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疯掉

8、第 8 章 “行，那你

　　“行，那你就在这晃悠啊，我已经给他报过信了。”徐然看了看手机，准备开溜。
　　“诶等会儿，你没让他有什么不该有的误会吧？”谢淮矜一把拽住徐然手臂，“他不会觉得我是特意在这儿等他表白为了跟他在一起吧。”
　　“我有那么蠢吗？你能不能对我的智商有点信心？”徐然白他一眼，“放心吧，他以为我是在背着你给他制造机会，你自己别露馅就行了。”
　　“谢谢爸爸，中午请爸爸吃饭，”谢淮矜瞬间狗腿，“爸爸您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徐然啧了一声，他现在非常不能理解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跟这么个没节操的东西玩到一块儿去的：“那我先上课去了，中午你到五教门口等我啊。”
　　D大校园建筑最出名的特点就是花里胡哨，每个教学楼都各有特色，富丽高雅的、板正严肃的。谢淮矜现在就站在最有艺术气息的三教楼里边的小花园里，手上还拿了一本用来装样子的书。
　　前天晚上彭春生那一出闹得他都把这事忘了，还是徐然今天早上突然把他拽出来让他在这儿假装自习等着别人来表白。谢淮矜急急忙忙，顺手扯了本书出门，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本英语阅读。
　　英语阅读，狗都不做。
　　谢淮矜挑了个干净的长椅，腿一跷，随手翻了一面书就放在腿上摊着，脑子顺着眼前的英文字母直线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他从前天晚上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开始就一直在琢磨，如果真的是循环，理论上除了跟他直接相关的事情，其他的都不应该产生丝毫改变，前天晚上那事儿虽然他也有参与，但说白了其实根本就跟他没关系。
　　前天是5月25号，他和林郁第一次见面就是5月18号，刚好一周。他可以确定的是，在还没进入循环的时候，他跟林郁的第一顿饭是在他们认识第二周的周五晚上——谢淮矜看了下日历，5月28日——那天晚上出门还是因为那周方昀终于正式追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神，一直嚷嚷说要出去喝酒庆祝，结果谢淮矜见色忘义，走到半路魂就被马路对面的林郁勾走了。
　　......嚷嚷了好几天？
　　谢淮矜“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腿上的书摔在地上压出了一道极明显的折痕，暖白色的书页瞬间沾满了深褐色的土。
　　记忆瞬间被触发，惨遭蹂躏的书迅速被过去的画面一帧帧覆盖。方昀一脸羞涩地跟他说准备跟女神表白、方昀拽着他和徐然的袖子拜托他俩去给他助阵、徐然八卦着给方昀当造型顾问、他一边示意方昀换条裤子一边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表白、以及——
　　“谢同学，我喜欢你。”
　　谢淮矜骤然转头，被人从回忆中突然扯出来，他才发现冷汗早就浸湿了后背，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跟被人糊了一层石灰浆一样。他脑子还处在混沌状态，愣愣地看着面前低着头弯着腰的人，手上还攥着一个蓝色的信封。再一低头，信封的两个角分别被两根手指紧紧捏着，可能是一路走来太过紧张，信封上很明显的有泛着深色湿痕的指印。
　　最近应该是被这循环折磨多了快要疯魔了，谢淮矜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他刚才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心跳都快停了，生怕下一秒一睁眼就回到了校门口。
　　面前站着的人还是没抬头，不知道是因为等久了还是实在紧张，整个人都在抖，配上他泛白的T恤和泛黄的帆布鞋，让谢淮矜有一种自己正在校园霸凌的错觉。
　　“谢谢，你......”谢淮矜伸手接过情书，开始飞速思考怎么拒绝才算足够委婉。说句实在话，他没想到直接找徐然要他微信的是这么一个内向的男生，他要是早知道他肯定不能让徐然怂恿他表白。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叫程闵，我喜欢你！”还没等谢淮矜想出合适的措辞，面前的人就已经一鼓作气把珍藏许久的心声喊了出来。
　　程闵抬头之前，谢淮矜只看到他的耳廓通红，等到他仰着脸看向他，他才发现程闵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神却是清澈的，对于自己没得到回应这件事没有产生丝毫怨怼。
　　“谢谢，我......”谢淮矜迅速调整表情，认真地看着程闵的眼睛以表重视。
　　“那我就先走啦！”程闵压根就没给谢淮矜说话的机会，转头就跑，“谢同学再见！”
　　“诶我——”谢淮矜失语，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拆开了手上那封轻飘飘的情书。
　　程闵的字中规中矩却又力透纸背，蓝黑色的水性油墨在纸上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真挚地诉说着少年心事。谢淮矜看着这封一页有余的情书，只觉得前两天想出这个损招的自己是个人渣。不同于他往常收到的来自于各种男男女女的情书，这两张轻飘飘的纸上没有一个字是写自己喜欢的如何艰难，也没有一句话提到希望能和他在一起。
　　这封情书，通篇下来，竟都是感激自己能够遇到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庆幸自己还能有一个当面说出心意的机会。
　　谢淮矜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又读了一遍，沿着原先的折痕把信纸折了回去，重新放回信封里，又捡起在地上躺尸旁观了表白全程的英语阅读掸了掸，挑了页干净的把信封夹在里面。
　　现在离中饭时间还早，他上午又没课，干脆拿了书慢悠悠往寝室走。
　　既然程闵对他表白不会触发循环，那就说明，循环的关键要么是林郁表白，要么是林郁对他表白，至于到底是哪个，就只能回头试探林郁了。
　　不过比起刚才被程闵打断的回忆，循环的条件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那天方昀下午极其兴奋地回来说要趁热打铁，从吃晚饭开始到第二天天亮，愣是研究了一整晚表白攻略。第二天还拉着他和徐然准备道具商议细节忙活了一整天，第三天晚上谢淮矜为了室友的幸福生活还翘了一节晚课陪他表白——他只有周三周四有晚课，周三那节老师盯他盯得紧，所以那天只能是周四。
　　周四表白，周三准备，所以理论上方昀是周二白天和温妍见的面。
　　那天他和徐然还纳闷：“你要趁热打铁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吃晚饭啊？别告诉我你这么看重我们的兄弟情特意跑回来陪吃陪喝。”
　　方昀怎么说的？
　　“她说晚上早就跟她闺蜜约好了，你当我不想跟她吃晚饭啊。”方昀叹着气，一脸惋惜，“我就应该再早点，抢在她闺蜜之前约她。”
　　那为什么这一次，方昀周二晚上和他女神竟然在小树林见面了？温妍的闺蜜难不成也在循环里？这两人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在周二晚上见面？
　　谢淮矜眼睛一眯，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寝室房门，方昀今早有课，这会儿应该不在寝室，等他回来，得找个借口探探温妍闺蜜的底。
　　房门一推开，谢淮矜就闻到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像是有人在寝室吐了，他皱了皱眉，方昀可能是那天晚上着凉了，昨天就有点感冒咳嗽，昨天晚上还不知道阳台的门为什么开了，他今天早上硬是被冻醒的。
　　“老方？”谢淮矜试探性喊了一声，没人应答，他只能自言自语，“不能吧，吐了得是发烧了吧，这么严重了还跑去上课？”
　　他又去卫生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没有呕吐物，但如果是在水池里或者马桶里被冲下去了，不应该有这么重的味道吧？宿舍里室温也挺低，阳台门应该开了好一会儿了，散味道也该差不多了吧？
　　那估计是不小心弄到衣服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了，谢淮矜往方昀的床位走去，准备发挥田螺姑娘的精神帮他收拾一下，可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总觉得隐隐约约有点不安。
　　他越是靠近方昀的床位，就越觉得有哪里不对，而这种不安，在看到方昀桌上的藿香正气水时，达到了顶峰——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方昀问他那有没有消炎药，他给的那板药，如果他没记错，药名是以“头孢”两个字开头的。
　　谢淮矜瞳孔骤缩，他知道那股味道为什么没散掉了。
　　阳台吹来的风卷起晾在绳上的衣服，却吹不进门窗大开的寝室。
　　他一把扯开方昀的床帘，本就晃晃悠悠的拉链头由于他的粗暴动作径直飞到了一边，而当失去了深色床帘的遮挡后，床上的一切都像一把刀捅进了谢淮矜的眼睛。
　　光瞬间洒了进来，在方昀的枕边一掠而过，闪出一道银色的光。
　　方昀面色痛苦地躺在床上，绞眉闭眼，脸色惨白，而从他进这个房间开始一直挥散不去的异味的来源，是方昀的口鼻以及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