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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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御应得十分爽快，“当然。”
季澄也笑了，“四月十四，大吉大利。”
说着她将自己的武器搁置在了地上，瞥了一眼此地的四周，看上去寂寥冷清，但就在方才的呼吸之间，她察觉到在金龙寺看不见的角落里，大约有七人严阵以待，这七人武功不弱，亦距离这里不远不近，
“你这杆枪……莫非你有姓罗的亲戚？”
赫连御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这个武器了，但是她如今却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貌，高大冷峻，肤色比北狄人还要黑一些。
“你的真名，可否告诉吾？”
“若我今日注定要死，何必留名？”
季澄计划好了要说得真真假假，好叫她猜不透。
她又玩笑般继续道，“若我说我才是真正的尤氏后裔，天王大将军，你信吗？”
赫连御的目光骤然冰冷，此刻的神情望上去竟有些恼怒了，“那你此行，是为母复仇？”
季澄越说越是义正辞严，眸中光华坚定而锐利。
“在下要带她的骨灰归家，仅此而已，借了尤氏法子的将军你可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歉疚？”
“没有！”
赫连御气愤地大吼一声，她几乎就要在此刻动手杀她了，但还是咬着牙忍下。
她无论如何也不觉得那个文质彬彬如弱柳一般的女人会有这样的女儿，毕竟尤乐可是个手里握着匕首都只敢刺向自己，而不会与她殊死一搏的人。
那样软弱的人，却掌握着那么多的秘密，足以把地上任何一片净土烧焦毁灭成地狱，这不是太荒谬了吗，那个方法，就是为她准备的，是她发现了那个方法的其他用处，尤乐怎么能傻乎乎地用来拉车呢！
季澄静静地看着她，果然对仗第一招就是攻心。
“如果我赢了你，你要把她的骨灰给我。”
赫连御冷笑道，“凭借这杆枪就想赢吾？太蠢了……”
“你没有帮手，它需要另一杆银枪才能挡住吾的禅杖。”
季澄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也算是赫连御看低了她，她的脸上却是清晰可见的慌乱，心内是愈发镇定。
赫连御冷笑道：“即便如此，你还是要跟吾一较高下么？”
“对。”季澄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要求在大殿里比试，你将这骨灰找出来，摆在我们决斗的中线，看着我们两个打！”
赫连御有些困惑，亦起了极严重的防备心，蛊父就在其中一块地砖下面。
“不可。”
季澄轻笑一声，“我走了一千里的路来，不可吗？”
“我有我的诚心，大将军可有诚心待我？”
“我本可以在决斗中途转换阵地直接进入大殿，但是我要先请求大将军的许可……”
“依你就是了。”
赫连御突然松口，连她自己也惊讶了一番。
也许她未逢敌手已经多年，她迫不及待地要试试这人的深浅。
晚霞流火，正是即将入夜的黄昏时分。
赫连御没有找帮手，她从神像脚下煌煌的蜡烛堆里拿了一只过来，放在了两人中间，她声称她追求公允，等这截小蜡烛燃尽了，两人才算动手。
可等蜡烛的光都熄灭了，赫连御还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面容沉静如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半边脸被烛光笼罩，半边脸上落的是暗影。
“吾先让你三招。”
季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枪一击出，已是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但赫连御仿佛有分身术，下一瞬她已闪现到了季澄的后方，季澄旋动枪上獠牙使出第二击。
原先灵蛇九转的机关不能再用，一用即触发火药，火药占了份量，于是她舞这个铁架子，竟比想象中要慢了一分——或许慢这一分，她对上赫连雪是无所谓，对上赫连御，就稍微落了下风。
“你的力气少了一点。”赫连御安静地凝视着她。
季澄难以置信：她要输了，她要死了。
她镇定心神，余光望向那块显眼黄金色的绸缎垫，上面有一个深深的坑，一定是被人长久使用过，她奋不顾身冲过去，预备用枪头拨开垫子，赫连御终于出手，她禅杖的一击正好卡住了季澄的獠牙枪，两枪成胶着之势，两人似乎在比力气似的，就看谁的脊梁先被压弯，折在地上。
赫连御淡声道，“你的武功比阿雪好，吾想将你收为义女，你和阿雪可以共治江山。”
“但我是大周人。”
季澄怒吼一声。
又是一场豪赌，此刻是否该出火药？
但赫连御没给她时间，两枪分开，一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七八招。
赫连御的额头上也出了汗，但她的精神头却比比武开始之前还要好。
季澄往后退了五步，她想着用脚能拨开垫子也是好的，垫子下的东西一定是赫连御最珍视的东西。
却猝不及防地听见了极轻微的一声，是砖松动的声音。
赫连御的神情，此时十分耐人寻味了，担忧，不耐烦，还有一丝对她能力超出她期待的惊喜。
“那里，就是你想要的骨灰。”
季澄使枪震地，震碎了地砖，挑起那些砖块作为武器冲向赫连御，她当然知道躲过这些对赫连御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想要的是争取时间取出骨灰。
她做到了。
她把骨灰放在脚边。
赫连御的禅杖也立着，她站立的方位距离季澄只有三块地砖。
“她很羞愧，一个人只要太过羞愧，她就会自己送命。”
季澄知道她的意思，她仍然在回应她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
她把骨灰坛踢了出去，用她中上的蹴鞠功夫，那盖子如她所预料的那般严实，没有洒出来一点。
赫连御抱得很小心，脸上的神情有些困惑。
“你不是想要，为什么又还给吾？”
季澄乘着她未放下坛子两手无空闲的时候出招，赫连御还是躲得很快，只是没有第一招时那么快，她的脚步开始凝滞，脸上也因为季澄这突如其来的计谋出现了笑容。
两杆枪又咬合在了一起。
“吾方才的建议——”
冲天的一声轰隆。
熊熊火焰的地狱。
季澄紧紧地握着她的枪和她发动的那个机关，又连着两声轰隆，赫连御不再发声，被火焰冲刷后整颗头颅已变成了焦炭，她惨白的牙齿，还有两只眼睛处的黑洞，死死盯着她。
季澄松开了手中的獠牙枪，赫连御的尸首倒在地上，仿若一堆燃尽的木柴。
此时唯一能证明这人身份的，就只剩下脖子上的黄蜜石链子。
季澄的汗，浸透了她三层衣衫。
她可以在金龙寺放一把火赶紧跑，免得那群护卫追上来，但是她能保证蛊父就一定被毁掉了吗？如果最后阎罗军还是在大周疆土内肆虐，她想起此刻她有机会毁掉蛊父却为了自己的一时安危逃跑，她想她会万分悔恨。
她蹲下来找还有哪块砖是松动的，就从那金黄软垫的四周开始找，却都是完好的，最后她将目光投向了放骨灰的洞里。
暗处还有一块活板。
推开活板，她看见了一条像蜈蚣的东西，白色，多足，关在透明的水晶笼子里，周围都是细细密密的褐色丸状物。
就在这一瞬间，大殿门外齐刷刷地站了一排黑衣人，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季澄手中没了武器，对付这七人是有些吃不消的，她手脚利落地先打开了水晶盒的盖子，将一根燃着的蜡烛丢了进去，那虫子痛苦地挣扎着，季澄看不到它的嘴，却能听见那瘆人的尖叫。
七人冲上前来成围攻之势，季澄只能且战且退，想着要分散队形逐个击破，于是像只蝴蝶似地挂在了大殿梁上的各个角落，干倒了两个身形较慢的之后，其他五人忽然停住了，不再追她。
不仅不再追她，还扯下来自己脸上的黑色面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她们五官各不相同，但都是一样的惊诧表情。
“大姐，二姐，你们都还活着……”
“是你救了我们！”
“你是谁？”
季澄跳下去，从那堆实为赫连御的炭堆里，取出了外面有一圈浓黑色附着的骨灰盒，她努力将她的枪和赫连御的禅杖分开，这是她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她不舍得就这样丢在这里。
“这位娘子是何名姓？”
季澄见她们态度友善，反问道，“你们又是谁？”
“我们都姓慎。”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对着季澄行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礼。
季澄想她大概能猜出来了——赫连御当时屠戮慎氏主支扶持旁支上位，应该在主支留了几个人供她差遣调用，既是泄愤，主仆身份调转，也是为了测试蛊的威力吧。
“真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似的，感觉梦里的人是我又不像我……”
“在梦里，我杀了很多人……”
季澄不再理会她们，提着枪径自往外去，月光如银，泻地千里，那匹瘦马还在金龙寺门口等她，她们俩静静地在主路上走着，一直走到曙光破晓的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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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澄把骨灰交还给风如桂，他见了之后什么话也没说，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是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哭了一天一夜。
赫连御死了，蛊父也被她毁了，明明是两国命运的巨变，却静悄悄的发生，三日后才有人敢把这件事上报北狄王。
季澄又开始思索如何对付赫连雪，她需要一队人手，想来想去想到了绮兰那边还留有可用的大周士兵。
这段时间，她就留在这个客房里继续做火药，虽然材料不好买，但是风如桂带着的钱财十分富足，总有办法帮她弄来，甚至他知道她想去见绮兰帝卿，还为她引见了慎黎，也就是当初唐尧入赘的那个北狄王子——他是慎氏主支唯一幸存的人，据风如桂说，当时赫连御战败从大将军被贬为运输的脚妇，王子曾经帮她说过好话。
王子府内奢靡华丽，设立温室种了许多江南才有的花种。
季澄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老人，没想到他那么年轻。
慎黎的脸庞上满是冷漠愁苦。
“赫连御是死了，但别忘了还有一个人。”
季澄微微一笑，“那我还没将赫连雪放在眼里。”
“你能否立誓……在十年内不进犯我北狄的疆域？”
季澄点头后，他的神情并未松动多少，她又继续试探着开口：“王子可曾见到你的姐姐们？”
慎黎沉默无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七日后，慎黎动用了他的军队将季澄秘密送入北狄第二行宫去寻绮兰，第二行宫修建在山野中，原是慎氏打猎出行的落脚点，看守并不多，要全支走也并不难。
他过得不好，非常不好，说是贵夫的地位，却住在破烂漏水的房子里，跟着他的护卫队也是勉强果腹，面有菜色，两国开战后，慎钦波没再召见他。
“季将军！”
“季将军！”
和亲护卫队里的人都见过她，听过她的指挥，见到她如久旱盼甘霖，纷纷围上来，喊叫声经久不绝，座椅上的绮兰帝卿整个人望上去蓬头垢面，他呆滞的目光动了动，随即笑了起来，嗓子里的“嗬”“嗬”声，听不出是喜悦还是嘲讽。
他俯首，一滴滚烫的泪落入地中。
“季将军来，是为了什么？”
照顾绮兰的侍仆似乎是刚刚采买东西返回此处，他一脸焦急地拨开围着季澄的人群，语带哭腔地喊道，“我们虽然远离王城，但是也知道两国开战了，难道大周已经……”
季澄神情沉着严肃，说出的话仿佛一支直指向天的利箭。
“赫连御已死！大周没有亡，我带你们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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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山的深谷内，缓慢进行着数十辆破旧污臭的马车。
被掳掠至敌国首都受刑，这般的屈辱，竟然在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的痛中都稀释了，只剩下一种绵绵不断的麻木恨意。
马车进行到一半突然停了，一个高大黑色的身影闯了进来，那双眼睛燃着冲天的怒火，她先是给了皇帝两拳，又气愤地撕扯梁靖月，最后更是掏出了金刀，眼看着马车内即将变成血肉地狱，梁赞白立刻上去阻拦，将所有人挡在身后。
“我都答应带你去地宫了你还想怎样？”
赫连雪的脸色奇差无比，她深深地看了梁赞白一眼，沉默地转过身去，又是快如闪电的一刀，落在了车顶的辕木上，再深一分，这个车顶会塌下来砸到所有人身上。
赫连雪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就走了，皇帝捂着胸口肋骨处的伤“唉哟”叫唤，何君后已经被吓傻，太女双眸涣散，喃喃自语般重复着一句安慰的话：“父君，没事的，她不杀我们，是因为我们还对她有用……”
梁靖月缩在梁赞白怀里嚎啕大哭。
“她生气其实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说明北狄出事了……”
梁赞白对着众人小声开口，却没有人回应她。
就是从这一日开始，梁赞白能明显的感觉到不对劲，赫连雪变得越来越暴躁，有时折磨她们，有时折磨士兵，就这么快到谵州城外的时候，她们碰到了埋伏——是小型羽箭，但杀伤力并不强，仿佛只是为了将那一队骑兵驱赶分散。
羽箭一会儿就停了，似乎是有意不伤着她们，赫连雪不知去了哪里，也许是骑马亲自去找敌方将领。
梁赞白未料到这种情境下居然出现了来救她们的人，她刚要定睛看去，没想到皇上先拉着太女冲出了马车，将她撞倒在地，连同一起被撞到的还有郁贵君。
皇上拉着太女跑走了，也不知去了深林何处。
梁赞白搀扶郁贵君起身，忽然瞥见他身下的一片水渍，本是觉得不妥要转过身去，但郁贵君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嗓音虚浮无力，眸中满是哀求。
“本宫要生了……”
梁赞白愣愣地看向他，确定他不是在玩笑，这一路走来，没听到他吭声半句，连怀了孕这样的事都没人知道。
“那赶快回马车上去！”
得知郁贵君要生产，何君后仿佛被一记榔头敲醒似地，终于恢复了心神，他吼叫着将其他人赶下马车。
季澄率领部队赶到的时候，车厢里婴儿正好发出嘹亮的啼哭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