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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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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夜风阵阵,刚下过雨的平镇,湿润的气息漂浮。
夜色暗涌,路上人迹罕至,破旧的路灯忽明忽暗。
深幽的暗巷里,哀嚎声不断。
“抬头,爷给你拍个照。”一个黄毛恶趣味地笑道。
地上跪着的人,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要倒在浑浊的血水里。
“你小子,不是挺爱拍的吗,笑啊。”黄毛的笑逐渐收敛,拾起地上断裂的铁棍。
跪着的人抬眼,浑浊的眼里,看向巷子口的人,烟熏的黄牙露出,意味不明地笑。
黄毛正要抬手,巷子口的人喊住他。
尹晦跳下废弃的货箱,叼着的烟掉落灰烬。
发黄的帆布鞋走近,溅起血水。
尹晦抬起小腿,踢向男人的膝盖。
“啊啊啊啊”燃尽但带着火星的烟头点在他的脸上。
还没从膝盖的剧痛里缓过来,皮肤上传来的烧灼感让他惊恐。
“好了。”尹晦扔下铁棍,往巷口走去。
“哎,尹姐,要走了吗?”黄毛停下。
尹晦拿出手机,微弱的灯光照着她挑染的那几根银灰色的头发。
“回家了,累了。”随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巷口。
…………
梁云深看着眼前的三轮车师傅,还有不太安全的三轮车,陷入沉思。
师傅劝道:“帅哥啊,虽然近,但路上刚下过雨不好走啊,黑灯瞎火的。”
梁云深环顾四周,电厂上方引出炊烟,水泥路破败不堪,偶尔还能听到狗吠。
他点点头,上了车。
月夜如水,不过他的情绪没有过多起伏,只是深夜的风很冷。
一路颠沛流离之后,车停在了一栋破楼前。
梁云深付完钱,望向掉漆的小楼。
但不是这里,梁芸给的位置在里面。梁云深继续深入。
……
尹晦坐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嘴里咬着薄荷绿的硬糖。
她翻翻手机,发现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现在并不想回到身后空无一人的家。
此时,梁云深转入巷口,一眼看到坐着的少女,她怏怏不乐地低头看着手机。
梁云深无感,继续低头看共享位置,但发现面前是杂乱的街区,垃圾桶倒在地上,散落着不知谁家的烂菜叶和鸡蛋壳。
尹晦终于抬眼,看到了少年,正在寻找什么。
尹晦就这么盯着他,嘴里的硬糖化了大半。
身后的槐花快开谢了,但总有晚落的花儿,悬在枝头,只待晚风一吹,才重重摔落在地。
梁瑕看着迷宫式的道路,不禁头大。
他看向少女。
尹晦也在看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花瓣落在地上的声音。
“请问,梁芸家怎么走?”梁云深先开口。
尹晦咬碎嘴里的糖,歪头笑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你是梁姨的什么人?”
“侄子。”
“哦”尹晦指了指身后,“进去,第二个口左转,最里面那家。”
说完,她便掏出一根女士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梁云深微微颔首:“谢谢。”
看着少年走远,尹晦眯眼,笑着把烟点燃。
五分钟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尹晦回头。
梁云深轻喘,清冷的双眼看着她。
尹晦故作关心道:“没有找到吗?”
梁云深低头不语。
尹晦笑的烟都快拿不住了:“那不是你要找的吗?”
梁云深想起刚刚看见的粉色情趣广告。
尹晦跳下栏杆,把嘴里的烟拿下走近他。
梁云深眼神微动。
少女贴到他身前,踮脚,笑着贴近他的脸,直到快要碰上时,尹晦眼神一暗,缓缓低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与此同时,街区里传来了女人的喊声“小梁?”
尹晦轻笑,弹掉烟灰。
梁芸看到梁云深后,急忙跑过去提他手上的行李,一边关怀道:“我的孩,累不累呀这一路,你小妹发烧住院了,姑没去接你。”
梁云深摇头:“没事的。”
梁云深回头,那里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只留下一只烟头在地上,旁边有细碎的烟灰。
尹晦躺在狭小的床上,看着手机上的电影,突然手机屏幕跳转,显示妈妈来电,她没有接,等到对面挂了,手机关机了。
她不想去翻数据线了,睁着眼看掉了漆的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但窗户被风吹开,她困得起不来,就裹着被子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尹晦才发现自己发烧了,看着木框腐朽的窗户,她低头继续嚼面包。
走路去一中的路上,尹晦不停地打喷嚏,头晕地快要一脸栽地上。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滴滴声,尹晦蹙眉回头。
一辆摩托急刹停在她面前,王安山摇着一头黄发的脑袋,惊喜道:“尹姐,怎么走路了?”
尹晦拿冲锋衣衣领遮住下巴,一脸不爽的样子看着他。
王安山拍拍后座,笑着说:“尹姐上来。”
尹晦麻溜地坐上去,等王安山发动车子才道:“发烧了,不想骑车了。”
王安山担心:“诶,没事吧。”
尹晦不答,只催促他快点,“要迟到了。”
王安山打趣道:“以前又不是没迟过。”
不出所料,到一中时,已经打预备铃了。
等到打完铃声,两人才不慌不忙的进了教室。
第一节是班会,像往常一样,老刘等上课十分钟才姗姗来迟。
老刘是尹晦高一的班主任,叫刘书文,据他自己介绍说祖上三代都是教书育人的,出自书香世家,但老刘管理不严,所以尹晦上一学期都是鬼混过去的。
老刘气喘吁吁的,一进门就看到,刚来的王安山,正坐在同学的桌子上,吊儿郎当地跟旁人说笑。
老刘斥责:“王安山,开学第一天就又想回家反省了是吧。”
王安山一哆嗦,跌下桌子,装模作样:“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老刘摆手:“别跟我贫,回位置,有事说。”
尹晦站在书桌边,看着自己座位旁的男生。
梁云深正执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余光撇到少女校服一角。
老刘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桌面:“安静了,班上来了个新同学,在哪儿呢?”
没等梁云深站起来,尹晦发声:“谁让他坐这儿的。”
梁云深执笔的手顿了顿,水笔在纸上洇下墨迹。
老刘一愣,拍桌道:“尹晦你给我安生点,梁云深,坐那里就行,班上只有那里有位置了。”
王安山不妙道:“尹姐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坐的,老刘这。”
老刘没有再多说什么,叫了几个男生出去搬书,让其他人上自习。
尹晦把书包甩在桌子上,冲梁云深明媚一笑:“好巧。”
梁云深不语,淡淡凝视她。
突然,尹晦踹翻了他的桌子,书本散落一地,纸巾,试卷,笔,都躺在水杯洒出的水中。
梁云深端坐在椅子上,手中还拿着那本数学书,正在拿笔勾画。
班里的人屏息凝神,唯恐牵扯到自己。
尹晦附身,纤细的手指,白的发光,粉嫩的指尖抵在他的书上。
…………
梁云深去水池冲洗水杯,仔细地擦掉上边的污渍。
耳边是少女惑乱人心的那句“读给谁看。”
水哗哗的流着,险些溢出。
梁云深低眸,关掉水。
…………
尹晦坐在办公室里,低头拿手机和王安山打字。
王者:尹姐你去哪儿了,那家伙又坐回来了
阿隐:老刘的办公室,哦
王者:啊 老刘今天心情不太好呢
阿隐:嗯
王者:你和那男的啥关系,认识啊
尹晦想了想,打字。
阿隐:不认识,看他不爽
王者:听文川他们说,这男的从南都转来了,南都哎,大城市
尹晦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愿望,回了个嗯就关掉了手机。
与此同时,老刘端着保温杯回来了。
老刘语重心长道:“小晦,好好学吧,最后这么两年了。”
尹晦低头不语,咳嗽了几声。
老刘拿了个纸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尹晦端起来,抿了一小口:“谢谢老师。”
老刘发笑:“又开始装乖了,听我的吧,无论怎么学,也得给你家里一个交代,给你妈妈一个交代,她不容易。”
尹晦眸子暗了下去:“没必要,给不给都无所谓。”
老刘还想再说,尹晦喝掉杯中的水,道:“谢谢老师,我回去了。”
老刘摆了摆手。
回到教室,梁云深坐下,看到尹晦的书包。
鹅黄色的书包,很嫩的颜色,挂着个小鸭的钥匙链。跟难把这个书包跟那个淡淡的少女联想在一起。
尹晦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学校的医务室。
女校医给她量了体温,38.6。
女校医看着温度计的液柱,担忧道:“,我给你开退烧药,好好在这儿睡一觉吧。”
尹晦点点头,喝了药后,躺在医务室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过了一会儿,镇静药药效上来,尹晦犯困,迷糊间想起没有跟老刘请假,但困的厉害,她实在起不来,就那么迷糊睡了。
梦里,尹晦看见了她初中时的家,那时她还在京都的重点高中,富丽堂皇的家中只有她和妈妈还有爸爸,直到开家长会的那天,妈妈和沈叔叔没有来,放学司机也没有来接她,
那是个很热的天,尹晦自己走了回去,打开家门,发现餐桌边,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女孩穿着妈妈给她买的碎花裙,抬头看她,眼中是一片茫然。
妈妈看见尹晦,站起身来迎接,笑吟吟地给她介绍:“这是小瑛,爸爸的远房亲戚。”
尹晦没有听进她妈妈的解释似的,问道:“她要住这里吗?”
妈妈点头:“小瑛的父母帮了你沈叔叔很多,他们走了,你爸爸答应要照顾好她。”
从那后,这个叫钟瑛的小女孩插进了她的生活。
钟瑛总是在妈妈和沈叔叔不在时,偷妈妈的衣服,包包,鞋子。
尹晦发现时,钟瑛正在偷她妈妈的睡裙,尹晦不解,妈妈的睡裙明明比她大很多。
直到尹晦在咖啡店发现钟瑛的“妈妈”,是她的妈妈,眉眼长得和钟瑛都很像。
两人经常在离尹晦家不远的咖啡店见面,钟瑛经常给她妈妈带那些衣服。
尹晦没有问妈妈,她保持自立的沉默,这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一直到尹晦和妈妈从南都旅游回来,爸爸因需留在本地高层,而钟瑛推脱说同学有约,两人没有和她们一起去南都。
她们从机场坐计程车回来,那天下了场雨,雨雾迷茫,以致于蒙蔽了所有人的眼。
回到家,钟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惊愕地看着母女俩。
她没有什么动作,但她眼中的错愕出卖了她。
客房里传来微弱却又不可忽视的声音。
妈妈颤抖着手推开了门。
喃喃道:“尹安鞅……”
那晚尹晦坐上绿皮火车,颠簸一路,来到了平镇。
梦着繁长的回忆,尹晦这一觉睡的很累,但总算没那么烧了。
她下了床,看着医务室的挂表,快该放学了。
尹晦付了药钱,回到教室。
一中大部分学生是走读,班上学生们走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上晚自习的学生。
还有梁云深。
尹晦走到位置上,梁云深正在折叠卷子,而尹晦的桌子上就留有一张。
尹晦收回视线,从桌兜里随便抽了两本书装到书包里。
这时,刚从外面打球回来的王安山和许树走进教室。
许树边擦汗边问尹晦:“尹姐下午去哪儿了,欣欣找你。”
尹晦:“发烧,去了趟医务室。”
王安山不满:“咦,一下午哦,对了,老刘让我跟你说回来了给他发个消息。”
老刘加着班上大部分人的微信,好方便联系。
尹晦打开聊天界面,拍了拍老刘。
拍拍的内容是“你拍了拍老刘,坐下喝茶”
尹晦失笑。
喝啥茶啊。