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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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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晦背着书包,手指轻点手机屏幕,时不时嘴角轻勾。
手机嗡嗡作响,天气预报的弹窗跳出,近日一周内平镇有暴雨天气。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闷闷的轰隆声,烟灰色的云层遮天蔽日,整个天都压抑下来。
尹晦把手机关了,加快脚步。
顷刻间,黑云压城,细密的雨点稀疏落下,落在水泥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水蓝色的校服被染湿。
尹晦举着书包,努力睁着眼睛,往一处人家跑去。
尹晦并没有敲响陌生人家的房门,她湿漉漉的,立在屋檐下,水顺着裙摆的褶皱落在门口的地毯上。
尹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雨终于是小了一点,尹晦抽空拿出手机回消息。
……
厨房里流水声不断,少年青筋遍布的手擦洗着厨具。
收拾完厨房,梁云深擦了擦手,抬头就透过窗户看见了立在屋檐下的少女。
及腰的长发贴着后背,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上是少见的担忧。
梁云深低下眼,拿起书包准备上楼时,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砸在房顶的瓦片上,屋檐下筑巢的鸟儿会被淋湿吗?梁云深不知道。
他放下书包,转身去拿鞋柜旁的雨伞,刚走出门,就看见少女举着书包跑进雨幕中,单薄的身体在风雨中摇晃。
……
本就发烧的身体因淋雨又雪上加霜,纵使抵抗力再好,尹晦终究还是倒床上了。
尹晦昨晚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喝完药就躺到床上,第二天的闹钟她没有关,但这也到提醒她跟老刘请假。
她伸着胳膊捞起桌上的手机,强撑着身体打了几个字,手机就滑落下去掉在床边的衣服里。
盖着被子捂出了汗,尹晦身上很不舒服,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听见敲门声,但四肢太沉了,头好疼,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
直到睡了一整天后,尹晦从床上爬起来,把校服扔到洗衣机里,等洗衣机放水的过程中,她靠在浴室墙上发呆,突然想起下午的敲门声。
她踩着拖鞋,踮着脚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没人。
尹晦打开门,门口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尹晦提着它进了屋。
打开后是白粥和退烧药。
神奇的是放了几个小时,白粥还是温热的,她没有去细想是老刘点的派送还是王安山许树他们送的,拿着陶瓷勺小口小口喝着炖的软烂的米粥。
……
梁云深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包烟。
他跟店员借了个火,拿着烟也没有吸,只是让它自己在台阶上烧着。
淡淡的烟草味似乎真的能麻痹神经。
刚刚给尹晦送完东西就收到他爸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梁总让他放假回南都给老爷子庆八十大寿。
最近的一次假期是运动会过后的三天假,平镇在北方,南都在南方,两地相隔甚远,机票钱是小事,但来往的时间就要耗费一天。
最主要的,他并不想回去。老宅的人们各自心怀鬼胎,像是一场狼人杀。
平镇的梁芸倒像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火星烧到了烟屁股上,空气中的烟草气息淡淡散去。
一中是平镇最好的中学了,但肯定是不能与有着雄厚的师资力量的南中相提并论。
课本费用,资料需要钱,至于生活用品,梁芸那个粗枝大叶的女人似乎也没想到。
梁芸是个未婚主义,即使没有柴米油盐的负担,但也并不富裕。
梁群之前也并不是没有往他的账户上打过钱,但他并不想用。
用了他的东西,好像就要被他绑在那家人身边一辈子。
他也不好找梁芸要,她一个人养着小妹还收留了一个他。
远处的灯火渐渐亮起,夕阳隐没在破烂的楼房后。
梁云深把烟盒装进口袋,起身走进便利店。
女店员看见他折返回来,脸颊一红,问:“还有需要的吗?”
“你们这里招员工吗?”
……
吃过饭后,尹晦洗了个澡,擦头发时,身上就被顶了两个包。
锁骨处白腻的肌肤上有一片狰狞的红痕,尹晦蹙眉。
把柜子翻了个遍,发现没有电蚊香。
尹晦套上衣服,拿上钥匙,踩着帆布鞋出门。
走到街上,只有一家便利店亮着。
伴随着欢迎光临的铃声,尹晦推开门道:“你好,有没有电蚊香液?”
收银台旁,少年靠在椅背上,眉头一皱,睁开眼。
尹晦一怔,又重复一遍:“电蚊香液。”
梁云深起身,嗓音微哑:“我听见了。”
尹晦穿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红痕显而易见。
平镇的气候不算湿热,但蚊子的毒性很大,通常一咬要过几天才消得下去。
梁云深走到里面的货架,看着手上的示意图抬头在货架中寻找。
他本来应该明天上班,但今天下午的女店员有事走了,店长提前给了他加班费,让他值一晚。
梁云深答应得并不痛快,顾忌明天还要上学,他只收了一半的费用,答应值班到零点。
终于,梁云深开口:“你要哪种?”
尹晦闻声走过去,一个电蚊香液种类还挺多样,瓶瓶罐罐,玲琅满目。
梁云深低头看着女孩的发顶,明明昨天还是嚣张地挑衅,今天为什么能和他好好的像正常人相处一样。
琢磨不透,也不想琢磨。
梁云深有些出神,直到听见尹晦出声:“这个。”
梁云深低头,从她手里拿过小瓶子,走到收银台边。
付完款后,尹晦从旁边拿了一盒水果糖一起结账。
尹晦走出便利店时,回头看到少年又靠在椅背上了,闭着眼,眉头紧锁。
……
尹晦精神好转后第二天就去了学校。
只请了一天假,课桌里多出一沓卷子。
她走进教室时,同桌正看着一本资料书。
尹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坐了下来。
清晨的风灌进来,尹晦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梁云深察觉身边的动静,笔顿了顿。
这种感觉很烦,每次她在他身边,他的思绪就被勾走,笔杆子也不听使唤。
尹晦早上没做饭,现在正在位置上吃着面包,难得的安静。
女孩小口小口咀嚼食物,声音细小。
两人默契得没有发出声音。
尹晦不合时宜地揣测是不是梁云深送的粥和药,这个念头毫无依据。
他为什么来这里?他看着就是一副从小被养的很好的样子,脾气很温润,她那样调戏他也没有气急败坏。
举手投足间都是经年的良好教养,也许还受过很好的教育。
因为一中的课程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现在正在看高三的物理必修课。
按理说他不应该缺钱,梁芸家在当地算得上小康水平,他为什么会去月薪两千的便利店工作?
尹晦吃完后,扔掉包装袋,去水房洗手。
厕所里正有一堆女孩子扎堆,尹晦好奇地望了几眼。
有女生注意到尹晦,拉着她,给她看手机:“同学,这个男的见过吗?”
好巧不巧,被拍摄的正是她的好同桌。
尹晦没有回答:“怎么了?”
女生也不介意她是否正面回答,兴趣浓厚地样子:“刚来就冲上校园榜第一的转学生,一中第一位。”
尹晦盯着屏幕,照片应该是抓拍,略显模糊。
照片里的梁云深正在给一个女生讲题,女生入镜不多,梁云深的侧脸占据画面的大半。
少年眉眼冷淡,睫毛低垂,看不出情绪,薄唇轻启,黑发遮掩住眉毛,白炽灯的灯光打在脸上,整个人都显得明朗。
“他在几班啊,我也想去问题。”
尹晦没再参与,手上的水蒸发掉后就离开了。
回到教室,梁云深罕见地趴着补觉。
尹晦勾唇,恶趣味地拖着自己的椅子,金属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梁云深并未睡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就起来了。
尹晦坐到他身边,纤细的素手推着书来到他面前,身子向他贴近。
尹晦故意夹着声音,软绵绵的开口:“同桌我这题不会。”
少女发丝的暖香弥漫在两人间,嘴角笑意盈盈,湿漉漉的大眼冲他眨,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乖戾至极。
梁云深正了正身子,执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红,嗓音暗哑:“听着。”
尹晦盯着他的脸,偶尔点几个头。
梁云深松了口气:“听懂了吗?”
尹晦点头,谄媚道:“同桌你好厉害。”
明知她是违心的,梁云深的胸腔深处还是颤了一下,耳根都有些发烫。
梁云深不自在,微微皱眉:“正经点。”
尹晦不满,素手盖住试卷题目,眯着眼笑,逼迫他看自己:“哪不正经了?”
尹晦没有等他回答,只是坏脾气地用水笔在他试卷上乱画。
梁云深靠着椅背,执笔的手无处安放,沉默着纵许了这种胡闹的行为。
她玩累了自是会放过他。
尹晦看他不搭理自己,深知无趣。
尹晦把他的笔扔在地下就离开了教室。
梁云深低头刚想去捡,但水笔已经散架,墨水流出,在地板砖上留下了一块黑卵石一样的湖泊。
他低着头,没有什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