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疯掉

9、第 9 章 “这是干嘛

　　“这是干嘛啊？怎么这么多人？”
　　“好像是死人了......”
　　“谁他妈说老方死了？瞎造谣死全家知不知道？”
　　嘈杂、混乱、喧嚣，平日里永远充斥着大声笑闹的寝室走廊，现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窃窃私语。
　　警察、医生、辅导员、宿管，还有门口挤进挤出各怀心思的同学，谢淮矜从没想到他们这个东西堆得像垃圾场的寝室能容得下这么多人。
　　徐然刚刚飞奔回来，门口那么长一条走廊竟然被人全部占满，还是有人认出他是方昀的室友，嚷嚷着给他让出一条道，他才能这么快挤进来。
　　谢淮矜还站在方昀的床位旁边，脚边就是徐然的电竞椅，他一直听到耳边好像有人跟他说坐着冷静一下，手好像还被人牵起来塞了什么东西，周遭的一切都是朦胧的真实。
　　虽然他更希望这只是逼真的虚幻。
　　耳边吵吵嚷嚷，围在方昀身边的一堆人开始了集体讨论，有人冷静分析，说方昀死于窒息，是昏迷中呕吐物堵塞气管；有人传播死讯，正在通知死者的家属，说家属在外地会尽快赶来；还有人把刀锋对准了他，温言软语地想从他的记忆里挖出点什么带着血的线索。
　　旁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气喘吁吁，嘴上还喃喃自语：“老方怎么会死了呢？明明今早出门的时候都好好的啊......”
　　是啊，他也想问，明明早上还在梦里叨叨着怎么他妈这么冷的人，为什么突然就死了呢？
　　“今天早上我和谢淮矜一起出的门，出门的时候我敢肯定他还活着......几点出门？八点多的样子，差不多二十吧......我们寝室还有个叫彭春生的，跟我们挺不对付，前两天才打了一架......”旁边的人声音都在发颤，但还是撑着回答警方的问话。
　　听到徐然的声音，谢淮矜才算是回过一点神，接过话头：“多半是彭春生。”
　　“老方......特别容易感冒，前天晚上着凉之后就生病了，还有点咳，昨晚阳台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今早我出门的时候他找我要消炎药，我给他了......是头孢，我出门的时候他桌上还没有藿香正气水，我回来的时候才在那的......估计是两个一起喝了。”谢淮矜喉咙发涩，“他从来不备药，也不可能早上起来自己去药店买这玩意，我和徐然出门的时候寝室里没别人，我们走的时候门也关好了......这种刷学生卡的门禁锁，除了他还有谁能进我们寝室？”
　　“谢谢你的配合，我们已经把他桌上的药送去检测了，”面前的警察拍着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
　　谢淮矜抬手捏了捏眉心，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待警方最后的结果。如果确定了那瓶藿香正气水是彭春生的......那就要从源头掐灭他的计划。在没进循环的时候，彭春生虽然跟他们关系不怎么样，但也不会跟他们正面起冲突。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和今天的事情，一定是因为彭春生受了什么之前没有的刺激。
　　而如果要说这一次循环中彭春生能受到什么跟他们有关的刺激......就只有方昀那天晚上的那句话。他们从没有把枕头下的钉子放到明面上说过，彭春生或许也一直认为他们没有在意这件事，但方昀一气之下那句话，无疑撕开了挡在他们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所有的不堪和怨恨都尽数陈列。
　　只要他能让这层布安然无恙，彭春生就不会彻底跨过道德底线。
　　“你......”徐然见谢淮矜眼神虚无，揽住了他的肩，似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想来想去，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温妍可能是才听到消息，可惜赶来得太晚了，走廊上的学生已经被赶走，宿管和辅导员还有认不出是谁的学校领导忙着让学校恢复正常的教学秩序，以至于她连方昀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被人群推搡着出了宿舍楼。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医生分工有序，有的处理现场，有的分析案情。一片狼藉的寝室也在一点点恢复该有的样子，除了方昀的东西少了几样，除了方昀不在床上躺着，除了属于方昀的印迹在逐渐被人抹去，似乎一切都复原如初。
　　窗外的风穿透人墙，吹散了寝室里最后一点方昀带来的气味。
　　许是因为拥有了循环的机会，也想出了问题的关键，谢淮矜坐在椅子上看着寝室里寝室外的人来人往时，竟莫名觉得方昀走得潇洒。
　　从他报警开始到现在才多久啊，这个人曾经热热闹闹活过的痕迹就已经擦去了大半，再等他的家人整理好他的遗物，就彻底干净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只能在将来，某个地点，某个东西，某句话或是某个人勾起了回忆时窥见一丝丝残留的橡皮屑，然后说一句这个人我曾经也认识。
　　阳台上方昀的那件T恤还在飘着，不知道飘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下午，终于有人走到谢淮矜的面前告诉他：“经核实，指纹是彭春生的。”

　　学校领导总是像娱乐圈的公关团队一样，乐忠于及时封锁各种负面消息，但学生永远是这个世界上人脉最广的狗仔，掌握着一手咨询并广而告之。
　　身处跟D大之间相隔两所学校的S大的林郁，即使再不关注这些小道消息，也根本阻挡不了以“S大”开头的传闻气势汹汹地往他耳膜里钻。
　　“S大死人了你们听说没？好像是个大二的男生！”室友一推门就开始问，“林郁你昨天是不是说你官宣那对象在S大来着？你要不找他打听打听？”
　　林郁愣住：“大二的？知道名字吗？”
　　室友摇头：“名字还没打听到，好像说姓方。”
　　林郁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听到的版本是个大三的，压根就没往谢淮矜身上想过，现在看来......传闻果真不能信。
　　室友还在喋喋不休，跟林郁分享着他现在听到的各个版本，自杀的他杀的，上吊的割腕的，为情所困的为钱所困的，版本层出不穷，仿佛所有人亲自去现场看过一样。
　　好不容易室友才讲累了，林郁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对于别人是怎么死的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比起听着宿舍里这位试图从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言中推测出真相的福尔摩斯分析推理，他更想给他大半个白天没见的男朋友打个电话。
　　正这么想着，林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林郁笑着光速接起：“想我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我刚听说你们学校出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出事了，我室友，方昀，”谢淮矜顿了一下，“他去世了。”
　　林郁见过方昀，但也仅仅停留在见过，两人甚至连句话都没有说过。但在他印象中，方昀跟谢淮矜关系特别铁，在谢淮矜那儿的地位仅次于徐然。
　　“你给我表个白吧，虽然要求听起来有点奇怪，”谢淮矜想，反正你也不会记得，“就说你喜欢我，就这四个字。”
　　林郁没说话，他知道谢淮矜想干什么了。虽然电影里通过循环救人大多都成功不了，只会一次比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能为力，只会一次比一次更绝望，甚至会后悔进了这个循环一次次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死在自己面前......但无论如何，既然他现在想试，他就会帮他。
　　秒针一格格地走着，见林郁不说话，谢淮矜在电话那头等得有些着急。他刚准备开口再催一下，就听到林郁缓慢而真挚的声音沿着听筒传来：“谢淮矜，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