是一家人,垂下眼睛,刻薄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洛槐玉挂了电话,看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四肢发达的,挡住了窗户里射来的光线。
陈涵峰是来找傅禺的,他长得粗壮,嘴倒是闲不住,问傅禺说:
“禺哥,许芷布置的那篇作文,你打算写啥?”
傅禺正在收拾东西,他要赶回去给母亲做饭,如果时间早的话,他还能午休一会儿。
随口应道:
“还没想好,写什么都行吧。”
傅禺语文不好,好几次作文写跑了题,他的作文也是多次被当成反面教材,在课堂上被老师念过多次。
洛槐玉把手机装进兜里,又穿上校服外套,将拉链拉到齐锁骨的地方,脑海里浮现出了个捉弄傅禺的主意。
“傅禺,我不是和你说了,你作文就写我。”
那双淡漠的眼睛动了,转而目光投向洛槐玉,不知到这人又在整哪一出。
“写你什么。”
陈涵峰的眼神忽然飘忽起来,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怪,具体怪在哪里他又讲不清道不明。
洛槐玉嫌他啰嗦,问道:
“这样吧,你有微信吗,我晚点微信告诉你。”
两人就又在陈涵峰的注视下交换了微信,直到洛槐玉双手插着兜走出了教室,陈涵峰才凑到傅禺的面前,问道:
“你俩,到底在玩儿啥呢?”
傅禺摇摇头,他也不清楚洛槐玉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洛槐玉早就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他本以为到学校里,洛槐玉会利用这个让他在同学面前丢脸,可半天下来,洛槐玉做得最过分的事也只是不痛不痒地数落他几句。
傅禺不敢掉以轻心,他在走之前翻开数学课本,在目录页的函数、空间几何后面依次划了钩。
如果一切刁难都来自于洛槐玉的好胜心,傅禺心想,那不如就让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