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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命皇恩万事休 “娘亲知道 ...

  •   春去夏来,瓜月的长安城袄热无比,碍於月例银不多,母女仨只好让婢女每隔半个时辰就用清水擦拭床铺上垫的竹席;别院的环境很新,院落中也没有大树蔽荫,武淑只能在长廊上玩耍。
      “葭儿姊,葭儿姊,你看你看!”武淑兴奋地抱著七七朝葭儿炫耀。“我给七七绣了一件披肩喔!”近来她老是缠著葭儿教刺绣,久之也颇有小成,那碧绿的帕子上有花有鸟,图样袖珍细致。
      “淑儿好厉害呀!”葭儿微蹲摸摸武淑的背脊,边拭去额际的汗珠。“可是你看七七舌头伸得好长好喘,它可能觉得很热唷!淑儿想给它穿衣服,等天凉些再穿好么?”
      “淑儿知道!”武淑点点头娇憨的笑。“只是让七七特地穿戴给葭儿姊看!”两个女孩的嘻声传遍别院的各个角落。
      杨氏与武华则在偏厅的榻上聆听著盛夏的蝉鸣,一面叙家常。“娘亲,最近表舅那儿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只是你表姨从宫中传来了一些耐人寻味的消息。”杨氏凝重地说。
      “什么消息?”目前武华最关切的就是来自宫中的音讯,最大的原因是当时李世民曾打算为她安排终生大事,她不喜欢这种完全被动、受制於人的感觉;其次她怎样都不肯承认,在内心深处悄悄盼望著,能得到那位魅力十足的君王一丁点的消息也好。
      自从武华巧遇唐太宗以后,武元庆、武元爽兄弟再也没办法阻止她们与娘家通递消息,现在她们可以由杨家三个在宫中的嫔妃知晓皇室的动向。杨氏在这里指的巢王妃杨氏,目前与韦贵妃并冠后宫,前些日子李世民还有意立其为后,却被魏徵谏止。
      “皇上有向巢王妃提过你。”杨氏说。“问及一些娘家跟武家交流的状况。我想武家的一切他都了若指掌,唯在意你是否归杨家管。”
      “巢王妃如何回答?”
      “王妃很聪明,答得含糊,大意即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全。”
      “娘亲,你觉得皇上打算拿我怎么办?”如果不打算管她就不会问这么多了,皇帝做事必有其目的。
      “华儿认为呢?”杨氏看著冷静依旧的女儿,刚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就六神无主、不能思考了,无论皇上想做什么,都不是她可以承受的呀!
      “当前两个因素让皇上关照我,其一,之前巢王妃立后事件,娘亲家族跟同盟官员肯定出了不少力,可是被魏大人阻止了,娘亲的家人一定颇感不平,皇上为了要安抚众人势必有所作为。现在杨家三人在宫中的除了最受宠的巢王妃以外,有个表姨是前朝公主,身分尴尬不宜再升;另一个十年前就已是贵妃,这些年没升,现在更不可能;再来又是不受宠的婕妤,升了也没用。所以皇上要再纳杨家世系的女儿进宫。”
      “然而巢王妃的态度除了表明“武氏儿女不是跟杨氏同谋,皇上可以放心”也有一种“纳了武氏,杨氏也不会放弃立杨氏女为后”的意味,因此皇上不会因为杨氏家族而考虑。第二种因素,就是皇上想拉拢武氏财力、心甘情愿为皇室出钱。”
      自从大唐开国之初,民生凋敝,世家大族有其部曲属地,个个自扫门前雪,要不是武士这等富可敌国的商人频繁赞助国库,大唐还撑得住吗?即使是贞观年间,每到春末,关中也因旱荒蝗灾而时有卖子求生之情事;七八月时,淮、海河常发大水,哪一次赈灾、德政不用靠武家等人?
      皇家所谓的德政,都是压榨他们商人的心血!
      “可元庆、元爽两人待我们如何,皇上一清二楚呀!”杨氏说道。
      “皇上才不管我们如何,纳我,就是对武家的恩宠。在后宫前朝,我们不得不互相依靠!”武华说。“我若嫁与皇室之人,武家与皇室也是姻亲。那么武元庆、武元爽也要靠我们往上爬!现在他们拥有的也只是父亲留下的虚名罢了,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力,家族中就必须有人发达。如果将我纳入宗室,皇上也能有效控管武家在商阀的势力。皇上几年前就表示对世族的不满了(章末注)这回若得我,也是多一份力量对抗世族。”
      “可是娘家那边……”杨氏仍疑惑。
      “杨家或许以为皇上想要纳了我打发他们立后之心,所以才急著撇清关系,可他们算错了,杨氏女何其多?这次皇上要的是武家的钱,他也不怕我跟武家联合。”武华顿了顿,苦笑。
      “——比我有能耐的世家女多得是,皇上只要让我们互相制衡就好,何况我们身分这么卑微,进了宫讨得了好吗?还不就是杨氏的马前卒。”她毕竟不姓杨,姓武,就算归附杨氏,杨家也不会多希罕,他们要的更多。
      “华儿,你的意思是皇上非纳你不可了?”杨氏忧心地将裙摆抓成两团皱,她不能让女儿过那种尔虞我诈、生死无间的日子!不!连想都难过。
      “聊胜於无,这对皇上没有任何损失,武家的财力对国库不无小补,又可以混淆杨家的视听,何乐而不为?”武华冷笑,忽略心口隐隐作痛,她之於他,或许只有这个价值吧。
      见武华娇嫩的脸蛋竟出现了一丝看破的无奈,杨氏呆了呆。“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心才乱一会儿,女儿就看得这样透彻,她不得不承认女儿真的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偶然的必然、什么是……命运的安排。
      闻言,武华淡泊一笑。“娘亲,你知道吗?现在的我是动辄得咎啊。”她举起水杯,蓦然仰头饮下。“皇上早已计算好了,或许从见到我伊始,他就知道我是谁了。”住在京城郊外、穿著富贵人家的绫罗绸缎,骑著昂贵的大宛马、尚未及笄的女孩不经父兄或僮仆的陪同出现在那里,方圆几里可能只她一人。当她惊惶地窝在他的怀抱里时,他就筹划好一切。“故意在众人面前败坏我的名节、伤我的身子或将我假许给部下,都是他的伎俩!即使我明年及笄,大概也没有人敢向我提亲,这时他就可以施舍皇恩、召我入宫。”咖擦一声,薄如蝉翼的白瓷杯被武华握裂了,但她却浑然不觉,任由瓷片嵌入她掌心的血肉。
      “我的选择全都被他看在眼里。看我要直接投奔杨氏、在他们旗下摇尾乞怜,还是与杨家划清界线、改投奔韦贵妃——她是目前最有可能封后的人选,却也是关中门阀派系,虽然与皇室关系较为缓和,可介入两虎之争,我无疑只是马前卒。如要保命,只能清白入宫,这是皇上所乐见的、我唯一得宠的可能。”血顺著她白皙的藕臂淌下,染红了碧绿的衣衫,杨氏惊呼一声,赶紧用手绢帮她擦拭,看见之前被官刀划开的旧疤上又添了红痕,泪又流了下来。
      “吾苦命的女儿啊!”她仔细地用水清洗武华的掌心,把瓷片一一挑出,再轻柔地包扎。“汝是三姊妹中最聪明、最有胆识的,忆及你父亲刚去世时,皆是你在保护为娘跟淑儿,若非有你,我们母女又怎能安稳的生活?为娘虽然没有儿子,所幸你的才智胜过你哥哥们,若非女儿身,封侯拜相又有何难?”
      “华儿没有想过封侯拜相,没有想过倘若。”武华低头喃喃地答。“华儿只想保咱们母女仨平安顺遂!”所以她不怕武怀运,更不怕皇上的垂青,哪怕他们都不怀好意!
      “为娘晓得。”杨氏叹道。“华儿你差就差在这份要强的心了,你要知道男人们希望我们什么都会,但看似什么都不会,华儿你埋头去争,只会输了自己。”
      “天作弄我,难道我还站在原地乖乖承受吗?”武华苦笑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娘亲当初被先皇指婚,难道就没有一丝不愿?父亲只是个皇商,您过门续弦,大哥、二哥都跟您差不多大了!”那双黑白分明、圆溜溜的眼睛如梦似幻,似乎要可以掬出星子来。
      “如今的我跟母亲也差不多,唯一的优势是有钱无势的背景,唯一的特徵是年轻貌美,唯一的选择,就是听从皇上的安排。”她眨眨眼,轻声喟道。
      “所以,我只能尽力去挣了。”

      院里武淑与葭儿的笑闹声不时钻进厅门,院外雷般的蝉鸣亦震聋发瞶。
      可此时的杨氏与武华都宁愿自己是眼盲耳障,不用听到宿命的追缉,也不会看见∶前方的绝壑究竟有多深。

      十一月,宫里下诏∶故荆州都都武士女,年十四,有美貌,封为正五品才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天命皇恩万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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