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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脾气小姐 ...

  •   只记得那是一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日子。街角的槐花树依旧在静静的注视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
      星期三,边城书店照例在营业中,也如同往常一样没什么客人。书店面积不大,密密麻麻的书柜遮挡着窗外的光线,店里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微弱的发着光。
      姜朔伸手将盖在脸上的书拿下来,手机屏幕亮起。“三点了啊。”他揉了揉太阳穴,缓慢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他将书放回身边的架子上,然后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
      推开门,结实的门框触碰到店门上挂着的白色风铃,发出清脆响声。
      下午阳光正好,只是因为刚才一直在昏暗的环境下待着,此刻姜朔无暇顾及晴朗的好天气,反倒是被光线刺的眼睛微微发酸。他皱了皱眉,抬手将卫衣帽子随意扯上去,宽大的帽沿盖住大半张脸,投下一片阴影。
      灰色的身影沿着红砖墙移动着,路过这棵树,经过这两根栏杆,右转。姜朔眯着眼,在心里默念着熟悉的路线,出神了一会。
      突然,路口的小巷子里传来突兀的碰撞声,他脚步一顿,宽大的连帽卫衣随着他的侧身显出几道褶皱来。他的视线一转——围墙上伸出的枝叶窸窸窣窣的。
      起风了,巷子尽头的少女站立在围墙下,看上去像是被人从家里赶出来了似的,微凉的天气却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睡裙,露出两截匀称白嫩的小腿。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锦缎般的光泽。女孩微微转身,露出精致的五官。
      只是她此刻模样有些许狼狈,苍白的脸上浮着还未褪去的潮红,明显的泪痕风干在清晰可见的巴掌印上。女孩紧咬着唇,杏眼里盛满了泪水。
      姜朔在她的眼里读到了那种熟悉的情绪:屈辱、绝望、愤怒还有疯狂溢出的悲伤。只是他虽停下了脚步,却只是淡淡的扫了眼巷子里的情形,并没有想要“好心”上前安慰的意思,他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是在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传来小声的一句脏话。
      倒是挺符合她乱砸东西的行为,姜朔莫名想到,忍不住嗤笑一声。
      身后的巷子里,不知过了多久,程渡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一只手握住自己颤抖的肩膀,殷红的鲜血从白皙的手臂上缓慢的流下,滴在白色的睡裙上,星星点点如梅花般动人。
      刺目的伤口,是她刚刚发泄时不小心被锐器划到的。程渡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好在伤口不深,待会消消毒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她长舒出口气,身上的力气像是一下被抽离,软软的瘫坐在地上。
      程渡盯着墙角的一株小草,双目失神,她想到了刚刚那个路过的少年。
      巷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毫无预兆的出现,照偶像剧里烂俗的情节来看,这个少年会成为她的救世主。但程渡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
      少年个子很高,挺拔的身形隐隐散发出一种似是闲散的气息。灰色的连帽卫衣,帽檐下蓬松的黑发,她顿了顿,眼前浮现那个少年的双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都说桃花眼含情,可程渡却只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一丝冷漠和疏离。他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眼里也没有闪过一丝愕然,反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匆匆一瞥,毫不留恋的路过离开。虽然那人刚才并没有多管闲事,但总归是看到了自己难堪的一面。想着,程渡皱皱眉,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又被自我安慰冲淡,不会有交集的人,何必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乌黑的发丝随着风轻抚着她的脸颊,她终于哆嗦了一下。发泄情绪的时候常常无暇顾及其他,但当冷静下来之后,除了满心的失落,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情的秋风,带着冰凉的吻,渗透着每一寸外露的肌肤。
      傍晚,夕阳给城市蒙上一层旖丽的色彩。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程渡慢吞吞的走着,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在夕阳下逐渐变长。
      她闻到空气中初秋的气息,带着一丝寂寥,有点像是图书馆里陈旧图书的味道,再夹杂着一点夏天来不及带走的烟火气。她的思绪飘散,目光随着眼前缓缓飘落的一片枯叶移动,她眨眨眼,自己或许会像这片叶子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世界。
      正思索着,一抬头,却发现已经站在了家门口。程渡用指纹开了锁,厚重的浮雕大门缓缓向两侧移动。这片别墅区位于阳城最好的地段,推开窗就能看得见阳江,程渡的睡眠很浅,以至于总是在凌晨迷迷糊糊的被江上船只发出的汽笛声吵醒,意识朦胧一阵,又睡过去。
      换好鞋,程渡刚准备上楼回房间,楼梯上出现的人却让她原地愣了一会儿。程桓之站在台阶上,穿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现出好看的锁骨。深褐色的发丝有些微卷,程桓之喜欢把额前的碎发理到耳边,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庞来。
      程渡从小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样貌举止都多一份似是与生俱来的贵气。程桓之琥珀色的眸在看到她的瞬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如初。
      “渡渡,怎么是这副样子。”程桓之轻蹙起眉,看着她的样子仿佛是在心疼一件损毁的艺术品。程渡并没有很快回答他,距离上次见程桓之已经过去挺久了,但他还是一点也没变,永远儒雅的面庞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以一副长辈姿态管着她。
      这倒是和爸越来越像了。
      程渡轻笑一声,在程桓之沉默的注视下,绕开他上了楼梯。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程渡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带着冰川的清冽,她仿佛看到眼前一片深蓝,那曾经是她最深的渴望。
      “哥,你穿的太少了。”程渡轻飘飘留下一句,随后略过了他。直到房门合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程桓之才回过神来,他垂眼,细密的睫毛遮盖住了那些晦涩的情绪。
      他知道她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你管的太多了。
      程桓之抬起手想松松领口,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修长的手指覆上脖颈,后知后觉,领口本就是敞开的。他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那件事过了很久,却始终是他和程渡之间的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程桓之知道错在自己,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多年,这种愧疚感一直缠绕着他,几近崩溃。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程桓之坐在沙发上,僵硬的身体在柔软的触感下渐渐放松。程渡在开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
      楼梯上的遇见对他而言并不是偶然。
      许久没见,女孩成长的越发动人,晶莹亮白的肌肤,精致小巧的脸蛋被绸缎似的黑色长发包裹着,圆圆的杏眼,眼尾泛红,带着天然的无辜感。但立刻映入眼帘的是那醒目的巴掌印,程桓之知道是谁下的手,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身侧的手一下攥紧,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关节捏碎。
      他又何尝不是没注意到程渡受伤的手臂,睡裙上星星点点干透的血迹刺痛了他的双眼,视线所到之处是一片猩红。程渡墨色的瞳孔里并未有太多情绪,连带着看向他的眼神,冷淡,仿佛是在看向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程桓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来回拉扯着,程渡对于他来说,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存在。
      她本该是温室里悉心呵护的一朵玫瑰,每一片花瓣他都要仔仔细细的擦拭,如果可以,他想把他的珍宝藏起来,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只是现在,程桓之克制住那些疯狂蔓延的欲望,却无法控制对她的贪念与日俱增。
      那是曾经亲手将自己拉出深渊的人,他的救赎,明明距离那么近,却无法真实的触碰。
      程桓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是程渡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只是这一层关系,就已经足以切断他的一切妄念。
      程渡在房间里简单的处理了伤口,现在的她对这方面越发熟练。洗完澡出来,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七点。她知道父亲今晚不会回来,而母亲住在城市的另一边。
      程渡换了件居家的毛衣,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推开房门,思索片刻,然后走下楼梯。长时间的发泄让她口干舌燥,迫切的需要补充水分。
      她抬眸望向客厅,牛皮沙发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落地窗边倒映着城市的晚霞,霞光洒在熟睡的人身上。程桓之静静的靠在沙发上,客厅没开灯,昏暗的光线笼罩着他的轮廓,矜贵的侧脸被模糊,掩住了些许疲态。程渡喝完水,竟走到他面前。
      站定,面前是如玉般温润的容颜,连呼吸都近在咫尺,程渡缓缓伸出手,却没再往前,而是悬在半空中。她感到指尖碰触的并不是空气,似乎真的有一层屏障。“哥,对不起。”程渡轻轻张开嘴,用极小的声音呢喃道。接着转身离开,她没有看见,身后程桓之的眼角动了动,滑落一道晶莹。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世界的每一寸都被浓厚的夜色包围,程桓之才清醒过来,一种近乎悲哀的情绪从身体里源源不断的涌出。
      房间里,程渡躺在床上,任由疲惫感席卷而来,她昏沉的睡了过去。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光线亮得刺眼,梦里有人一直呼喊着她的名字,她迫切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是徒劳。无论她如何哭喊着求对方回应,得到的却只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同样的呼喊,重复着她的名字。
      程渡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她看到程桓之站在河对岸冲她微笑。“哥!”程渡尖叫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她被卷入了河中的漩涡。她向岸上的程桓之求救,但他只是立在原地,微笑的注视着她,欣赏着她的绝望。
      程渡渐渐被漩涡吞噬,再也发不出声音,铺天盖地的黑暗,四面八方的谩骂声,和咕嘟咕嘟的气泡音缠绕在一起,程渡逐渐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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